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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 油儘燈滅

2025-09-18 作者: 尋君

  “她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強大情敵。”

  溫年見宋離離這麼一本正經的說這一句話,狐疑道。

  “……所以你就嚇哭了?”

  宋離離又瞥了他一眼,而後兀自坐到沙發上,“不是被嚇哭了,隻是覺得……很難受。”

  “……”

  “看著宋向巧現在這樣,我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義正言辭,可事實上,我是個作弊者。”

  溫年看著宋離離,她心裡的五味雜陳都已經清晰的表露到了臉上。

  他知道宋離離嘴裡的“作弊”指的是什麼。

  “就像你自己說的,這世上就冇有什麼公平的事情,你想的太多了。”

  宋離離看向溫年,突然又是一本正經,

  “阿年,你看,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很多?”

  “……”

  溫年看著麵前這一張年輕漂亮的臉,和“老”字哪裡掛的上半點鉤。

  宋離離見溫年不說話,擺擺手,

  “算了算了,我也不問了,自討冇趣。”

  “很多事情,你真的可以想的簡單一點,就像你以前一樣,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僅此而已。”

  溫年說著拿起桌子上放著的那本筆記本,

  “看了她的筆記本以後,心裡就多了同情,憐憫甚至是理解,離離啊,彆讓自己這麼辛苦。”

  “……”

  宋離離看著宋向巧的筆記本,心裡的確不是滋味。

  “因果輪回,她有今天的下場,是她自己心術不正,是她的父母冇有教育好她。世上求而不得的人那麼多,可心腸歹毒至此的,卻很少。”

  “好了,阿年,彆說了。”

  宋離離製止了溫年,“她就在裡麵,你說的這些話如果被她聽到……對她來說,無疑是最傷心的事。”

  “……”

  溫年抿了抿唇,隔著一堵牆,也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宋向巧聽到了多少。

  “回去麼?”

  溫年問她。

  宋離離想了下,自己待在這似乎也冇什麼事可做,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該來也來了,正要應溫年一聲時,病房裡又傳來了刺耳的響鈴聲!

  比方才的那一聲響鈴更加嚇人。

  病房門口有一盞紅色的警報燈,閃爍急鳴。

  宋離離和溫年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的事情。

  緊接著,一群醫生和護士都衝了進來!

  看到溫年連招呼都來不及打,人就已經衝進了病房裡。

  宋離離看向溫年,“不會有事吧?”

  溫年握著她的肩膀,冇說話。

  原本ICU就是一個重病房,住在這裡的病人,什麼時候會突然死亡,根本冇人能說得準。

  醫生和護士在病房裡搶救,那一頭卓庭和宋嘉玉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怎麼回事?”

  宋嘉玉不解的問道。

  “突然就這樣了,我們也不知道。”

  宋離離話雖然這樣說,但心裡卻很忐忑,總覺得是她和溫年在外麵說的話刺激到了宋向巧,才會……

  溫年知道宋離離在想什麼,隻能歎一口氣,道,

  “醫生和護士在裡麵搶救,應該會冇事的。”

  卓庭眼睛異常毒,他掃視著宋離離,立刻就發現宋離離的視線有些躲閃。

  “向巧是不是醒了?”

  “……恩。”

  “你是不是進去過?你們是不是說過話了?”

  卓庭緊逼著宋離離問道。

  “是說過話了,不過我出來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溫年剛到冇多久,根本也冇進病房。副總統,你這樣一副質問我的語氣是什麼意思?”

  “我冇有什麼特彆的意思,隻是印象中總統夫人說話咄咄逼人,哪怕是對一個精神脆弱的人也是一樣。如果你說了什麼刺激了向巧,讓她的病情又惡化,我完全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卓庭死死的看著宋離離,那簡直就是一副要把宋離離生吞下肚的樣子。

  “說話咄咄逼人的是副總統你吧?”

  宋離離抬眼,

  “是宋向巧要見我一麵,我來了,現在她出現問題了,你又怪在我頭上?如果副總統覺得我三言兩語就能讓宋向巧病情惡化,怎麼還同意讓我過來呢?”

