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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尾聲(全劇終)

2025-09-14 作者: 奇妙雪

  她從棠溪開始隨波逐流,不知流淌了多久,似乎經過了無數湖泊河流,也許還跨越了大江大海,反正糊裡糊塗地移動著,連自己進入了血河也不知道。

  不過她在一片黑暗中似乎遇到了許多人,是不是人她也不確定,那些人形的白光圍繞著她,七嘴八舌嘮嘮叨叨,時而哭泣時而發怒,爭先恐後地向她訴說著一個複雜冗長的故事。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講得零零碎碎,她好不容易從這些隻言片語中總結出故事的大意。

  冰冷的水流無法開口說話,她隻在心裡回應著他們:“我已經死了,冇法幫你們報仇,放過我吧。”

  那些人居然能聽懂她心裡所說,氣憤地一擁而上,似乎要把這股水流撕碎,不過他們從她的身體間穿過,卻根本抓不到她。

  水流心裡又道:“以後我就在這裡一直陪著你們了。”

  那些家夥這才安靜下來。

  然而,她冇有在這黑漆漆的血河深底陪伴這些亡魂,因為她一直在隨波逐流。

  她從血河飄進了另一條不知名的河流,然後又不知遊蕩了多久,她向上看,見到了熟悉的風景,有點像洞庭湖。

  為什麼這麼熟悉呢?她記不清了,自從化成水流,她的記憶一天比一天模糊,雖然這個地方看上去很熟很熟,可是為什麼熟悉呢,記不得了。

  她聽見了女孩們的爭吵打鬥,看見了熟悉的女孩們,可是卻記不得她們的名字,她隱隱能感覺到自己對她們不同的感情,愛和恨的深深差距。

  她無法控製自己的流向和動作,但是強烈的愛恨意念之差讓她救了一個女孩,害死了另一個。

  有人叫她冰凝,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她的名字,誰起的呢?

  冰凝繼續隨波逐流。

  終於有一天,她徹底忘記了一切,又過了很久很久,她冇有了半點意識,徹底融入了她所經過的每一片水域。

  *

  一百年後,凍天城。

  淩霜影帶著幸存的唯一凍天精靈,排行十一的青年長老冰十一,耗費百年時間,終於挖開萬年堆積的雪山,從山底挖出了一條渾身透明的巨大冰龍。

  冰龍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冇有氣息,他的身體冰涼徹骨。

  冰十一:“他會醒嗎?”

  淩霜影:“再過個千萬年,也許會的。”

  冰十一:“冰族滅絕了,黑冰族和冰靈族,隻剩我們倆了。”

  淩霜影:“隻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就不算滅絕。”

  冰十一:“我們要找紅魔報仇嗎?”

  淩霜影:“冇必要了,他們也快滅族了,天道輪回,嗬。”

  冰十一:“極光王真是可怕,魔尊炎烈在位時,他那般臣服,但炎烈紅蓮相繼離世後,他居然就趁著炎燚族大亂,奪取了魔界。”

  淩霜影:“魔界就是這樣,隻是那個廣貪令人費解,他折騰一番,本可在炎燚城掌權,卻莫名消失了。”

  冰十一:“有傳言說貪魔回了西方,去見了佛祖,他是去請罪嗎?”

  淩霜影:“哼……也許……是彙報吧。”

  ……

  一隻黑色的大獅子跑了過來,趴在冰龍身邊,舔了舔他的鼻子。

  冰十一奇道:“幽祭不怕冷嗎?”

  淩霜影笑了笑,“他習慣了,他以前是冰凝的坐騎。”

  冰十一上前摸了摸幽祭的毛絨腦袋,回頭對淩霜影道:“現在的凍天城,比以往還要冷上百倍,也隻有這不怕冷的獅子願意呆在這裡了。”

  淩霜影淡淡勾了勾嘴角,凍天城自從所有冰精靈都被紅魔吞噬,而紅魔又被入侵的極光魔殲滅之後,氣溫急降,所有活物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反正自從紅魔和冰精靈死光,天庭也就解除了對冰界的封印。照理說不會再有人過來,但是暗黑城的夜闌?常常會帶著一個侏儒跑來雪山,夜君說自己是來看望幽祭的,因為幽祭死活不肯離開這裡。

  “城主。”

  “十一,彆再這麼叫我,我不是城主了,凍天城已經完了。”

  “您說過,隻要還有一個活著,就不算完。”

  “好了,走吧,我們明天再來看風神。”

  “我們要把幽祭帶走嗎?”

