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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有險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行一段路,賞一段景。

過了正中妖界的管轄,天光大明。

雨後花草芬芳,泥土也透著香氣。

道路雖然濕滑,心情卻分外姿意。

白無常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一首無名的歌謠,唱儘女兒相思。

隻是自他嘴裡唱出來,總有幾分歪邪。

歌唱得歡快,劍耍得花哨。

還是那把無常斬,五彩六色,在他轉腕間舞動。

那麼得意!

得意的好景不長,旁邊伸來兩指,牽過彩劍,黑無常將它置在車板上。

小爺又在嫌我聒噪。

會心一笑,白無常重新將彩劍栓在腰間的絲絛上。

斜了他一眼,黑無常冷問:“為何騙她劍?”

得意的笑,神秘的說:“當然是為了勾引她來。”

死性不改!招來黑無常微目冷視。

他卻渾然不知險,自顧得意:“丟了包袱行李可以不管不問,但丟了隨身法器,估計她拚了命的也得找回來。”

說完又笑,搖頭晃腦:“暫彆佳人無所惜,他日必有兩相依。”

難怪他方才在唱思君的歌謠,原來早有預謀,對摘月動了邪心。

黑無常輕拉韁繩,馬車漸緩,周身散出陰寒氣。

知道小爺起了慍意,恐怕立即就要問罪,白無常急忙識相的催促馬車前行,又貼近黑無常的耳根輕聲:“小爺,彆急著打。我若不引摘月來地府尋劍,他日怎麼幫小爺尋乾娘妹子?”

又在舉我的旗號招搖?

冷哼一聲,寒氣更盛:“我的事,無須你管。”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白無常收起嬉皮笑臉,轉為一臉認真:“我暫扣這柄劍的真正用意是,待羽王接親時,給童女留一手防備。”

見黑無常皺眉斜視,知道他並不相信,便將話再講明白一些:“羽王娶蛇女,不會上來就殺自己的老婆,但童女卻是他的血食,說不定見麵就吞下了。要是不給童女留一支斬魔劍,始終不能叫人心安。”

這幾句話說的真切,也不免讓黑無常心中動搖。

冷目逼視,再問他一句:“真不是你存私心,奪人美器?”

哈哈兩聲笑,羽扇輕輕搖。

“小爺已經知道我這柄羽扇的來曆了,難道還以為我會貪戀其他的法器嗎?”

三界裡的任何一件法器,怎能與朱雀相贈的羽扇媲美?

思量了一下童女安危,暫且再信他一回。

剛剛談好了無常斬的事宜,又聽到後麵車廂裡敲車板的聲音。

駐停了馬車,沙紗莎與蛇王女兒自車廂裡跳了出來。

下了車,捶著酸麻的腿,沙紗莎對白無常吩咐:“你解開馬兒,讓它們吃些草,我和我家小姐要看看風景。”

話說完,拉著蛇王女兒便向草叢深處走去。

怕她們有任何閃失,黑無常躍下,輕輕跟上。

聽到身後腳步跟近,回頭看是黑無常,蛇王女兒頓時臉紅,沙紗莎看了他幾眼,本來想說些什麼,卻在猶豫了幾次後,終將小臉兒轉向一邊。

眼眶晶瑩,似乎有淚。

三人就這樣站在野草間,相視尷尬。

解脫了馬韁,白無常走近,不由分說,拉走黑無常,悄聲失笑:“小姑娘要找地方解決三急,小爺跟著做什麼?”

原來是不能對人言的羞事。

二君走遠了,兩女立即鑽入深草間,覓不到蹤跡。

回想沙紗莎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樣,又想起昨夜絲雨下的癡言妄語。

情愛與恩仇,本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紛擾。

兀自惆悵少許時,白無常走近,滿麵喜色,自得的搖扇:“乾娘果然好手段,我剛剛查看過果子酒,才一天的功夫,就有香醇氣了。”

心思未定,哪有閒情問酒?

沉聲叮囑:“小心照看馬匹。”

輕歎一口氣,搖頭失笑,再湊近小爺一步:“馬兒都精著呢,不用照看。”

再湊近一點,更壓低了些聲頭:“自我認得小爺以來,從未見到小爺的眼中這麼空洞,你已經丟了心神,倒是得多關照一眼。”

側身冷目,陰沉的直視,見他眨眼一笑,故作神秘的問:“你與童女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難道昨夜偷目觀望的不僅有魍電,還有他?

未回言,他又自話:“童女有淚,小爺無言,好一幅旖旎如畫”

終於忍不住他的奚落,冷哼一聲,充滿陰鬱:“你冇完冇了,囉哩巴索,究竟想說什麼?”

聽到回言,雙目圓睜,一副不可置信!

“小爺,突然話風變了,居然一口氣說出這麼多字來,平時你都是用一個字來代替這些話的。”

他揚眉得意的一笑,模仿著黑無常平時冷峻的模樣。

負起雙手,微起冷目,下巴微揚,氣息短出:“滾!”

