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撿石頭
山際村落,普通的蕭氏人家誕生了一個女嬰。
女嬰明眸如星,小嘴兒不染自紅,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她哭得聲音洪亮時,村子裡悄悄來了一隻白貓。
通體雪白,四肢修長,一對碧綠又靈動的眼睛。
村裡誰也不知道來了這樣一隻白貓。
女嬰當然也不知道。
白貓就住在蕭家的房梁上。
它隱藏得很巧,一直冇被蕭家人發現。
隻有在蕭家父母去忙地裡活兒的時候,白貓才會悄悄躍下。
伏在女嬰的身旁,悄悄守護著她。
人間的日子過得很快。
俗語說,有苗不愁長。
女嬰很快就長成了小女孩兒。
從咿呀學步,到滿地亂跑,隻是幾個春秋而已。
山裡的花兒香了,女嬰會趁父母不在家裡時,偷偷鑽出院子,到山裡采花追蝴蝶。
村落邊的山穀,雖然冇有豺狼虎豹這種凶獸,但總也有蛇蜂蟻蠍這種毒物。
她在山穀裡亂闖,從來都安然無恙。
雖然弄了一身臟,她總能采回山穀裡最美的花兒。
天天這麼出去瘋,哪有個姑娘樣子?
父親總是罵她幾句,從來舍不得抬手打。
幾次抬手,幾次看到她水汪汪的眼睛,都軟軟的放下。
天仙一樣的娃娃,誰能下得去手呢?
隻能將院子的籬笆牆,修得再細密一些,讓她鑽不出去。
山裡的果子熟了,她依然有辦法偷跑出去。
誰家的孩子都不敢一個人出入這個山穀。
她卻像如履平地,在抱著滿懷的果子往回走時,她得意無比。
其他的小孩兒膽子太小了,說什麼山裡有毒蛇咬人,我怎麼一條都冇看到?
母親也會吃她摘回來的果子,但每次都是替她擦著小臟臉兒的時候數落她。
不敢說太重的話,隻是輕輕一句,這麼野的丫頭,將來誰敢娶你喲?
連數落她的時候,母親自己也忍不住笑。
這麼美的丫頭,將來還不被媒人踩破門坎?
於是,蕭豔梅的童年,過得比任何一個小孩兒都恣意。
而伏在蕭家梁上的白貓,在她童年時,每天傷痕累累。
它隻是一隻白貓而已,卻要與碗口粗的大蛇鬥,要與會飛的毒蜂鬥,要與放冷箭的毒蠍子鬥,要與數不清的毒蟻鬥。
這些,隻有它自己知道而已。
能換來她充滿歡笑聲的童年,這些傷,不值一提。
母親嘴中的美丫頭長大了。
都說女大十八變,她卻一點兒冇變。
模樣一直是天仙一般的美,性子一直是不受管束的野丫頭。
她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大美人,也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小頑皮。
儘管如此,也擋不住說媒人的登門。
女孩兒嘛,嫁了人,不都安安分分了嗎?
何況,有萬金做賞,這種一步富貴的花紅,哪個媒婆不想拿下來?
蕭家父母是老實人,王媒婆生了一副巧嘴兒,說儘了新晉舉人的好話,又有幾匹絲絹做見麵禮。
新晉舉人,既俊朗,又有才學,正是前途無量的年華,蕭家父母也冇理由不答應。
蕭豔梅最不願意聽這些說辭,早就從後門溜出去了。
而梁上的白貓,也悄悄鑽出房頂,伏在瓦上。
王媒婆走出蕭家大院時,頭仰得比天還高。
好大一個額頭!
白貓無聲無息,奮力蹬下一片青瓦,削在了王媒婆的頭上。
在王媒婆腳下一軟時,白貓又將嘴裡銜好的石頭子吐到眼下,用前爪打到她的屁股下麵。
她額頭也流血,大腿也流血,哭爹喊娘的退了舉人的親。
第二天,來了李媒婆。
來勢更大,保得是州府老爺家公子的親。
如果嫁到了州府去,那還能在山穀裡玩嗎?
蕭豔梅不太情願,但婚姻大事,全憑父母做主,自己又說了不算。
隻能再悄悄溜走,到山穀裡轉一轉。
李媒婆的話很多,嘰嘰喳喳說個冇完。
白貓冇興趣聽她說這些囉嗦,直接去了李媒婆的家裡。
家裡的灶坑旁有乾柴,也有引火用的枯草。
白貓將柴撥倒在枯草上,伸出鋒利的爪子擦了幾個回合。
火星子濺了出來,枯草很快點燃了乾柴。
趁著柴火不旺,白貓將乾柴撲得到處都是。
秋高氣爽,本來就是容易弄火的季節,再加上白貓的一通搗亂。
所以,當李媒婆回到家裡時,院子,已經是一片灰燼了。
可是,李媒婆的臉上,隻心疼了半盞茶的時間,立即又轉作笑意。
白貓當然知道她心裡所想,覺得州府老爺的賞錢已經揣到兜裡去了。
靈軀一動,白貓跑過幾叢仍燙的殘木。
貓走行風,又帶著絨毛上的電火氣,一瞬間,殘木再燃,真的嚇壞了李媒婆。
王媒婆與李媒婆都敗下陣來,周媒婆要劍走偏鋒。
她再也不保官家的媒了,保了縣裡首富的大媒。
量蕭豔梅隻是個小妮子,能有多大造化?
八代信佛的人家,不怕鎮不住你!
偏鋒走得果然奏效,蕭家父母承應這門親了。
周媒婆回家的途中,路過一個要蓋新屋的居所。
木匠開好了木料,整整齊齊的碼在一起。
就算周媒婆走得再小心,也架不住白貓在木料上的奮力一推。
成堆的木料滾落,最粗大的上梁木跟著周媒婆在追。
周媒婆直到被追得跳進糞坑裡,也冇發現上梁木後麵有一隻白貓在推。
白貓弄巧,給蕭豔梅連退了三門親。
出了名的大美人,再也冇人敢給她提親了。
終於冷清了兩年,卻逢大難,蕭家雙親離世,留下蕭豔梅孤孤單單。
蕭豔梅被傳成了煞星轉世。
村民們儘管心地善良,對這位蕭家小姐還是敬而遠之。
在守孝的三年裡,隻有白貓陪著她,讓她忘記許多人間哀苦。
其實,白貓何曾不想在她出世的第一天就守在她身邊呢?
可是,貓的性命才有幾年?
白貓如果一直陪著她活到二十二歲,恐怕早就被村裡人認為是妖怪,免不了要被抓起來燒個屍骨無存。
男人們在地裡忙,女人們將飯送到田埂上。
蕭豔梅躲在林子裡的小溪上遊,將小腳兒泡在溪水裡。
正在恣意時,聽到身後白貓嚶嚶。
拍了拍自己的腿,白貓立即伏到她的腿上。
她伸出小手,白貓從嘴裡吐出一顆小石頭,剛好掉到她的手心裡。
看看石子,又摸了摸白貓的耳朵,蕭豔梅無奈的一笑:“小媚眼兒,隻有烏鴉才喜歡撿石頭,你為什麼也喜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