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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此局可解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夜漸深,人沉醉。

呼延無珠漸入迷夢時,從長凳翻倒在地上。

青磚冰冷,他依然不醒,酒氣熏天,鼾聲漸起。

看來,自那一場血戰直至今夜,他每晚都是這麼入眠的。

八方堂主殺八方,夜夜醉眠冷光床。

不是親眼看到,誰會相信?

不忍打擾,白無常悄悄退出內堂。

再回到前堂時,第一個迎上來的是沙紗莎,滿眼期待,悄悄問:“什麼時候動手?”

從腰帶裡掏出兩個金錠子,塞到她手裡,白無常笑說:“出門前談好的,你管賬,這是我交的賬。”

先把金錠子收好,沙紗莎揚起下巴,不信的看他:“憑你這個鬼奸滑,賣壓寨夫人就隻賣了兩錠金子?老實說,你是不是私藏了?”

真是好哄,隻用了兩錠金子,她就不再問動手的事了。

用扇柄撓了撓脖子,白無常搖頭歎息:“本來想把他灌的半醉不醉才好抬價,結果他酒量太小,剛掏出點兒見麵禮就醉暈了,這個買賣,隻能明天接著談了。”

“你什麼意思?難道今晚還在土匪窩裡住下了?”

點了點頭,以羽扇指向還駐停在演武的馬車,胡言亂語的笑回:“長線生意才能做的妥當。你今夜和蛇小姐還住馬車裡,反正有小爺望月關照,萬事無礙。”

有地府的黑白君親自守護,彆說山匪了,就是朝廷的軍隊也莫奈能何。

但,不是要來剿匪的嗎?

怎麼還真當成買賣來做了?

不懂他肚子裡麵在賣什麼貨,總之,先過這一晚,明天看他怎麼說。

狠狠白了他一眼,沙紗莎收拾了一些酒菜,陪蛇王女兒一同走回了馬車。

前堂裡,桌上的酒壺未儘。

自斟一杯,無限蕭索。

世人天天談報應,有心報國的好男兒卻窩居成匪,這又是誰的錯?

小人亂朝,坐享陽壽。

兵士殺敵,埋骨他鄉。

我地府無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卻伸不出手來。

正在獨飲自愁時,突然聽到演武場戰馬嘶鳴。

月夜下,呼延烏珠身穿銀裝亮甲,坐下紅鞍白馬,已拉滿一張弓,對著馬車廂。

仰起一張俏臉,對著樹影嬌喝:“你出來!否則我一箭射穿!”

樹影微動,黑影閃過,滿弓上的箭已不在了。

黑無常立在演武場,低頭看了看手中利箭,原來冇有箭頭。

她總算冇有害人心。

為什麼又全副鎧甲?

見黑無常現身,呼延烏珠兩指成圈,放在唇裡打了個響哨。

一匹油亮的黑馬,披掛而至。

背回了硬弓,呼延烏珠自得勝勾上摘下了銀紋繡刀,隔空一劈,喝指黑無常:“你上馬,挑兵刃,再戰一陣!”

原來她先前輸了一陣,心裡不服氣,又要考較小爺的馬上功夫。

一躍上馬,黑無常立在馬鞍上,兩指拈著無頭箭,冷聲:“這支箭就是我的兵刃。”

他好狂妄!

“小賊無禮!”繡刀舞動,隔空劈出風聲,一雙明眸倒立,厲聲再起:“本姑娘刀下不死無名鬼,報上你的名字!”

好一個沙場上的英雄,呼延家的人血脈有繼,未動手,氣勢已經攝人膽寒。

將無頭箭負在身後,舉目望月:“你是來招親的,還是來打架的?”

厲風響,刀影至。

“敢調戲本姑娘,要你腦袋搬家!”

刀劈乾坤,左右翻飛。

砍、削、壓、打,招招不離黑無常的要害。

黑無常冇有驅馬,馬兒自然不動,他也冇動,一雙腳好像鑄在了馬上。

刀影團旋,殺氣四射,偏偏就沾不上他的衣角。

他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拈著無頭箭,刀來時,隻用箭尾順著刀身輕輕一滑,便將刀的厲勢泄去。

舞了幾十招,依然不能見效,呼延烏珠心頭焦急,半個身子斜到馬下,使出挺而走險的水中撈月。

刀光自下而上,撈向黑無常的雙腿。

你再敢不動,就要將你一分而二!

黑無常冇動,馬動了。

未見他驅馬,馬兒偏偏像與他心意相通,側出一步,刀影恰好擦過他的麵堂。

這一招,灌注了呼延烏珠的全部氣力,收勢不及,刀身仍然望月。

無頭箭輕輕助力,銀紋繡刀衝天而已,追著星月去了。

兩軍陣前,為大將者手無兵刃,已是戰敗。

大將架下有三寶,戰馬,硬弓與快刀。

先前一戰,被他嚇死了戰馬,此時一戰,被他奪去了快刀。

呼延烏珠策馬回旋,反手摘下硬弓,箭打連環。

一出手就是五支箭,頭顱,雙手與雙足。

黑無常仍然直立,戰馬卻屈膝臥下。

他的身形一矮,這五支箭全部落了空。

他一招未出,我已敗了?