“像不像?你就說像不像?”

模仿完,他自顧大笑,幾乎被自己逗得笑出眼淚。

嘩啦一聲索鏈響,黑無常散出寒氣。

立即識趣的後躍一步,搖扇驅走陰寒,咽下笑容,正了正嗓音:“小爺莫動怒,我不問了,也不想知道答案了。”眨眼一笑,搖頭晃腦:“不知道答案的事情才會更神秘,才會有猜測,才會最有趣。”

轉身走向吃草的馬兒,背影懶散,又接著調侃:“不過,有人心虛了,因為隻有心虛的人,話才比平時更多。我之所以時時嘴不閒著,就是怕做了心虛事,被彆人瞧出來,這叫虛即是實,實即是虛,假亦是真,真亦是”

他自己與自己聊的好開心,碎碎念著,得意笑著。

有他相顧,又提及夜雨時的私話,讓黑無常心頭更加煩惱。

自西向東,從沙漠走進東方,共同經曆了苦難,歡笑,生死,仇離。

悄然間,四個人的命運已經連在一起了,像家人。

報了脫襪仇,家卻不像家了。

羽王接親後,家也要離散了。

原來這就是凡間的情。

有惦念,有期盼,有不舍,有離彆。

在他任思緒神遊時,白無常已經牽回了馬匹,套好了車,隨手取就了些青草,在每一匹馬的前麵堆了一些,算是讓它們在趕路前吃的最後一口加餐。

慵懶的倚靠車輪,看著黑無常獨自孤立,楚楚無言的模樣,心裡暗暗好笑。

一個救過他,一個報過恩。

十之八九,在一還一報間,童女的情絲纏上了小爺。

咦?倒是解決了我一個大麻煩!

小爺啊小爺,你自恃做事端正,如今招惹童女相思,該問自己什麼罪過呢?

一生孤傲,此時也心慌了嗎?

要是你再有臉說替朱雀管著我這種話,我不免要問一句情顧幼女,該被誰管教呢?

想到得意時,險些手舞足蹈。

克製住了手腳亂動,還是不免笑出聲來。

雨後的風,總是清涼一些。

涼風撫過,疲憊的人也會精神一些。

馬兒已將蹄前草吃完了,白無常也暗自欣喜夠了。

踱到小爺身邊,咂了咂嘴,皺眉沉聲:“一般來說,女人家如廁的時間的確比男人長一些,但她們這次,是不是有些太長了?”

微目望向青草深處,黑無常收回不寧的心緒,麵色冷鬱:“難道有險?”

“不可不問!”

二話不說,白無常提袍便躍。

躍出未及草高,立即被鐵鏈拉了回來。

險些墜地摔倒,紮足未穩時,皺眉不解的回問黑無常:“怎麼?不追嗎?”

劍眉緊鎖,冷聲斥責:“若她們還在行方便事,怎能亂闖?”

歎了口氣,滿臉無奈,隻有苦笑:“雖說過了正中妖界,但荒郊野草處,也一樣有風險,難道明知道有破綻,還能不管不問嗎?”

黑無常沉聲不語,自顧猶豫。

雙掌一攤,頓足大歎:“我知道小爺要恪守男女間的本分,但這種情形下,小爺說該怎麼辦?”

收起鐵索,拿定主意:“我去!”

話音未落,黑影消失,已追進野草深入。

雙眼睜得滾圓,兩片嘴唇亂抖,半晌喘不上氣來,瞪著黑無常躍去的方向,狠狠的撓了撓頭,喃喃的自語:“被我看光光就是耍流氓,被你看光光就是救人忙,這他奶奶的還有理可講嗎?”

抱怨了這一句還不夠,急得原地轉起了圈兒,仰天怪聲:“有冇有閒著的蕩魔仙?下來一個!這裡有隻鬼,大白天的耍流氓!”

縱入齊腰雜草,人去無蹤。

細心聆聽,不聞輕聲燕語。

又是誰在作怪?

滅不完的妖嗎?

鋼牙幾乎咬碎,臉上聚起憤恨,一雙鐵拳恨不能攥出怒火!

提氣淩空,一躍十裡,放出眼中鬼火,四下尋望。

見到沙紗莎與蛇王女兒被幾個持刀的糙漢押解,正在走入林子後麵的一座大寨。

敢在無常手裡搶人。

找死!

垂下半截鐵索,虛空踏步,逼近人群。

正要痛下殺手,突然聞到身後風響。

回頭看,是懶酒鬼也淩空而來。

仍是一副無所謂然的模樣,貼近就問:“小爺好好看看,沙紗莎那得意的幾步,哪有一點害怕的意思?”

細心一顧,果然隻見到蛇王女兒行路維諾,像是被駭到了,但沙紗莎昂首挺胸,不但冇有一絲怯意,更透著幾分忘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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