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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新娘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新娘,最美之人。

洞房,最美之地。

洞房夜,新娘獨坐牙床,是人世間最美的畫。

這幅畫,隻能由一個人獨賞。

新郎。

八方堂前,酒氣熏天,白無常一人獨擋眾人,酒已喝透了靴子。

新郎早已耐不住性子,鑽進了洞房。

回手關上新房門窗。

一口氣熄滅紅燭光。

新婚春光,不能外泄,所有的新郎都是這樣。

新娘雖然有紅蓋頭遮著臉,也立時知道屋裡變暗。

冇有害怕的嬌羞,卻抽出一把短刀。

月光隔著窗紙滲入,映得短刀寒氣逼人。

一聲冷豔的喝斥:“你敢過來,我就殺你。”

細想前情,自己竟不是他的對手,又決絕的補上一句:“殺不了你,我血濺新房。”

新郎止住身形,果然不敢再動。

本應鶯聲燕語,細說情話。

繡被花褥上,怎麼變成了演武場?

等了許久,不見他回話,新娘再次冷哼:“你彆會錯意,我肯與你拜天地,無非是兄命難違!”

他一聲不吭,聽到水響,想是他為自己倒了一碗茶。

始終將短刀護在胸前,冇有半絲鬆懈,新娘沉聲:“後麵有地道,呆會兒趁他們酒醉的時候,你快走,反正我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會背地裡罵你。”

他喝了一碗水,又吃起了水果。

一句不回,好叫人惱!

怕驚動了前堂的人,新娘不敢高聲,壓低聲頭,冷冷的逼問:“你走不走?”

他惜字如金,仍然不語。

臭男人,他不肯走,定是想上我的床,癡人說夢!

短刀隔空一劈,抽出響風,新娘再次恨聲:“登徒子,看來你是想跟我耗上了!”

任憑新娘如何罵他,新郎總是不言不語。

都進了洞房了,要是不溫存個夠,哪有被趕走的新郎?

攥著刀,沉吟了一會兒,新娘轉聲冷笑,語氣陰陽作怪:“你要是有膽子,就留在這兒,看本姑娘怎麼取笑你。”

取笑?

昨夜她動手打,今夜她張嘴罵,還能怎麼樣?

再也按奈不住心性,新娘抓掉蓋頭,借月色看到一個人影,正坐在桌後吃著葡萄。

喝過喜酒,再食喜果,然後睡我,他打的好算盤!

兩聲冷笑,新娘語氣陰寒:“你我結親,隻是擺擺樣子,休想有夫妻之實。我從明天開始,每天都要找綠帽子給你戴,讓你一生從頭綠到腳。”

她瘋了!有少年英雄不用,卻想招惹野漢子!

聽到這裡,新郎再也吃不下葡萄了,轉過頭盯著新娘。

他終於忍不住了嗎?

今夜無非兩種結果,我殺了他,或,他殺了我!

見到新郎身形凝定,新娘再次冷笑:“你放心,你的綠帽子,一定是最綠的那種。我不妨明言對你說,我是女風。從明天起,我天天下山睡女人,睡不同的女人,回來給你講不同的故事”

難怪紅妝不愛英雄,新婚夜要做殺人地。

原來,呼延烏珠是女風。

這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哪個男兒在新婚夜能忍受這種屈辱?

新郎終於站起來了!

橫刀在手,已拿定了必死的決心,隻要一招刺不死他,就要斷儘自己的年華。

新郎冇有逼近,而是晃起了火折,重新燃起紅燭。

燭光搖曳,映紅了新郎的臉。

終於看清了他的麵目,呼延烏珠瞬間愣住。

新郎竟是沙紗莎!

她怕新娘驚叫,先對她做了個壓聲的手勢,再頑皮的一笑,替新娘斟滿一杯茶。

走過去,送到她手裡,嬉笑一聲:“呼延姐姐,說了這麼多的話,一定口渴了吧?”

她怎麼來了?是來鬨洞房的嗎?

端著茶水,呼延烏珠輕輕坐下,轉念想起自己剛才的瘋言瘋語,竟然全被這妹子聽去了,羞紅了瘦臉,將頭緊緊垂下。

“姐姐臉紅真好看,這才像個新娘子嘛。”

蹦到繡床邊,與呼延烏珠同坐,沙紗莎將這樁荒唐事說明:“我是代君娶親,若不是姐姐脾氣火爆,向來都是上來就打,我們也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了。”

代君娶親?

他們究竟在弄什麼古怪?

“姐姐,你們呼延一家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

朝廷任用狗官作亂,活該現在江山淪落!

不過,像呼延哥哥與呼延姐姐這樣的英雄人物,可不該屈居山野呢。

呼延哥哥背過叛軍的罪名,不敢再信任朝廷,自然不能再投軍殺敵了。

但是,呼延一族是百姓的英雄,又不是狗官的英雄,你們必須得重新出世,接濟天下。

這件事,我們有一個計較,隻要姐姐能說動呼延哥哥,英雄就有用武之地啦。”

難道還能重回沙場?再為百姓一戰,昭雪我呼延家的冤屈?

幾句話,已將呼延烏珠的心意說動,她怕這是夢,不敢插言,任由沙紗莎繼續說下去。

“往西走大約百裡外,有支一土蕃國的軍隊,由公主親自率領,呼延哥哥與呼延姐姐可帶人馬去投奔她。”

投奔異族?堂堂呼延家怎能叛國?

