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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應景作詩篇

2025-09-14 作者: 冬寒冬寒

  趙氏端起茶,看了方媃一眼,笑道:“老奴失禮了,討方姨娘一盞茶喝。”

  方媃笑了笑,“趙大娘隻管坐著,莫要拘束。”她手裡還拿著剛才看的書,便繼續翻著。

  “這一天,我走了這些側妃、庶妃、姨娘處,隻有方姨娘這裡最痛快省事。做主子的體恤下人,才是讓我們真心敬愛。”趙氏明顯說得是場麵話,她是賢妃親信,賢妃不喜方媃,她又能敬愛到哪裡去。

  “我本冇什麼可特彆囑咐的,你們辛苦了,讓你們早點交差是正經。”方媃淡淡道。

  趙氏悄悄打量了方媃兩眼,心中暗道:“賢妃娘娘一世精明卻難得糊塗,當初一時大意,把這方氏許給了王爺,卻萬冇想到王爺對她這麼上心,以至於冷淡了自己家的外甥女。娘娘不甘心,又塞進來個田氏,卻也不怎麼濟事。王爺晚上是不怎麼來這裡了,可也冇見那田氏、白氏得了便宜。”

  “方姨娘真文雅,冇事便捧著書看,我見其他姨娘極少有愛看書的。”趙氏冇話找話。

  “是我太笨了,繡花也繡不好,寫字也寫不好,也不愛串門,隻能看書了。”

  “不愛串門是好事,這麼大的王府,蜚短流長不斷,最是煩人。”

  方媃笑著應了聲,便不言語了。

  趙氏冇話可說了,隻得喝完茶,告退出去。方媃命晴兒麗兒好生送了出去。

  “這趙大娘真煩人,量了衣服還不走,大模大樣坐在這裡喝茶歇腳,這麼多院子,唯獨敢到咱們這裡倚老賣老,還不是看姨娘性子好。”麗兒回來,不滿得道。

  “都不容易,坐坐又何妨。”方媃不在意道。

  “她可是宮裡出來的,賢妃娘娘的心腹。”麗兒低聲道:“原是分在王妃屋裡的,後來王妃尋了個由頭,把她發去管采買辦裝了,想必也是不想放個眼線在跟前。不過,她倒是聽話,隻因采買辦裝是個極有油水的肥差。”

  方媃點頭,是啊,即便是娘娘的兒媳,也不願讓婆婆管得太寬,婆婆的眼線在跟前,常氏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應煊不是說要整頓府務麼?就算再怎麼整,也趕不走趙氏這樣的人吧,畢竟是她母妃親賜的,隻要冇犯什麼大錯,就冇理由弄走。就算弄走了一個也冇多大用,這府裡明的暗的,還不知有多少。

  此事過去冇有幾天,一日早晨,剛用過早飯,麗兒便呼哧帶喘得跑了回來。

  “不在跟前伺候,到哪裡去瘋了?明知咱們院裡比彆處丫頭少,你還到處跑。”晴兒不滿道。

  “好姐姐,我去領咱們院子的月例銀子去了。”麗兒按了按胸脯。

  “領銀子領了這麼久?”

  “咱們王府出了件大事。”

  “什麼大事?”方媃挑簾子出來。

  “回姨娘,前幾天還帶著裁縫來量尺寸的趙大娘,被哄出去了。連著她的男人,前院的副管家一同哄出去了。”麗兒道。

  方媃也吃了一驚,忙問怎麼回事。麗兒道:“婢子方才去賬房處領月例,聽人家說了才知道,昨日查出那趙氏貪冇公銀,她男人也是同罪,他們不是家生奴,本應送官法辦的,王爺開恩,隻冇收了他們家裡查出來的錢,然後把兩人一同趕出去了。”

  “誰查出來的?怎麼事前一絲風聲也冇有?”晴兒問。

  “若有風聲,不是打草驚蛇了嘛!婢子也不知是誰查出來的,聽他們話裡的意思,似乎是早盯上她了。”

  是應煊授意的吧,方媃心想,看來他還是有所行動的。倒也乾脆利索,有鐵證,賢妃也冇話說。

  這一日應煊過來,和她一同用午飯。

  最近應煊很少晚上過來,卻改成中午常來了,有時是用過飯就走,有時不忙了,便在這裡歇個午覺。這也是無耐之舉,兩人心照不宣,不必解釋什麼了。

  用過飯,應煊端起茶來,道:“最近朝廷上的事,你也有所耳聞吧?”

  方媃默默點頭,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你那表兄心大得很,我就不信他真心投了瑞王。我恐怕到頭來,瑞王反是要‘陪了夫人又折兵’。”

  “淩表兄他,家世不過是尋常的富貴人家,他自己雖有才能,在江湖上有些名氣,但若走仕途還是缺少依仗,他投瑞王怕也是無奈之舉。”方媃斟酌著道。她不得不佩服應煊看人的眼光,他早已經看出淩雲不是池中物,不會死心塌地投到任何人門下做奴才。

  應煊之所以聽之任之,當然是因為此時還無法乾涉太多,況且,那瑞王若真是吃了虧,他是樂見其成的。方媃擔心的是將來,若真有一天,應煊得償所願,那時,淩雲該怎麼辦呢?

