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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得妻如你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自然造物,奇妙難測。

雪比雨涼。

雪越飄越暖,雨卻越滴越冷。

七月,正是盛夏苦熱的時候,卻被這場綿雨澆的寒氣逼人。

獨自漫步回酒堂,白無常自斟自飲。

悠閒的望著烏雲,聆聽世態炎涼。

未酌幾杯,在絲雨連天的深處,現出一抹七彩祥雲,直衝落地。

祥雲落在酒館門前,冇有濺出半點水花。

徐徐散去,一個絕美女子現世,牽著一個被鐵鏈綁縛的少年。

輕移蓮步,邁入酒堂。

他在眼前!

他就在眼前!

見到他時,心已安定,冇有大悲大喜。

淡淡一笑,傾絕人間。

他回笑,和每夜的回憶一樣,瀟灑的風采。

拉開木椅,引她坐下。

她走向他,放下索鏈。

黑無常立即將索鏈收回臂間,轉身要走,卻聽到她輕聲:“你坐在這裡,當個憑證。”

三人對案而坐,半晌無聲,隻有絲雨鬨世,卻顯得更為安靜。

她看著他,因為她的眼裡隻有他。

他為她斟酒,送到她的手邊。

隻有黑無常不自在,愛就愛,恨就恨,真受不了這種纏綿。

“南星,好嗎?”他送酒,輕聲。

一句問候,勾起相思。

無須多言,執起酒杯,一飲而儘。

看到桌上隻孤立了一壺瘦酒,揚起紅唇,妙音宛言:“曇花,上酒。”

憐音落,曇花現。

曇花是仙子,仙子怎能供人差遣?

但南星有意問酒,曇花便送來四壇泥封老酒。

初時腦中一片混沌,再清醒過來時,已看到自己立在桌旁。

曇花莫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桌麵上擺了四壇泥封老酒。

紅袖舞,泥封散。

南星抓起一壇老酒,仰頭便灌。

任酒漿洗刷紅唇。

豪放美豔,不儘人言。

“你醉,我陪。”白無常也如她一樣,提酒豪飲。

飲儘壇中酒,相視一笑,揚手摔碎酒壇。

有酒潤色,嫩頰飛紅,無儘絕色。

南星揚起纖眉,冷問曇花:“既然扮酒家,就得有佳釀,這種混水也能充數嗎?”

“你是什麼人?”曇花微怒。

她不俗,有冠世的容顏。

頭頂無氣無光,非妖非仙,隻是個凡人。

但凡間又怎會生出令百花失色的絕美?

“我是女人,與你相反的女人。”南星回言,素手一指:“坐。”

曇花不想坐,也不想再聽她的命令,但雙膝莫名的一軟,恰好坐在木凳上。

南星明眸閃爍,宛而一笑,對白無常輕言:“曇花隻敢遙守愛情,我卻要你萬世不離。”

會心一笑,用酒壺為她斟滿一杯,遞近她的唇邊:“你若嫌壇酒水淡,這壺瘦酒還有幾分雅趣。”

牽過杯,滿飲。

毫不掩飾對他的癡情:“隻要是你送的,都是絕無僅有的。”

兩句話過後,曇花已懂,她竟然與鬼使有情事!

念及自己與韋陀的過往,心下淒然。

他們身隔陰、陽兩界,情意不舍。

自己與韋陀是一仙、一佛,隻能相忘相離。

同時墜入情網的女人,自然不必再冷言冷語。

“萬世不離?”曇花皺眉,苦楚的問她:“世間真有這種圓滿的結局嗎?”

她展顏一笑,轉問白無常:“有嗎?”

看著南星的明眸,再為她斟酒,情深意切:“隻要你想,就一定會有。”

“聽到了嗎?”南星甜甜一笑,又轉頭麵向曇花:“一定有。”

情人的蜜語,聽進去是甜的,但轉瞬即逝。

他們越恩愛,曇花越苦楚。垂下頭,輕聲:“男人說的我不信,勸你也彆信,信了後,心裡苦。”

“苦嗎?”南星一笑:“那我就給你點甜的。”

飲儘杯中酒,將酒盅倒扣在桌麵上。

念念有詞,一聲嬌喝:“來!”

隨她的喝聲,平地裡一束白光普照,現出一個金盔金甲的威武將軍。

正是曇花每年春露夜才能一見的韋陀尊者!

韋陀莫名現身在村中酒堂,滿麵疑惑。

見到一個絕美女子端坐,一個清秀女子望向自己,目中晶瑩,泛起淚花。

還有兩個熟人,黑白無常君。

見桌上有酒盅倒扣,韋陀恍惚大悟。對黑白二君一聲冷笑:“二君好手段,居然能倒扣殘杯,拘來我的真靈。”

執起降魔杵,厲聲質問:“我佛門慈悲,昨夜已饒了二君性命,今日二君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什麼?”南星聞言大驚,關切的看著白無常,生怕他受了傷,急問:“小韋陀昨晚打了你嗎?”

白無常微笑搖頭,剛待回話,黑君漠然起身,鬼目直視韋陀:“背後偷襲,實乃下作!既然來見,就一分高下,不必再提慈悲二字,隻叫人笑話!”

聽了黑君的話,南星不屑的看了韋陀一眼:“哼!真是好笑了。小如來天天吹噓佛法無邊,你極樂的人居然也搞背後偷襲這一套。”

將羽扇塞到白無常手裡,星眸閃爍,笑言:“揍他!”

豔紅的羽扇,在他手裡又變得潔白,好像天火褪了顏色。

白君未動,韋陀已驚。

這女子是誰?好生狂妄!

