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聖誕（十二）

　　聞卓夕站在雪地裡，冷風嗖嗖地穿過他的靈魂，他卻感覺不到一絲寒冷。

　　望著眼前淚痕未乾的女孩兒，他臉色不變，慢悠悠地說：“從前，我見過一個小姑娘堆雪人，很漂亮。”

　　難得他也會說什麼東西漂亮。

　　言靈蘇抹了把眼睛，語氣清亮，“我也來堆一個雪人。”

　　猶記得小時候她笨手笨腳的，每次都握著個雪球不知如何是好。

　　每當這時，她爸爸就會溫和地接過雪球，在地上滾啊滾，直到小雪球變成大雪球。

　　爸爸會說：“做人不能心急，要一步一步來。我的閨女，也會一點一點長大，變成大姑娘。”

　　想著爸爸說過的話，她握著一個雪球，放在地上慢慢地滾。

　　雪球沾上雪，又掉了，東缺一塊，西少一堆，總也滾不成一個球。

　　“現在的大氣汙染真討厭，雪的黏度都不夠，還滾什麼雪球！”懊惱，從小到大，她怎麼就冇法像爸爸一樣，做好這件事？

　　聞卓夕淡淡地望著她，一動不動。

　　她也知道，這樣發脾氣有損形象。

　　可那又如何？這麼多年了，即便她再煩躁、再想發脾氣，又哪裡有人容忍她的任性？

　　能容忍她的人，終究不在了。

　　在其他人麵前，她要乖巧，才能生存。

　　眼前鬼影子一晃，聞卓夕便不知去向，接著，她腳下的雪球竟自發滾了起來。

　　“聞卓夕，你……”愣了愣，她才明白眼前的狀況。

　　雪球奮力地滾著，滾過軟綿綿的雪地，越變越大。

　　望著雪球滾過的軌跡，心中有一個地方，變得很軟、很潮濕。

　　雖然鼻子酸酸的，但她並不想哭，她想笑，對這個世界用力地笑。

　　雪球已經滾得很遠了，更是大到遠遠超過一個雪人正常的體積。

　　可附於雪球上的聞卓夕，還在不停地往前滾。

　　言靈蘇終於開懷：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鬼？！

　　“快停下來，這麼大的身子，要配多大的頭啊？”蹦蹦跳跳地追過去，她真的很想抱抱這可愛的大雪球。

　　但大雪球就跟冇聽見她說話似的，雖然不再越滾越遠，卻換了條路，重新滾了回來。

　　結果，回到原點的時候，她已經冇法抱住它了。

　　望著眼前碩大的雪球，她嘴角一抽，暗暗歎了口氣。

　　這得弄一個多大的腦袋啊！

　　聞卓夕卻悠悠然飄了出來，得意洋洋地瞧著自己的傑作，看也不看她，“再來個頭？”

　　來吧……

　　無力地又捏起一個雪球，言靈蘇目送著撒起歡來的某鬼，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這貨腦袋裡裝的是什麼念頭！

　　很快，大頭完成了，可問題也來了——她舉不上去。

　　讓它且睡著吧，明兒早上把甜甜和小六叫來扶正就好。

　　雖說如此，這麼龐大的雪球還是閃瞎了她的眼。

　　靜謐無人的夜晚，隻有她和他，她還不想這麼快回家睡覺。

　　坐在小區的椅子上，她直直地望著大雪球，腦中閃過和他相識的點點滴滴，隻覺得這冬日的寒風也變得溫暖起來。

　　“聞卓夕，謝謝你。”

　　這個聖誕，因為他，到底是不一樣的、從未有過的豐富和滿足。

　　身子晃了晃，她往他的肩上靠去，然後，華麗麗地摔在了長椅上。

　　他冷冰冰地飄開，心中說了句：笨女人！嘴角卻蕩開一絲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