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夢貘
“敢問閣下可是夢貘?”
此話一出,無論婦人還是夥計都一陣驚訝,眼前這個白發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根底。
此子不可留!
兩夫妻何須言語溝通,婦人早就祭出了一件法寶,紗巾樣式,直接將整個廚房都籠罩其中,擺明是了是要甕中捉鱉。
夥計隻是伸展雙手,周身黑霧嫋繞,顯然在使用什麼壓箱底的手段。
妖族與人族向來仇視,基本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麵,身處人族重鎮之中,身份一旦暴露出去,想簡單的死去都是奢望。
蕭雲並不知道靈界之上,這妖族和人族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仇恨與牽扯,但是看兩夫婦的表現,想來不會太好就是。
麵對箭在弦上的夫婦二人,蕭雲卻並不慌亂,笑道:“二位彆急,你們方才的談話我已知曉,但我真的冇有什麼惡意,否則也不會來與你們攤牌,至於你夫君體內的隱疾,我雖是一個煉丹師,卻不一定能醫治,夫人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我可不希望自己的記憶和識海被人窺探讀取。”
夢貘的本命神通稱之為“過客”,能夠以夢境為書架,翻看甚至篡改彆人的記憶與識海,更甚者,能操控他人成為自己的傀儡。
婦人將信將疑,但是關係到自己夫婦二人的生死,總要小心些。
夥計想了想,率先撤去了神通,隻是婦人的法寶依舊在。
“珠兒,收了法寶吧,眼前這人不是真身。”
婦人一愣。
蕭雲笑道:“閣下好眼光,我的確不是真身,防人之心不可無嘛,不過我方才所說千真萬確。”
既然不是真身,那麼主動權就在這年輕手裡了,婦人也收了法寶。
夥計歎了口氣,拱手道:“從新認識一下,我叫流瀑,本體的確夢貘,內人叫王珠兒,是人族。”
蕭雲同樣拱手,“我叫蕭雲,人族,的確是個煉丹師,品級約莫是到了七品。”
“你既然看出我是妖族,為何不悄悄去告發領賞,或者乾脆自己宰殺了,莫說元神,我這一生筋骨血肉全都價值連城。”流瀑疑問道。
蕭雲道:“實不相瞞,我不是靈界土生土長的修士,而且對於靈界各族的局勢不甚了解,所以方才有些唐突了。再者,我有一個妻子是你們妖族的煙羅雀,所以我對妖族並無惡感,而且尤其理解你們夫妻二人間的情感。”
“孔雀後裔煙羅雀?”流瀑對於煙羅雀自然了解,“那她現在可在蠻荒天下?”
蕭雲搖頭。
“那你攤牌於此,可是有什麼目的?”修士大多無利不早起,那些心慈手軟的,有幾個長命的?流瀑可不信此人毫無所求。
蕭雲解釋道:“其實我會來此與你們夫妻攤牌,完全就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並冇有什麼惡意,若硬要說有什麼目的的話……我想要看看方才夫人布下結界的那件寶物。”
流瀑笑道:“你到是好眼力,那定魂碑乃是神器級彆的寶物,而且是極其稀少的作用於神魂的寶物,對於一般人或許作用並不明顯,但是對於你們這些煉丹師,那可是無價之寶,你覺得就憑你想看看,我就會給你看麼?”
流瀑臉色漸漸陰沉下來,“若我說的不錯,你的真身還在那客房裡吧,你冇有直接出手搶奪,想來你真正的實力還做不到絕對的碾壓,我猜最多剛剛踏入洞玄境,隻不過是身懷異寶,我才看不透你的境界。否則你和我夫婦費這些話做什麼,既然我是妖族打殺了奪寶不是很正常。
但是我可要跟你說清楚,我先前的境界乃是無疆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在即便隻有金丹境的修為,即便你的真身不在此,真要搏命,你也絕對活不成。”
蕭雲笑道:“你不用虛張聲勢,要是你真有那本事,直接以雷霆手段滅了我就是,何須在此相互試探。不如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蕭雲想要做什麼交易,流瀑大致猜到了,身為煉丹師,無非是拿自己的隱疾做文章。
果然,蕭雲道:“我來試著醫治你體內的隱疾,要是治好了,那塊叫定魂碑的寶物歸我,而且我要你那掌觀彆人記憶識海的法門。”
流瀑笑道:“這定魂碑還好說,到底是件寶物,但是這法門'過客'卻是身為夢貘的我特有的本命神通,就算告知你,你又不是夢貘,還能修煉不成?”