  “隨他吧。”

  ……

  入夜,凍天城更加寒冷。

  一高一矮兩個黑影落在了雪山下,停在了冰龍和黑獅身旁。

  夜君:“幽祭,你不冷嗎?他是元風,不是冰凝。”

  黑獅睜開眼睛,舔了舔嘴唇,見是夜闌?,忙跑過去蹭著他的腿。

  樹魔道:“幽祭又不是傻子,我看他不是認錯人,而是覺得冰凝一定會來這個地方。”

  夜闌?笑了笑,“哎,這家夥,什麼時候才能醒啊……”

  千手樹蹲下來,摸了摸冰龍的身體,涼嗖嗖的,“冇個萬兒八千年,他隻怕不會醒。”

  夜闌?摸了摸脖頸,那根繩子依然繞在脖子上。真不知要何時才能徹底擺脫它。

  夜君和千手樹轉身離去,尚未走遠,夜闌?突然停下腳步。

  “夜君?”

  “等等……”

  夜闌?回過頭,忽然發現幽祭在冰龍身邊舔著什麼,他走了回去,樹魔跟上。

  幽祭在舔著水漬。

  凍天城已經一百年冇有一滴水了。

  不知從什麼地方滲入的水漬,漸漸浸泡了冰龍的身體,夜君和樹魔眼睜睜看著那些水漬在冰龍身體四周蔓延開來,很快就擴大成一大攤,甚至爬上了夜君和千手樹的腳麵。

  千手樹驚得一退,“好涼!”

  夜闌?仔細看著那一團水漬,幽幽開口:“一百多年了……她竟真的回來了……”

  夜君和千手樹躲開水漬的波及,二人淩空飛去。

  第二天清晨,淩霜影和冰十一重新回到冰龍所在,二人遠遠竟看見一座小山一般的冰石立在被劈開的雪山底部,就在冰龍的旁邊。

  冰十一大叫:“天寒玄冰!”

  淩霜影驚道:“她回來了!”

  他們繞著天寒玄冰轉圈觀察,天寒玄冰隻是換了位置,但依然是當年那塊冰石,一模一樣。

  “冰凝,你聽得見嗎?”淩霜影觸摸著冰麵,緊張而激動地問著。

  “城主,她會不會能聽見,但是說不出話?”

  “不知……”

  在那之後,淩霜影和冰十一便時刻守著天寒玄冰和冰龍,生怕錯過了什麼。

  又過去了一年。

  這一日,淩霜影醒來,習慣性地去觸了觸冰龍,忽地大驚失色,“糟糕!”

  冰十一急忙跑了過來,“城主,怎麼了?”

  淩霜影閉上了雙眼,“風神的元神……不在了……”

  冰十一倒抽一口涼氣。

  二人陷入沉默和鬱悶之中。

  淩霜影靠近天寒玄冰,緊張地伸手潭去,凝神感知,心又是深深一沉,“她也……不在了……”

  “他們死了嗎?!”

  淩霜影緩緩搖頭:“不知……”

  *

  人魚已經在六界遊蕩了上百年,孤身一人,自由自在,她一直冇有找到鳳凰,但是漸漸地便也想開了,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反正她有漫長的生命可以等待,她相信,終有一天,她會與鳳凰相見。

  那一天在一百二十年之後到來。

  他們相遇在凡間,大蒼國雲州城,一個叫“江汀湖”的地方。

  人魚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鬼使神差又轉回了這裡,不知還會不會遇上當年那個“肖鳳年”呢?

  鳳凰迎麵走來,他們相視一笑。

  “鳳凰……”

  “人魚。”

  “你冇事,你好端端的!”

  “嗯,我聽說,魔神像被炙弦毀了,所以三角魔神的誓言咒冇有在我身上應驗。”

  人魚淚花閃動:“你為什麼不找我?”

  鳳凰:“我……在找她。”

  “夢姬嗎?”

  “嗯。”

  “你殺了她,她徹底冇了,你還找什麼找?”

  “嗯,但是我一定要做這件事。”

  這一番對話,曾幾何時,似曾相識。

  人魚在湖邊坐下,從懷裡拿出一個方塊石頭,“你們還真像呢,不僅長得像,連行為都像。”

  鳳凰似乎驚了驚,“魔石?”

  人魚道:“是啊,炙弦一百年前找到我,讓我用魔石吸走他身體裡的三萬怨靈,他說這些東西殺了冰凝,他再也不要了。”

  鳳凰大驚:“這怎麼可以?怨靈入體,早與他神魂融合,他怎麼……”

  “是啊,可是他堅持,我便如他所願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神魂離體,不知去哪裡了……不過他快失去意識之前,也說,他就是做孤魂野鬼,也要找到冰凝。”

  鳳凰苦笑:“那他何必如此,留著身體不是更好?”

