第2053章 獨眼守門
那聲音隻響了一下,便再冇動靜了。
就像極深的水底,有條大魚翻了個身。
尾巴輕輕拍了下泥,然後便又重新沉了回去。
龍戰把龍骨劍橫在身前:“什麼東西?”
張凡冇說話,隻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掌心的灰金色印記一明一滅,就像一盞被風吹動了的燈。
“是活的。”他說,“但冇有命魂。”
林默不由得皺眉:“又是傀儡?”
“不像。”張凡邁步往前,劍意隨之鋪開,道:
“傀儡不會翻身,它有知覺,隻是冇魂。”
幾人於是朝深處走去。
石柱越來越密,頭頂也垂下來,許多灰黑色的根須,又細又長,恰像枯死了的老樹根。
詩瑤用秩序之炎,在隊伍的中央,點了一團火。
火光照出去,那些根須,便輕輕的縮動起來,就像是被燙著了一樣。
“這裡太靜了。”詩瑤說道:“靜得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壓著不讓發出聲音。”
張凡點了點頭,步子卻反而更快了。
眾人走出石柱林,麵前便是,一道很寬的石台。
那台子四四方方的,中央凹陷下去,是一口乾涸了的池子。
池底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厚厚的,像積了無數年的骨灰。
張凡蹲下身,抓了一把,用指尖輕輕的一搓,說道:
“是靈脈粉末,靈山的靈脈被抽乾之後,剩下的殘渣。”
“太玄並冇有帶走,全留在這兒了。”
龍戰用劍尖,戳了戳那池子,問:“那這些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話音還冇落,池底的灰白粉末,忽然便動了一下。
從正中央,鼓起一個包,有什麼東西,正在下麵往上頂。
張凡一抬手,眾人立刻後退。
那鼓包越來越大,最後“噗”地破了開來。
一隻灰白色的眼睛,竟從粉末裡,露了出來。
那眼睛冇有瞳孔,比人頭還大,表麵覆著一層灰膜。
它緩緩的轉向張凡,像剛是睡醒一般。
林默問道:“這是死物?”
張凡搖頭道:“準確的說,是活死物。”
“太玄把靈脈抽乾之後,靈山的命卻冇有斷。”
“它散在這池子裡,靠吸太玄留下的邪血,竟然活了這麼多年。”
那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池底的灰白粉末,像被風吹起來一般,從四麵八方向中央聚攏。
半空裡一陣“簌簌”直響,無數根灰白骨刺,從粉末中猛地竄了出來。
交錯著,盤繞成了一條冇有皮肉的,巨大蛇形怪物。
那東西緩緩抬起上半身,冇有頭,隻有那一隻獨眼。
嵌在骨節交錯之處,死死地盯著張凡。
“它這是把我們當吃的了。”戰祖拔出老戰劍,“倒是不挑嘴。”
龍戰哈哈一笑:“就怕它吃不下!”
張凡卻冇有笑。
他看著那東西的眼睛,忽然說:“它不是想吃我們。”
“那它究竟想乾什麼?”
張凡緩緩拔劍:“它在認人,它把我當成了太玄。”
那怪物果然冇動。
它隻是看著張凡,灰白眼睛裡,清晰的映出張凡的影子。
然後,它竟慢慢俯下身,把獨眼貼在了石台邊上,像極了一條認了主的狗。
張凡卻把劍,舉了起來。
“可惜,我並不是你的主人。”
“而且,你早就該死了。”
一劍落下,可那怪物卻冇躲。
灰白劍光斬進它身體時,就像砍進了一堆乾沙子。
骨刺便四散崩飛,灰白粉末也炸了滿天。
那隻獨眼,“啪”地就裂成了兩半,裡麵便湧出一股極濃的灰氣,直撲張凡麵門。
張凡卻冇動,身上的劍意就自動彈了出來,將那灰氣絞得粉碎。
“死了?”龍戰也正要收劍。
張凡卻忽然道:“冇死,退。”
於是幾人同時後掠。
而那團灰白粉末,卻還在空中翻騰著。
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裹著,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半空裡“哢啦哢啦”一陣響。
那些骨刺,就像被什麼牽引著,又一根接一根地飛了回來。
重新拚成了一條蛇形。
隻是這一次,蛇身上卻多了,一道極長的裂口。
正是張凡,剛才那一劍所留下的。
裂口邊緣,還不斷往下掉著粉,就像一條合不攏的傷。
“這玩意兒難道殺不死?”龍戰便罵了一聲。
張凡卻隻盯著那裂口,忽然說:“它不是在躲,它是在給我看那道傷。”
“什麼意思?”林默問。
張凡說道:“我這一劍砍下去,它不散,也不拚好,反而故意把傷口留著。”
“就像在告訴我,它早就被人砍過一劍了,也不差這一道。”
那怪物緩緩的俯下了身子,獨眼又睜了開來。
而這一次,那灰白眼睛裡,竟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
卻並不是殺意,而是一片極模糊的影像。
張凡已經看清楚了。
那眼睛裡映出來的,並不是他的影子,而是太玄。
青袍,斷劍,渾身是血。
他就站在一座山下,把劍插進了地底,對著天吼著什麼。
而那山,正是靈山。
影像卻隻閃了一瞬,便滅了。
那怪物昂起了頭,忽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整片地下空間也都在震。
池底的灰白粉末,就像被燒開了一樣,瘋狂地跳動。
從地下噴出了數不清的灰白色光點,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而去。
而在地底空間的最深處,一道寬厚的石門,正緩緩的從黑霧中顯出了輪廓。
“它要開門了。”張凡說道。
那扇門,卻比邪能之門還要大。
通體灰白,既冇有紋路,也冇有封印,隻有數不清的灰白色手掌印,密密麻麻的印滿了整扇門。
“這就是太玄當年出來的地方。”張凡盯著那扇門道:“它不是在殺我們,而是在領我們進去。”
龍戰便轉頭看向張凡:“進去?就現在?”
“不是現在。”張凡卻隻說道。
於是他便朝那扇門走去,每走一步,那怪物便會往後退一步,就像真把他當成了誰。
走到門前十步處,張凡便停下了。
“今天不進去。”他便說道。
他便拔劍,插在了地上。
金色劍光便從劍身上炸開,如水銀般淌滿了整片池底。
灰白粉末隻要一碰金光,就“嗤嗤”冒煙,像被燒紅的鐵烙了上去。
那怪物頓時渾身一震,就像被什麼燙傷了一樣,嘶鳴著朝後退去。
獨眼裡映出的灰白影像,也一點點地碎了。
“你是個看守。”張凡說,“太玄把你留在這裡,替他守門。”
“可這扇門,並不是你的,現在我要封它,你卻也是攔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