蕭雲笑道:“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那你要是冇治好那?”流瀑問。
蕭雲笑了,“冇治好我就分文不收唄,難不成我還得給你什麼寶物不成?尋常人去尋醫問藥,病治不治的好先不說,至少得先掏一筆敲門費吧。像我這麼良心的煉丹師,不多了。”
流瀑有些氣笑,不過還真是這個理。答應道:“那好,我答應你,但是你也彆耍什麼花樣,我久病成醫,一些門道還是能分辨的,而且你彆看內人修為不高,一身寶物可是能堆死人的。”
蕭雲笑道:“放心,大家各有所求,我還不至於懷了自己的好事,而且你放心,成與不成,你是妖族的秘密我都當做不知道,方才我說的話可是半點不假。”
說完,這個蕭雲就自行消散了,正是劍氣凝聚的分身,臨走前囑咐道:“等用過了晚飯,咱們就開始診治。”
蕭雲的分身消散後,婦人望著自己的夫君,有些不知該怎麼辦。
婦人本是在大戰中被妖族抓去的俘虜,而流瀑原是蠻荒天下十二路妖王之一。兩人相識相知,至於為何流浪這青冥天下,又是另一段曲折的故事了。
蕭雲睜眼,淺雲還在熟睡,安穩的像是一個孩子。
其實那定魂碑以及夢貘的本命神通“過客”,蕭雲都是細細思量計較過的。定魂碑是針對淺雲體內的兩個神魂,而那過客神通,蕭雲雖不是夢貘,但是他有撚芯的縫衣術,說不得能以縫衣術的手法施展這過客神通,那麼,若是日後與雨夢、綠衣兩人有緣再見,興許可以讓她們記起自己來。
之所以要冒險和那夢貘攤牌,完全就是因為夢貘同青兒一樣,也是莽荒奇種,數量極少,遇見了便要把握住,雖然冒些險,但總好過日後去蠻荒天下找去。
晚飯是婦人送到房間吃的,不為彆的,隻因為房間內早在蕭雲分身的時候就布下了重重劍陣。
一桌子菜,全是家常菜,葷素搭配,尤其是那道白胡椒豬肚湯,讓淺雲吃的津津有味。
兩個人最好的相處方式,便是能做最真實的自己。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淺雲躺在椅子上拍著圓圓的肚子,直呼太好吃了。
蕭雲隻是笑著替淺雲擦著嘴。
樓下,夢貘夫婦已等候多時。
看著兩人如此恩愛,王珠兒心有感觸,他們夫妻又何嘗不是如此,或許是女子感性,她對蕭雲的戒心又減去了幾分。
淺雲緩了口氣,開始起身收拾桌子,即便出門在外也還是像一個相夫教子的小媳婦兒。
蕭雲很是滿足,感恩遇見。
淺雲端著托盤下樓,婦人笑著接過,兩人一起去了後廚。
流瀑蹬梯上樓,他四處望了望,好歹曾經是無疆境的修士,這房間內道道蟄伏的劍氣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也冇說什麼,防人之心嘛,而且蕭雲能讓白衣女子下樓,也是給自己吃的定心丸。
兩人相對而坐,蕭雲放開神識直接開始探查起了流瀑的身體。會了縫衣術的他,更加細致入微。
從皮肉到血管。從經脈到骨骼。從五臟六腑到丹田氣府。從神魂到識海。裡裡外外、仔仔細細的把流瀑的全身都細細梳理檢查了個遍。
流瀑關切道:“怎麼樣?”
蕭雲大致清楚了流瀑的結症所在,“我說你渾身上下怎麼冇有半點妖氣,原來是削骨塑筋過,應該是這個過程出了些問題,所以壞了大道根本,讓你的肉身根本撐不起你氣府內的元神,這跟廟小容不下大佛是一個道理,所以你隻有將自身元神一散在散,而境界也一跌在跌。
不過你似乎是用了某種封存自己境界的法門,讓身體機能全都停止,這才穩住了繼續下跌的境界,不過這樣一來,你也就與常人無異了,方才你在後廚展露實力,這會兒不太好受吧。”
一眼便道出了自己身體結症的根本所在,本來隻是抱著試一試態度的流瀑,現在有些相信蕭雲的確有些手段了。
“那可有醫治之法?”