敢陰損極樂,妄稱我佛是小如來。

但生死之戰在即,她毫無懼色!也是個人物。

放出眼中佛光去看,她頭頂無光無氣,原來隻是個凡人。

怕連累旁人受苦,韋陀看著黑白二君,指向門外,大喝:“斬鬼誅佛,雨中便是清靜地!”

言罷,韋陀倒執降魔杵,率先邁入雨中。

黑君垂下鐵鏈,緊隨。

“尊者好心,怕砸爛了你的酒館。”白無常對曇花一笑,起身就要出門。

白君未出,曇花先動。

她躍出店門,落在韋陀與黑君之間,不顧冷雨撲打弱軀,倒立雙目,厲聲喝止:“你敢動他,我就殺你!”

袖中滑出兩把尖刃,閃過寒光,架在手中。

看似一個弱女子,卻有一副不可一世的氣魄。

居然有女子為自己護法!韋陀細細一觀,隻見她頭頂有微微金光。

隻是個初登仙界的仙子,雖然法術不會高明,但這份公義與勇氣卻令人動容。

長念一聲佛號,韋陀勸她:“女菩薩不必以身犯險,隻須旁觀我佛門的手段。”

他叫我女菩薩?

心中翻起苦海。

白君邁出酒館,歎息:“這一聲女菩薩,叫得她肝腸寸斷。”

想以多欺少?誰會怕了你們嗎?

曇花咽下心中苦澀,質問白君:“以言語擾亂敵手,算不算偷襲?”

她竟然知道昨夜發生的事情?

她是誰?

韋陀不解,問向白無常:“她為何會肝腸寸斷?白君有話儘管明言,何須扭捏?”

“先製住你再說!”

有仇人在前,黑無常早已忍耐不住,哪容他們羅嗦?

甩出鐵索,行如軟蛇,繞開曇花的身體,直取韋陀眉心。

鐵索勢大,夾風帶雪。

曇花見勢不妙,以雙刀做剪引路,橫撲過去,妄圖截住鐵索勢頭。

黑君昨夜被韋陀誘騙,吃了大虧,正在懷恨時,出手比平時更狠辣三分!

曇花雖有法力,卻哪是黑君的敵手?

此時出招,恰如螳臂擋車,不堪一擊。

韋陀驚覺不妙,立即禦出金剛護體甩向曇花。

但電光火石間,出手已晚。

鐵索崩斷了利刃,劈向頭顱!

自古紅顏多薄命,難道仙子也難逃此劫嗎?

曇花閉上眼睛。

但願一切了結,不必再苦苦癡戀,願他以後事事順心吧。

風聲擦過,一切如靜。

這就是死的滋味嗎?

憑空一聲苦歎,聽到白君感慨:“世人皆知韋陀是護法,不想今日護法也需她來護。”

睜開眼睛,見到黑君桀驁,鐵鏈被他收回臂間。

他冇殺我,是要留著我的性命,繼續煎熬嗎?

白君走近,羽扇指著曇花,問韋陀:“尊者還想不起她是誰嗎?”

死過一次,心裡悲痛更盛。

曇花突然失了力氣,軟軟的倒下。

韋陀搶前一步,任她倒在自己臂上。

千年後,重回他的懷抱。

清淚已落,沾濕了睫毛,也沾濕了芳心。

看到臂中女子落淚,韋陀心裡泛起酸楚。

佛心隔絕七情六欲,我怎麼竟未超俗?

冷雨落,嬌心暖,願這一刻能凝固。

眾人不忍打擾,無聲靜候。

佛心顫抖,金剛護體漸漸消散。

正是打殺韋陀報仇的好時機,黑君卻未出手。

“她是昔日的百花之神,做過你的明燈燈芯,真靈被封在花朵裡。”南星移步輕出,立在雨中,對韋陀明言:“她是曇花仙子。”

心被狠狠砸中。

曇花仙子,四個字而已,怎麼總能擾亂早已安定的佛心?

韋陀腦中一片混沌,好像陷入無際的黑暗,手已顫抖。

曇花聽到韋陀呼吸急促,怕他迷亂心性,立即抹去眼角淚,離開永世不想離開的懷抱,對黑白二君冷語:“我把人還給你們,你們現在就走。”

即便要走,也要弄清韋陀是不是真漢子,若他不是,親手宰殺!

“韋陀!”黑君放出目中陰煞,厲聲相問:“你昨夜趕著回極樂,為的是什麼?”

“真相。”

黑君一指曇花仙子:“你要找的真相,就是她。”

看向曇花,眼中迷茫,見她淒苦,心更不能持,降魔杵掉在地上。

“再敢胡言,休想見到二女活命!”曇花自韋陀臂彎中躍出,厲聲指向黑君,怕他再次擾亂韋陀的心性。

她不敢讓他記起,是怕他記起後,仍不選擇她嗎?

“曇花仙子。”白君不顧她的威脅,繼續出聲:“你看看尊者的苦相,還覺得無量大壽是他的福報嗎?”

曇花回頭,見到韋陀眼中光茫若隱若現,麵容時苦時悲,正在與心魔掙紮。

受不了心上人受此折磨,想走過去抱一抱他,又怕犯了佛條禁律,隻有流淚。

兩人相望無語,一個哭泣,一個癡迷。

此題隻有南星能解。

白君走近南星,在她耳邊細語:“苦情戲看夠了,還他們一個圓滿吧。”

嗬,他終於開口求我了。

“這簡單。”南星一笑,反問白無常:“他們圓滿後,我們怎麼辦?”

“這還用問?”白無常微笑,執起她的手:“我當然隨你回南星,不離不棄。”

南星俏笑:“話要說在前麵,這可不是我不懂事逼你的。”

“能與你雙宿雙飛,我心甘情願。”一吻落在她的手心裡,心已許:“能得妻如你,萬死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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