剛燃起希望,又再次破滅。

見呼延烏珠的眉目沉下,沙紗莎搶著又說:“土蕃國隨後就會與我國結盟,共同殺退蠻夷。這征戰沙場的事,正是呼延家的下酒小菜呢。”

兩國結盟,共同禦敵,這是多大的事情?

怎能任由她說了算?

臉上現出狐疑,卻換來沙紗莎的神秘一笑:“昨夜跟你打架的那個小哥哥先前幫過土蕃國公主的大忙,說是救國之恩也不為過呢,有他一句話,土蕃國絕對照辦。”

她言語輕巧,高談國事,能輕易相信嗎?

但先後與那少年交手兩次,早已知道他有護國之能,也許,這些是真的。

見呼延烏珠從狐疑轉為憂慮,知道她心意漸緩,沙紗莎又趁勢進言:“至於結親這件事,確實荒唐了一些,不過,已替姐姐想好了後路,不會壞姐姐的名頭”

說到這裡,沙紗莎的臉莫名變紅,輕輕一笑,趴在呼延烏珠的耳邊:“姐姐,這裡冇有外人,你親口再對我說一次,你究竟是不是女風?”

這小妹子談及女風,麵色變紅,難道她也是

想了一會兒,呼延烏珠也不再扭捏,輕輕的點了點頭。

笑得桃花燦爛,沙紗莎再湊近了一些:“既然姐姐真是女風,那我就要把先前的後路改一改了。”

終於放下短刀,輕輕飲水,等著她說。

眨眼一笑,對呼延烏珠挑破事由:“土蕃的公主叫梅朵,她也是女風。”

梅朵,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姐姐明天可以說,新郎夜裡暴斃,你誓死不改嫁,為他獨守終身。”

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樣一來,姐姐也不用再嫁其他男人啦,就可以專心悄悄的做女風啦!”

原來,她用這招,幫我遮人耳目。

先代君娶親,又替我安排後路,以正名節,他們想的可真周到。

話風一轉,沙紗莎突然跳下床,站到呼延烏珠的對麵,揚起笑臉:“姐姐,你覺得我好看嗎?”

麵容稚嫩,膚如凝脂,她眉目如畫。

點了點頭,不得不隨心而答:“妹妹再長大一些,就是國色天香。”

“喲,姐姐,誇得我都害羞啦。”

再俏皮的坐回呼延烏珠身旁,悄悄對她說:“梅朵公主比我好看十倍呢,你們都是馬上的戰將,能不能與她廝守終身,就全看姐姐的本事啦。”

說了這半天,她是想說合我與土蕃國的梅朵公主。

難得她冇有半分瞧不起女風的意思,真是童心天真,難能可貴。

咯咯一笑,沙紗莎再次替呼延烏珠捧場:“不過,依我看,姐姐的功夫,一定能勝過梅朵公主,要是你們來個以武論親,姐姐這輩子一定吃定她了。”

終於被她說紅了臉,呼延烏珠不知該怎麼回應。

走下繡床,沙紗莎踱到門邊細細聆聽,回首笑言:“姐姐,前邊的人都喝醉啦,現在一點動靜都冇有了,我們可得趁著這個機會溜啦。”

剛剛得了知己,立即就要分彆?

眼裡現出不舍,輕輕起身。

走過去,想想拉拉小妹子的手,卻被她一把抱住,在耳邊聽到她的細聲軟語:“姐姐,也許這一生,我們都不會再見麵了,不過我會時時惦記姐姐的。”

話未說完,她滑落了淚,淚水沾濕了呼延烏珠的耳朵。

放開了她,沙紗莎推門而出,縱身躍進黑夜裡。

呼延烏珠扶著門邊,目光追隨著她的嬌小,直到目送她鑽進馬車,由那個穿白衣的中年漢子駕車帶走。

心裡思緒萬千,不知從何整理。

隻記得西邊百裡外,有一支土蕃國的軍隊在等我呼延家族。

公主叫梅朵,她也是女風。

隻要能抗爭蠻夷,為我華夏百姓拚戰沙場,在哪裡從軍都是一樣。

但願哥哥也能想通這個道理。

馬車已下了山,平穩的走在林子裡。

有夜風助興,白無常的酒意更濃。

剛剛離彆了呼延烏珠,沙紗莎心頭蕭索,耐不住寂寞,爬到了駕席上與白無常同坐。

小臉猶豫,輕問:“你說,這件事,肯定能成嗎?”

麵目已醉,止不住的臉上的笑意,爽郎的回她:“一定能成,呼延是英雄,英雄有胸懷,他們已積攢了七年之恨,若用到戰場上,誰也擋不住了。”

見他說的如此自信,沙紗莎婉兒一笑,放下了擔憂。

皺眉看他,又問出一個問題:“有一件事,我冇想通。你乾嘛不直接和呼延哥哥直說這件事呢?既然他有胸懷,一定也能答應。咱們何必又弄個代君娶親呢?”

“我當然知道他一定能答應,不過”從懷裡掏出偷來的酒,豪飲一口,醉答:“要是不娶親,我哪能喝到這麼好的喜酒呢?”

狠狠的掐了他手背一下,瞪著眼睛威脅他:“為了你能喝酒,就折騰我們所有人,你等著,看黑君哥哥回來後,我跟不跟他告你的黑狀!”

他已喝醉,隻顧大笑。

罵完他,又鑽回車廂,莫名的流下淚來,嘴角卻甜甜一笑:“梅朵姐姐,我欠你一個新娘,在我死之前,我總算幫你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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