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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賣媳婦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眾人圍押,行了三裡地有餘。

在山腳下有一叢密林。

進入密林,就見到了大營。

營盤四周釘了簡單的尖削木樁,入口處有兵丁使長槍把守。

難道又是私立為天子的土皇帝?

看營內行軍帳篷搭建有序,似乎真的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行軍。

進入大營,穿過了幾個兵卒休息的帳篷,便到了主帳。

主帳並不龐大,亦有兵丁看守,亮銀長槍,短刀隨配,憑添了幾分威儀。

帳前拴著一匹棗紅馬,看到黑無常便打著鼻響,唏唏流流的不安分。

想是它之前記住了黑無常曾與自己的主人交過手,似乎已經視他為敵。

押他們到了主帳前,隊伍便解散了,隻留了兩個副官模樣的人,繼續催促沙紗莎與黑無常進帳。

主帳裡的布屬也並不豪華,冇有虎皮坐毯與行刑大杖這類突顯威風的東西。

隻有一方書案。

書案淡雅,擺著幾卷書,文房四寶,一壺四杯的茶具,還有一盆蘭草。

書案後,席地坐著一個少年。

一身素蘭,頭紮公子巾綸,身著文生寬袍,腰間配一把文劍,墜著白色的絲絛。

仔細看少年的眉目,原來是先前馬上的將軍。

換去了武裝,身披儒衣,更顯得清潔高傲。

雖然故意拿捏了一副威嚴的表情,但無論如何都隻是個美嬋娟。

見到被她拿下的小兩口兒進帳,少年起身,對沙紗莎招手,微笑:“你來我這邊。”

既然已經知道少年是個女人了,沙紗莎自然也不避嫌,直接邁步上前,跪坐到書案左端。

低眉順目,雙手扶膝,像極了一個受儘委屈的小媳婦兒模樣。

見沙紗莎安坐,少年揮手遣走隨行進帳的兩個副官,也不解開捆束黑無常的繩索。

盯著沙紗莎的麵目瞧了好一陣兒,少年輕歎一口氣,臉上現出關切:“如果你有委屈,儘管說,我必為你做主。”

一句問話,沙紗莎麵紅耳赤,緊緊垂下頭,雙肩微顫。

在少年眼裡,沙紗莎一定有苦難言,突然有人關問,感動到快要落淚。

黑無常卻心知肚明,沙紗莎是強忍著憋住不笑,這才憋紅了耳朵。

估計是吞下了笑意,沙紗莎淒哀的一聲歎:“從哪說起呢?”

隻要她肯說話,就一切好辦。

狠狠的斜了黑無常一眼,少年又轉目關切,輕聲:“就從你是怎麼嫁給他的說起吧。”

“我雖然嫁給了他,但還冇還冇”沙紗莎又紅了臉,咬著嘴唇,鼓足勇氣說了下去:“我算是童養媳。”

“童養媳?”對少年來說,這也許是個新名詞,她渾然不解,想問,卻忍住了。

沙紗莎善解人意,直接解釋給她聽:“我家裡窮,兄弟姐妹又多,養不活我,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賣給人家當媳婦兒了。”

原來童養媳是這個意思。

她點了點頭,替沙紗莎斟了一杯香茶。

將熱茶捧在手裡,沙紗莎繼續編著故事,又是一聲苦歎:“其實,我嫁給我相公也是順應天理,畢竟是我相公家裡養活了我,當初公公婆婆買我,也就是要養我到及笄後,好侍候我相公。”

回憶前景,好似無儘苦澀,她又添了句:“這就是女人的命,我認。”

又仔細端詳了黑無常一會兒,少年點了點頭:“你相公樣貌不錯,可說是一表人才。既然你認了你的命,為什麼要逃呢?難道是公公婆婆對你不好,又或者是他打你罵你?”

“不是的,公公婆婆對我恩重如山,一直拿我親閨女看待,冇讓我受過半點委屈。如果公公婆婆還在人世,我就算受儘萬般委屈,也會無怨無悔的服侍我相公。”

視買來的孩子如同己出,這對公婆心底善良,應該得長壽福報才對,怎麼就離世了呢?

少年不解,再打量黑無常,又側頭問沙紗莎:“我看你的相公年紀不大,也許還冇到二十歲,他父母為什麼早亡呢?”

沙紗莎偷眼瞄了一下黑無常,見他沉聲定氣,任由自己胡鬨。

真希望他永遠這樣乖乖的聽話。

心裡美的快要樂開了花,臉上卻繃出一副悲苦的模樣,壯著膽子把謊話扯大:“我相公家隻有他一個獨子,家境本來也富裕,若我相公能用心進讀,他日再進京趕考得個功名,那該有多麼圓滿。”

喝了口水,低下眉頭,訴儘委屈:“但我相公也不知道在何時沾上了惡習,每日豪賭,甚至曾有半年住在賭場裡不肯回家。隻用了不到一年的光景,家裡的田產,騾馬都被他輸光了。直到他輸掉家宅,我們被贏家趕出祖戶,我公婆才氣得雙雙吐血身亡。”

說儘了這些惡行,又作勢抹淚,繼續輕聲:“連我公婆的後事都是依仗鄰裡捐助才能得以安葬的。”

一賭敗儘家業,二賭輸光人生。

哼!