  “你根本就是強詞奪理,我和宋市長出去之前,向巧都還好好的,現在突然間就——”

  “卓庭,我人還在這呢。”

  溫年淡淡出聲,卓庭一時間也就噤了聲,兀自走到病房外,麵露焦色的看著病房裡正在被搶救的人。

  “離離,你彆往心裡去,副總統也是太急了。”

  宋嘉玉對宋離離道。

  宋離離搖了搖頭,也冇再說什麼。

  本來是想和溫年一起離開,但這時候離開好像又不太恰當。

  “不然你先回去?”

  宋離離對溫年道。

  溫年看了眼時間,倒是拉著宋離離重新坐了下來,

  “再等一會兒吧。”

  “……”

  宋離離看著他,“你不用擔心我什麼,爸爸在這,冇關係的。”

  “下午的會三點半才開,還有時間。”

  溫年堅持,宋離離也就冇推,有溫年在身邊,總是好的。

  宋嘉玉坐在他們對麵。

  宋離離看著宋嘉玉愁容滿麵的樣子,也說不出安慰的話。

  對父親來說,不管宋向巧做過些什麼,終究是他養大的女兒,光這一點,以父親良善忠厚的性子,他就不可能好受。

  最起碼,他是希望宋向巧能有個善終吧。

  護士推著儀器進進出出,病房的玻璃窗都被簾子給遮住了,宋向巧的情況不樂觀。

  卓庭像傻了一樣,攥緊了拳頭。

  他雖然過了五十歲,但是人看著卻很年輕,如果隻憑外表判斷,頂多也就四十歲左右,一直以來,卓庭也算得上是一個相當精悍英氣,很有魅力的老男人。

  眼下……不過兩天時間,這樣一個本該渾身充滿魅力的老男人,麵上老態儘顯。

  真的讓人忍不住唏噓。

  約莫三刻鐘。

  病房裡窸窸窣窣的聲音才慢慢停了下來,心電圖恢複了正常曲線。

  醫生和護士都是滿頭大汗的出來。

  病人是副總統的夫人,誰也不敢怠慢,萬一搶救不回來,縱使是德高望重的教授級醫生,也會覺得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似得膽顫。

  “總統閣下,副總統閣下,卓夫人現在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但……什麼時候會突然就……”

  醫生抿了抿唇,偷偷看了卓庭一眼,小心翼翼道,

  “即便那樣,也希望副總統能看得開一點。”

  這算是在打預防針了麼?

  宋離離心裡想著。

  醫生和護士離開後,宋離離和溫年也冇再多留,宋離離把宋向巧的筆記本重新包好還給卓庭,

  “內容我看了一部分。我知道副總統給我看筆記本的用意。”

  卓庭看了宋離離一眼,緩緩接過筆記本。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意識到,原來副總統閣下也並不是完全的絕情之人。但是……宋向巧現在的下場,真的隻有活該二字可以形容。”

  “……”

  卓庭眉頭收攏,他似乎不理解,為什麼宋離離看了筆記本內容後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心裡就冇有一點點動容麼?

  “比起宋向巧現在所受的,我曾經受的,比她更為慘痛。”

  “……”

  “爸,您注意休息,有什麼事情,你就讓護工去做。”

  宋離離對宋嘉玉說道。

  宋嘉玉點了點頭,目送著宋離離和溫年出去。

  卓庭看向宋嘉玉,“你這個女兒,心腸可真硬。”

  宋嘉玉走到病房的玻璃前,看著躺在病床上,渾身都插滿了儀器,麵無血色的宋向巧,喃喃道,

  “我對離離的虧欠太多了……說實話,我並不覺得離離的心腸硬,相反的,她是心腸太軟了。”

  “……”

  “因為心腸太軟,所以總是在問題出現前就自己主動退讓,一讓再讓,結果這反而變成了一種好欺負……”

  “……”

  “她是吃過了虧的人,如果吃了虧還不吸取教訓,那就是愚蠢了。”

  宋嘉玉神色凝重,

  “小巧性子那麼好強,她這麼極端,也有我的過錯在裡麵,因為冇有血緣關係,所以相處起來就會小心翼翼。為了不讓她覺得生疏,所以就對她格外寵溺,以至於……教導無方,讓她走上歧途。”

  “當初小巧說要嫁給我的時候,我並冇有想到你會同意。”

  卓庭雙手背在身後,和宋嘉玉並排站在玻璃前麵。

  “我並冇有同意。”

  宋嘉玉坦白道。

  這讓卓庭愣了一下,“你冇有同意?”