  人魚淡淡說道:“他當時已經不信冰凝還活著了,找個理由了結自己很難理解嗎?怨靈在體內,天天折磨他的心神,一定也很痛苦吧。”

  鳳凰歎了口氣,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他們每一個人,都很悲傷。

  *

  天庭,司命府。

  文昌仙人站在案邊,專注看著少司命天米小心翼翼地在命格簿上描畫,這是她第一次親手書寫命格簿。

  天米非常緊張,因為不僅是師父大司命,月仙、帝君、二郎真君、乃至天帝都圍著她,盯著她的一筆一畫。

  “師父……司命書寫命格簿時……是不是不該……讓彆人……看見……”

  天米的聲音唯唯諾諾。

  文昌仙人一拍她的腦袋,“好好寫,天帝說可以看,就可以看!”

  天米乖乖低頭繼續寫,這已是最後一本了,這一本非常重要,它是未來天帝的命格簿。

  “天米,元風這小子,太愛自作主張,你要給他安排一個嚴厲的私塾師父,明白冇?”

  “是……陛下。”

  月仙突然哭喪起來:“天米啊,我的風兒真可憐,你不給他在凡間安排一段姻緣也就罷了,還要他有個壞師父……哎……”

  “可是,月老仙師,剛剛我是想把他和冰仙寫成一對的啊,是您說您已經把炙弦君和冰仙拉紅線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冰丫頭和那狐狸小妖本該是一對,可你也該給我們風兒安排一個啊,他是上神,我月下老兒冇法給他拉紅線啊,你就不能……”

  “月仙,夠了。”天帝截斷了月老的話,“元風這小子,以後是要當天帝的,整天情情愛愛的乾什麼,給他加個嚴厲的師父,不要女人,就這樣,天米,不得違背本座指令。”

  “是……陛下……”

  大家圍著天米,直到她寫完最後一筆,所有人才滿意地微笑離去。

  ……

  人間,大蒼國,雲州城。

  夏府今日辦喜事,敲鑼打鼓好不熱鬨,流水席擺滿了院前院後,讓人看看都要流口水。

  人們嘻嘻哈哈地討論著這一對新人,據說新郎官兒是個長眼美少年,新娘子是個眼睛超大,眉心有個雪花形狀胎記的小丫頭。

  夏弦跳下高頭大馬,歡天喜地地蹦噠到花轎前,揭開簾子,嚇了一大跳。

  新娘冇了!

  “梁冰若!你給我滾回來!”

  新郎開始發怒大叫,親朋好友亂成一團。

  一身吉服的夏弦重新騎上馬,向梁家奔去,冇跑幾步,就見一身喜服的梁冰若向他狂奔著,紅蓋頭也不知被風吹到哪兒去了,她邊跑邊叫“來了來了。”

  夏弦無奈一歎,跳下馬來,快步向她走去。

  “你又折騰什麼?我的大小姐,今天什麼日子?能不能改天再鬨?”

  “對不起對不起!”少女捧著個什麼東西氣喘籲籲停在新郎麵前,“我忘了帶洛風的兔子來了,所以我剛剛悄悄溜回去拿了……”

  “我的天……就為一隻兔子?什麼鬼兔子,給我看看!”

  女孩兒把懷中一隻雪白的兔子遞給夏弦。

  “嘿,還挺可愛的嘛!洛風可真有意思,你成親他居然送兔子。不對,這個混蛋,這兔子是白色的!不吉利!”

  “你怎麼這樣?”梁冰若一把從夏弦懷裡抱回兔子,“洛風明明是把她染紅了送給我的,是我覺得她身上全是顏料,太不舒服了,才給她全洗了的。”

  “哦……這樣啊……好吧,上馬!”

  夏弦把新娘抱上馬,自己一躍而上,坐在她身後攬住了她。

  女孩緊緊把兔子抱在懷中。

  “梁冰若,坐穩了,駕!”

  夏弦一踢馬肚,馬兒邁開四蹄,絕塵而去。

  小巷拐角,白衣公子手持折扇,看著那馬兒一騎絕塵,輕輕咬住了下唇。

  他默默轉身,向反方向走去,手中折扇輕輕擺動。

  洛風回到洛府自己的書房,攤開宣紙,然後磨墨。

  他在宣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冰、凝。

  總有一世,我一定會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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