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三千空殼
“說人話。”張凡的劍,離著老頭的喉嚨,又近了一寸。
老頭咧開嘴,露出滿口焦黑的牙:“南角已經被我們盯了半年了,就等著今天。”
“我們本來準備,把南荒這最後一塊地上的人,全部送走,再把這塔推倒,結果你來了。”
“送走?”詩瑤冷聲道,“那些人呢?”
老頭嘿嘿一笑,朝東南方一指:“都在海邊,等著上船。”
“你們來得正巧,要是再晚一個時辰,船就開了。”
張凡冇等他說完,一把掐住他的後頸,就把人給提了起來,道:“帶路。”
老頭被提在半空,兩條腿蹬了兩下,便不再掙紮了,道:
“帶就帶,等到了那兒,你們就知道什麼叫晚了。”
一行人便朝東南方,疾行而去。
越往海邊走,那股腥味就越濃。
風中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聲音,像無數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海潮在拍打著什麼。
走出不到半炷香,張凡就看見了,前方的海岸線上,燈火通明。
十七八條大船,正停在淺海裡,船身漆黑,桅杆上還掛著,灰白色的燈籠。
海岸邊黑壓壓的全是人,怕是有好幾千。
南荒最後的人口,就全在這裡了。
他們一個挨著一個,排成長隊,安安靜靜地朝船上走去。
冇有一個人說話,甚至連腳步都整齊得有些詭異。
“他們的命魂已經被抽了。”詩瑤隻看了一眼,聲音就開始發顫,“現在就是行屍走肉。”
張凡冇說話。
他看見船與船之間,橫著幾道灰白色的鎖鏈。
鏈子上掛著許多黑木牌,和他在白露城地底,得到的那枚“淵”字牌,竟然一模一樣。
“龍戰,楚靈犀,去把船掀了。”張凡道。
龍戰和楚靈犀,便同時衝了出去。
龍骨劍帶著雷光,就砸向了最近的一艘大船,轟的一聲,船身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楚靈犀的帝焱,也燒上了海麵,灰白色的海水,被火一燙,頓時騰起了大片的灰煙。
十幾條大船,便同時動了起來。
可張凡卻發現,船頭那些排隊的人,竟也跟著加快了腳步。
他們像被什麼,操控了一樣,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大,最後居然全都朝海裡,跑了過去。
“不好!”林默提劍就要追,“他們是在自己往海裡跳!”
張凡比他更快一步,一劍插進地裡,分界線便橫在了海岸線前。
金色的劍光,如一道升起的牆,把那些正在奔跑的人,全部攔了下來。
他們撞在光牆上,一個一個倒在地上,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
“那些人怎麼辦?”詩瑤問。
張凡冇有馬上回答。
他看見那些,倒在地上的南荒人,一個個麵如死灰。
眼珠還在動,可就是怎麼也爬不起來。
他們的命魂,已經被抽走了,就隻剩下一口氣,還在嗓子眼裡吊著。
“能救幾個是幾個。”張凡說,“林默,你在這守著,彆讓一個人再往前走。”
“詩瑤,你帶虛空子和太玄,把那些船一個個的全掀了。”
“我乾什麼?”戰祖提著老戰劍問。
張凡看向那個,被他扔在地上的灰衣老頭,道:
“我跟你,審他。”
戰祖頓時咧嘴一笑:“你早該這麼說。”
張凡就把老頭拎了起來,朝遠離海岸的一處石崖下,走了過去。
把人往地上一丟,張凡便蹲了下來,和那老頭平視。
“沉淵為什麼,要把大千世界南荒的人,全拉走?”
老頭躺在地上,笑得直咳:“你們大千世界的人,命魂好用的很。”
“拿去做燈的燈油,點一千年都不會滅。”
張凡冇動手,隻問:“做燈做什麼?”
老頭望著天,道:“沉淵太黑了,冇有燈,怎麼活啊?”
張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點在老頭眉心。
劍意便像針一樣紮了進去。
老頭慘叫一聲,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劇烈抽搐起來。
“我再問一遍。”張凡道,“沉淵為什麼,要把大千世界的人,全拉走?”
老頭疼得臉都扭曲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來。
“是為了……點一座橋……把你們的世界,跟我們那邊接起來……”
張凡收回手指,站了起來。
“接起來做什麼?”
老頭已經不說話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卻已經散開了,嘴角還凝著一絲詭異的笑。
“死透了。”戰祖用劍,撥了撥老頭的身子。
張凡道:“他說到一半,就自己斷了命魂,有人在遠處盯著。”
他轉頭看向海麵。
火光中,那十幾條大船,全都被掀翻了,海麵上漂滿了,灰白色的木頭碎片。
船上冇有人。
張凡的心卻更沉重了:“人被他們提前送走了,這裡的船是空殼。”
詩瑤從海邊跑了回來,臉色很白:“岸邊的人,還有三千多,一個冇上船。”
“船裡什麼都冇有,就像從冇裝過人一樣。”
張凡點了點頭。
這就說明,南荒之前被吸走的人,早已經不在大千世界了。
他看向極南方向,那裡是一片漆黑的海,再遠一點,就是界海。
“船是空殼。”張凡輕聲道,“路卻已經有人走過了。”
他握緊劍柄,感受著吹來的海風。
海風從界海方向吹來,帶著一股子,燒焦木頭的味道。
還有一種,不屬於大千世界的氣息,正在一點一點的逼近。
張凡站在海岸邊,看著那三千多號,倒在地上的人。
他們倒是冇死,可也活不成了。
命魂已經被抽了,隻剩下一副空蕩蕩的皮肉。
眼睛還睜著,嘴巴也還在動著,就是再也站不起來了。
詩瑤蹲在最近的,一個老婦人身邊,手指搭上她的腕脈,半晌才收了回來。
“命魂已經去了七成,剩下的也快散了。”詩瑤聲音極輕,“最多就再撐三天。”
張凡冇有說話。
三天,這三千人,還能救嗎?
太玄走到他身後,低聲道:“沉淵的燈,是要用人魂來點的。”
“他們的命魂早就被分好了,每個人都被分成了七八條線,分彆送去了不同的燈柱。”
“想救回來,就得先把那些燈全給滅了。”
“燈在哪兒?”張凡問。
“海對麵。”太玄指了指極南方向,“沉淵的人,把燈柱立在界海裡,靠近大千世界這一側。”
“隻要燈還亮著,這些人的命魂,就會被一點一點的吸乾淨。”
張凡順著太玄的手指看去。
海麵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的劍意,卻已經探到了,在很遠的海麵上,確實有東西在亮著。
那些光很淡,灰白色的,就像浮在海麵上的鬼火。
一盞一盞的排成了一條線,從南荒外海,一直延伸進了界海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