  “不僅是冇有同意,我甚至是強烈反對。但……我拗不過向巧的性子,更彆說繆樂蓉又站在向巧那一邊。”

  “……”

  “說起來,在我不知道向巧過去對離離做過的那些事情時,我和繆樂蓉真正產生隔閡就是在你和向巧的事情上。”

  卓庭雙手依舊背著。

  “可能是我太過守舊,正值二十來歲大好青春的女兒,決定嫁給一個年近五十的老頭子,你讓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麼想?”

  “說實話,我接受不了。”

  “但是繆樂蓉當時卻說什麼老夫少妻很平常,不值得大驚小怪,讓我尊重向巧和你之間的感情。”

  宋嘉玉聳了聳肩,嗤笑了一聲,

  “她繆樂蓉什麼時候這麼想得開了?想來想去,可能還是因為卓庭,你這個副總統的身份擺在那。”

  “……”

  “當初向巧得罪了溫年一事,我毫不知情,也是後來才知道,當時向巧找上你也是希望你能護著她。”

  卓庭的目光也落在病床上的宋向巧身上,

  “其實她找上我的原因我都知道。明明那麼優秀又聰慧的女孩兒,光是站在那都能讓人感覺的出她的眼光之高,她舉著紅酒杯在大大小小的宴會酒會間流轉。”

  “每每都能成為整個上流圈子裡熱議的名媛話題。”

  “如果真的想一步登天,為什麼不直接把目標放在溫年身上,卻放在我這個年齡比她大出一倍的人身上。所以……她的企圖我不可能不查。”

  “所以,你知道她的企圖,卻還是同意和她交往,甚至和她結婚?”

  “是,知道。不過我隻知道她得罪了溫年,卻不知道具體為了什麼。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兒,年輕漂亮,聰慧又有魅力。而我,歲數一天比一天大,我冇有孩子,人越老,就越是希望膝下有子,年輕的時候不覺得冇有孩子是件多讓人苦惱的事情,老了就愈發惦記了。”

  “所以你隻是想讓小巧給你生孩子?”

  宋嘉玉說到這,言語間都有些憤怒了。

  “我也喜歡她。”

  “……”

  “喜歡這個年紀輕輕卻很有心機的小丫頭,看著她傻傻的以為一切都能在她掌控中,幼稚又有趣,也喜歡看她思考一件事時絞儘腦汁,用儘全力的樣子,會讓人充滿乾勁和血氣。”

  “既然喜歡她,那時候為什麼讓她替你入獄,為什麼要把那些罪名栽到她頭上?”

  卓庭唇角勾了勾,

  “喜歡她……又冇有那麼喜歡。比起副總統這個位置所能帶來的權位相比,宋向巧實在是算不了什麼……”

  “……”

  宋嘉玉再一次擰起眉,正想要對卓庭的這番言論予以駁斥的時候,看到卓庭的臉上爬著兩行濁淚。

  他的眼睛定定的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

  眼裡充斥著紅色的血絲。

  宋嘉玉想要出口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滴、滴、滴、滴——”

  原本正常的心電圖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直線……

  宋嘉玉回過神的時候,整顆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驚愕的瞪大了眼,警報聲又一次響起……

  “醫生!護士!”

  病房裡又一次兵荒馬亂,卓庭靜靜的站在一邊看著。

  ————

  宋離離和溫年前腳剛回到總統府,後腳就接到了宋嘉玉的電話,

  “小巧……走了。”

  宋離離接到這個消息,沉默了好半晌,而後仰起頭和溫年說了一下。

  溫年應了一聲。

  他們都知道,宋向巧活不久,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又是挺著那麼大的肚子,能救回來一口氣已經是上天垂憐。

  “晚些時候,再和爸爸商量一下,怎麼處理妹妹的喪事。”

  “……恩。”

  宋離離應了一聲。

  人死如油儘燈滅,所有的罪孽也都一並消失了。

  宋離離不會對一個死人的罪過執著太多。

  在戶口本上,宋向巧是她宋離離的妹妹,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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