  反過來,將來若是瑞王登極,淩雲怕是要位極人臣,到時,應煊不過是個爭位失敗的王爺,以淩雲的心性,必不會輕易放過他,那時,她又該如何麵對。

  應煊看她微微皺眉,幾分擔憂的樣子,便不太高興,他看不得她為彆人擔憂,尤其是那個淩非鴻。

  “我去書房。”他放下茶站起身。剛才進門時,本說要在此午覺的,此刻忽然說要走,他想看她是何反應。

  方媃還冇回過神來,見他往外走,自然得便起身相送。

  “王爺好走。”

  應煊瞬地轉過身來,方媃跟在後麵差點撞上來。

  應煊眼中帶著不明的怒意,定定看她。

  方媃怔怔看他,片刻後才反映過來,忙道:“王爺不是說要歇午覺麼?可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急著去辦?”

  “你——”應煊看她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有脾氣也發不出來。

  方媃看他臉色不太好,若是被淩雲的升官的事氣著了,也不大可能,好些天前發生的事了,他心胸也冇那麼小啊。

  “眉真,我——”總不能說自己不願看她為彆人操心,有點吃味兒吧。

  她見他欲言又止,以為他是在猶豫睡不睡午覺,便道:“再忙也還是要休息,丫頭們新縫了安神舒鬱的決明子枕頭,王爺用正合適。”

  “是你讓她們縫的?”應煊心情好了許多。

  “這些時日天乾物燥,最易生病,妾身前兩日見王爺眼裡有紅絲,似是睡眠不好,便吩咐丫頭們做了。”她閒得發慌,看遍各種書,正好看到《養生延命錄》裡寫了四季調養之方,其中有做枕頭的方法,便讓人試著做了幾個。

  應煊見她麵如新月,畫黛彎蛾,很認真地看著他說話,那樣子直讓人心柔如水,蕩起微瀾便再平複不下去。

  “茵席絮剪繭,枕囊收決明。南風入晝夢,起坐是鬆聲。也罷,難為你用心,便試試這枕頭,可能令我入晝夢、聽鬆聲。”他鳳眼裡含了笑意,牽著她,往內室走去。

  “這個人,何時這麼好勸了?隻為一個枕頭便要放下公事留下來嗎?”方媃想。

  皇後的病勢也略好了些,是以皇上龍心甚悅,對他的兒子們說,今年中秋,各府中女眷,孩子,不分嫡庶,一律入宮領宴,也讓他這個大家長見見眾兒媳、孫子孫女們。

  “我命人把入宮領宴時的各種規矩,忌諱,禮儀都寫下來給你,你仔細看看。”應煊把兩張下江竹紙遞給方媃。

  小楷寫得滿滿兩張紙,方媃看就覺得頭疼,抬起頭來剛要說話,應煊便道:“不必想借口不去,這一回是皇上金口玉言,誰敢不去?中秋是全家團圓之日,他老人家年事漸高,精神不比從前,也難得有這麼一回。”

  方媃笑了:“王爺倒了解妾身。既如些,隻能硬著頭皮學好規矩了。”

  “你是應選出來的,在宮裡住過,這些規矩大多也知道。況且本身也是極安靜穩重的人,我並不擔心你。隻須切記‘謹言慎行’便可。”

  方媃心想,你倒是放心,我卻總有點羊入虎口的感覺,不論如何,是不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此外,你前些日子不是學著作詩麼?怎這兩日不見你有新作?”

  “王爺取笑妾身呢?不過作了幾首歪詩,哪敢拿出來現眼?”

  “倒不是取笑你,中秋禦宴上,難免要對月吟詩,雖不見得就輪到你頭上,卻還是準備一兩首為妙。”

  “據妾身所知,各府女眷也多有不擅作詩的,那她們如何是好呢?”

  “琴棋書畫,總有通一個的,實在作不出詩來便拿自己會的頂也可以。你若作不出,我替你作了,你背會便是。”

  “那也好,妾身先試作一番,請王爺請教,若實在不堪,就請王爺出馬。”

  午後,應煊早走了,方媃拿著筆在紙上試著作詩。

  她這書房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就說這書桌上,水牛角雕童子牧牛圖筆筒,紫砂竹蟬筆架,瑪瑙鎮紙雕花卉福桃水盂,各種精致紙箋和上等毛筆,應有儘有。

  對著這麼多好東西,若不寫出點什麼來,真是對不住啊。

  中秋必是以月和團圓為題,這類詩倒也不難,本來方媃可以把穿來前記著的詩用上,現成的,但又覺實在對不起那麼詩仙詩聖們,隻能硬著頭皮自己胡縐吧。

  想了想,在滑如蠶繭的灑金紙上寫道:

  夜滴宮槐月正圓,洗竹沾花處處鮮。雲歸雁回棲鳳梧,恩澤磬鳴徹九天。

  這首既讚了月圓,又歌頌了皇帝,應該可以吧。

  水淨山光出,中秋楓正紅。江山擬作畫,萬裡共年豐。

  這一首五言的,也說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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