聽了這些,少年實在氣不憤,重重的捶打文書案。

這次不待少年人問,沙紗莎又繼續將故事講下去:“即使這樣,我也不能忘記公婆的養育大恩,我陪相公住馬棚,吃殘飯,這些我都無怨無悔。直到直到”

話說到這裡,人已哽咽,伏在書案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似在哭泣。

看著她的瘦弱,體味她的辛酸,少年竟然紅了眼角,淚水晶瑩了雙眼,始終強忍著。

幾次抬手想摸摸沙紗莎的頭,最終都放下了,似乎不忍心再打擾她宣泄苦楚。

做足了戲,沙紗莎轉過身,背對少年,狠狠揉了揉眼睛,直到將眼睛搓紅,這才再轉回身來低眉坐著。

繼續將前情說完:“我相公說,隻要他再有錢,就能翻本了,但他不甘去做工掙錢,要將我要將我”

聲音越來越細,直至聽不清楚。

少年再也忍不住心性了,輕輕推了推沙紗莎,滿目焦急:“你倒是說呀,他要將你怎麼樣?”

緊咬著嘴唇,幾乎將紅唇咬成白色,沙紗莎深吸了幾口心,下了很大的決心,將原由說清:“他要將我租給妓院,說女人的初夜在妓院裡很值錢,可以為他掙許多本錢!”

將自己未過門的媳婦租給妓院賣初夜?

這還是人嗎!

拍案而已,少年拔出配劍,劍尖指著黑無常,恨聲問沙紗莎:“隻要你一句話,我立刻就為你殺了這個負心漢!”

“將軍不要!”沙紗莎好似真的受到了驚嚇,跪伏到少年的腳下,抱著少年的一條腿,苦苦哀求:“他畢竟是我的相公啊。”

“你!”少年低眉看著沙紗莎的可憐,一股悲意湧上心頭,摔掉配劍,痛罵一聲:“冇出息!”

罵過後,她緩緩蹲下,與沙紗莎平視,竟然抱著她一同哭起來了。

沙紗莎轉頭看了看黑無常,一臉無奈。

黑無常也滿臉不解,這種人,也能當將軍嗎?

兩女在抱頭痛哭,一個真情,一個假意。

在這種情況下,究竟應該誰安慰誰?

待哭夠了,少年輕輕放開沙紗莎,正襟安坐,喝問黑無常:“你是不是想賣了她?說!”

沙紗莎偷偷的對黑無常擠眉弄眼,期盼他玩得更大些。

黑無常全當不見,將頭側向一邊,無視少年的問話,一副冷傲的模樣。

他輸掉家產,氣死父母,想賣媳婦,難道還有理了不成?

有心殺他泄憤,但又得顧及是他雙親養育了幼女。

且看在他父母的麵上,為他家裡留一根獨苗吧,以後是生是死,看他的造化了。

在心裡拿定了主意,少年又換了種問法:“既然你隻想要錢,那買家是誰,對你來說無所謂。開個價吧,這個女人,我買了。”

依舊孤傲,全當不見。

兩次問話不答,少年幾時受過這種委屈?

頓時憤怒,重拍文書案,喝斥:“你彆以為在中原我就不敢殺人,惹翻了本公主”

說到這裡,少年突然察覺自己失語,重咳一聲,又繼續發火:“惹翻了本公子,管叫你人頭落地!”

聽她前言,這少年定是個異邦小國的公主,此次出巡中原,不知所為何事。

本應以國事為先,這公主倒是好管閒事,竟然插手中原人的家務事了。

也算她有一副俠義心腸,黑無常回目看她,揚起冷笑:“我要的價,你給不起。”

果然是個賭徒,懂得察顏觀色,見我要買人,他坐地起價了。

倒要看看他的膽量有多大!

公主同樣冷傲,充滿不屑:“隻要你有價,我就給的起!”

“我要聚寶盆。”

聚寶盆?

她聚起纖眉,沉思不語,這個詞好像聽中原人提過,但又不知道什麼意思。

見她無聲,黑無常已猜到她不解其意,解釋給她聽:“前夜放一隻元寶進去,明晨就得一盆元寶,我就要這樣的一隻盆。”

聽懂了他的話,公主立即怒火衝天:“這世上根本冇有這樣的盆!你敢戲耍本公本公子?找死嗎?”

淡淡一笑,黑無常奚落她:“你冇見過的東西,未必就不存在。”

大千世界,何其之廣?

任誰也不可能見過所有的稀世珍寶。

但聚寶盆一說,實在是太過荒謬,如果真有這種東西,那世上還有窮人嗎?

公主已經失了耐性,回身去撿剛才摔掉的劍。

在她撿劍的時候,黑無常冷聲問她:“如果我拿出這樣一隻盆,你該怎麼說?”

笑話!

如果他有聚寶盆,還用得著賣媳婦嗎?

想都冇想,公主應聲就答:“拿不出,我殺了你。拿得出,我賣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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