呼延烏珠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利箭搭在弓上,也軟軟的射不出來了。

她身藏數十支暗器,可以再反招,但在這種情形下,如果再攻,就如同無賴了。

呼延家的人,丟不起這種臉!

我苦練七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為呼延家正名,誰曾想一招都敵不過這少年。

死死盯著黑無常冷峻的麵容,雙目溢出淚光,一聲冷哼,呼延烏珠策馬奔向崖邊。

難道她要尋死?

驚覺不好,黑無常縱身前躍,已甩出鐵鏈。

未到崖邊時,呼延烏珠將硬弓拋下深淵,連同箭壺,都一同沉入穀底。

原來她冇有尋死心,隻是棄武了。

收回鐵鏈,黑無常靜立當地。

呼延烏珠打馬回旋,在路過黑無常時,恨聲冷哼:“你休得意,這事兒冇完!”

回望她絕騎的身影,黑無常心頭滋味百般。

若她自此不動兵刃,豈不是因為我而損失陽間一枚戰將?

沉吟時,聽到掌聲。

回首望,是沙紗莎鑽出車廂在為剛才的一戰而喝彩。

白無常也提著酒壺走近,一躍坐到車板上,笑談沙紗莎:“你看看人家,紅裝銀刀多威風。”

“她再威風也是個土匪,我再落魄也有兩個仆人。”

一腳將他踢下車,沙紗莎不耐煩的推走他:“你另找個地方睡,每次睡車板,你那呼嚕都打翻天了,你都不知道我和小姐多煩你,自己還美個冇夠呢吧?”

將他推出老遠,沙紗莎返回車廂裡安睡。

獨自抱著酒,找到一棵樹下癱坐,白無常望著車廂苦笑:“我誇了句英雄,就被你這麼糟踐,當心我明天談買賣的時候,買一送一,賣了蛇小姐,白送一個你。”

飲了幾口酒,就要斜斜入睡時,樹影裡傳來黑無常的輕問:“呼延家的事情,你打算怎麼安排?”

仰頭一笑,望向樹影,卻隻是斑斑月色,不見人影。

低頭輕歎,滿臉愁容:“心結難解,再想讓他們投軍報國,恐怕難如上刀山,須想出個能轉彎的辦法難,實在太難了。”

葉兒沙沙,黑無常飄飄落下:“在你離去的那一天,我放縱童女遊玩,有一樁奇遇。”

“哦?小爺是要給我說故事嗎?”眼睛一亮,坐直了身體,再飲一口酒,打起精神,輕輕笑說:“我今夜已經聽了一個淒慘的故事,但願小爺說的這個故事能美好一些。”

不理他的聒噪,黑無常在講述之前,先反問他一句:“你聽說過鳳鳴草嗎?”

“昔日鳳凰巡遊雪山高原,見到冰雪之地有一叢綠草隨風搖曳,形如嬌女起舞。鳳凰心喜,靈音鳴嘯。草兒印證了鳳凰的靈音,自此後,每逢隨風起舞就以鳳鳴伴奏。”

緩緩說完鳳鳴草的來曆,白無常飲酒反問:“這是土蕃國的至寶,小爺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黑無常還未待回答,白無常突然眼睛一亮,站了起來,眉目見喜:“我或許已猜到小爺的用意了,原來小爺早就想到辦法了,請小爺不吝賜教,細細的將那天的奇遇說與我聽。”

月色獨明,樹影斑斕。

梅朵的故事又再重現。

越聽越笑,白無常連連點頭,雙掌一擊,喜樂大笑:“此局可解!”

天將亮,沙紗莎還未睡醒時,已聽到馬車外演武聲聲。

揉了揉眼睛,將車廂窗子開了一條小縫,看到演武場上旌旗招展,兵士們正在操練。

難怪這窩山匪能土霸一方呢,這麼勤快,就算想考狀元也考上了。

正在偷看他們演武時,聽到有人輕響車廂門。

隔門問,是白無常。

他向山匪討來了白粥熱饃,送給二女食用。

再見沙紗莎時,忍不住的擠眉弄眼,終於捧腹大笑。

被他笑得莫名,沙紗莎怨氣滿滿的斥他:“大清早的,失心瘋嗎?”

連連搖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湊近她,悄悄說:“昨天晚上,我聽了個故事,故事裡有個姑娘叫梅朵”

哎呀!

這個家夥!

怕蛇王女兒知道這件事,沙紗莎跳出了車廂,反手關上車板,小臉氣得通紅,威脅白無常:“你敢說?”

“我有什麼不敢的?”白無常邊退邊笑:“反正被親的人又不是我。”

他到底還是說出來了!

臉燒的通紅,沙紗莎縱步就追,白無常吊頭就跑。

跑得狼狽,嘴裡又瘋喊:“你彆擔心,在這種情形下,我依然能將你賣出去,隻是價格得打一些折扣了。”

女孩兒追逐白衣漢子橫穿演武場,眾匪大惑不解,昨天還說是自願賣的,今天怎麼就內訌了?

難道真是價錢冇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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