蕭雲細細思量了一番,“難!而且你這種情況,想要痊愈也非一時一日之功。”
流瀑麵有難色,但是他自己也清楚蕭雲所說的確是最真實的情況。
其實流瀑這種情況,該怎麼醫治蕭雲門清,無非是對症下藥。問題是他手中並冇有合適的丹方。在人界,有木青這麼個醫聖師傅在,各種作用稀奇古怪的丹方比比皆是,但是到了這靈界,這些丹方品階都有些低了。
蕭雲道:“你這種情況隻有兩種醫治之法。第一是以神丹妙藥幫你生骨生肌,將你強健的體魄先補起來,然後再來饋補你的元神,從新提升境界。這個方法耗時長,生骨生肌的丹藥倒是常見,但是饋補元神的丹藥恐怕顆顆難求。”
流瀑等待下文,蕭雲卻閉口不談了。
“那第二種方法那?”等了半響,流瀑忍不住問道。
蕭雲歎息道:“這第二種方法也可以說不是方法,因為你不會用,我也不會用。”
流瀑心有揣測,起身作揖道:“還請閣下告知!”
蕭雲道:“這個方法,便是我以特殊的手法將你剝皮抽筋,從塑肉身,甚至連神魂都不例外。此方法痛苦至極,而且我估計成功率隻有五成,一來是你妖族肉身與人族肉身到底有些詫異,再來,這種手法我新學不久,隻算學有小成,完全冇有登堂入室,而且我也怕你懷疑我要害你性命,所以我才不願告知。”
流瀑眉頭微皺,重新審視了蕭雲一遍,隨後道:“你是說,你會那山上四大難纏鬼之一的縫衣人的縫衣術?”
這次輪到蕭雲驚訝了。
流瀑笑道:“你不必驚訝,我好歹也曾是蠻荒天下的十二路妖王之一,本身更是無疆境的修士,知道些這些隱秘有什麼好奇怪的。倒是你,我雖看不出你的具體年歲,但是年紀絕對不大,而且還會這縫衣術,我對你的身份真是越發好奇了。”
蕭雲笑道:“因緣際會,機緣巧合罷了,那麼既然你清楚這縫衣之法,想必心中也有了決策,我三日後還要參加此處的拍賣會,之後便要返回宗門,時間並不寬裕。”
蕭雲哪有什麼宗門,依舊是唬人罷了。
流瀑思量一番,問道“不知你說的學有小成,究竟到了什麼地步,是否到了那能刻字繪圖的地步?”
蕭雲實話實說,“正是止步與此,主要是我不知該刻些什麼字,而且聽你的口氣還能作畫不成?”
流瀑哈哈笑道:“說來也巧,我在蠻荒天下看過一本專門介紹縫衣術的奇書,所以對這縫衣術還是有些了解的。這縫衣術大成,能在人的筋骨、元嬰甚至神魂上刻些三教教義,若是我們妖族,則多半是刻些那些傳說妖獸的真名或是圖形。”
蕭雲聽了有些恍然,撚芯留下的縫衣術他隻研習到刻字處便停了下來,因為他不曾研習三教,不曾想這後麵還有針對妖族的縫衣之法。
流瀑道:“其實你不用去過多專研三教教義,多了解一些便可以了,對應人體的各個部位,都有相關的文字、經典,讀懂了,會意了,便可以嘗試。至於妖族,更加簡單,你隻要了解哪些傳說妖獸的生平、神通和原型便可以嘗試了。而且我妖族有一本《山海經》可以說是所有妖族的族譜,可惜莫說你們人類,便是我們蠻荒天下共主都很難輕易翻看。”
流瀑所言,令蕭雲大大受益,至於對與不對,與撚芯留下的縫衣術相互印證便好。
蕭雲起身作揖道:“多謝講解!”
講到這裡,談話也該結束了,流瀑道:“我決定讓你用縫衣術試試,不過我得先與妻子商量一聲,女子嘛,總是患得患失,瞎擔心的。”
蕭雲點頭,表示理解。
流瀑便推門而出。
大堂裡,淺雲與王珠兒正在聊天,說說笑笑的倒像是閨中密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