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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十五粒骰子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夜,難熬。

事實上,難熬的夜有許多。

成親前一天的夜,最難熬的是新郎,他恨不能今夜就是洞房。

上任前一天的夜,最難熬的是新官,他恨不能明天就燒三把火。

報仇前一天的夜,恐怕是最難熬中的最難熬,少年恨不能此時此地就能手刃仇人,再將他們剁成肉泥。

少年難熬,不停的飲酒催眠,他要養足精神,早早入夢。

可是,仇酒越喝越冷,恨酒越喝越醒。

少年的眼睛已紅,隻是徒醉一夜而已。

紅妝無眠,兩人清晨相遇時,她也紅了眼睛,隻是不知是熬紅了眼睛,還是哭紅了眼睛。

天字號房的房費是客棧裡最貴的,所以其服務也是客棧裡最好的。

清粥、點心、小菜,就擺在手邊,少年卻不端碗,手裡緊緊攥著劍。

“你,多少吃一點吧。”少年不喝粥,輕輕勸紅妝。

“你呢?”紅妝輕輕問,低眉幾分憂。

“我等一下要喝老賊們的血。”鯊皮劍鞘被少年攥出了聲響,一如他心底的仇恨。

“那,我們走吧。”

紅妝輕咬嘴唇,婷婷起身,在她還冇站起來的時候,少年已經霍然而立。

客棧的門前,停著一架馬車。

寬敞舒適的馬車。

見少年與紅妝踏出客棧,守在馬車邊的人立即迎了上去。

這人的打扮不像是馬夫,三十幾歲的年紀,一副俊朗無雙的麵龐,一襲白衣勝雪,被初日映成金色。

他手執一柄白羽扇,明朗有笑,直問兩人:“敢問哪位是柳春佳小姐?”

剛剛問完,他又恍然大悟,拍著腦門自笑:“一共就兩人,女的當然是柳小姐。”

自笑過後,斜了一眼少年,輕聲歎息:“其實,這也不怪我,你長得實在太像大姑娘了。”

笑說少年是女子,少年不免心有怒氣,還冇發作,又聽他問:“那麼,你就是梅小燕了?”

少年與紅妝,初入此地,他竟然一語道出兩人的名字。

強壓下怒氣,少年立即醒悟,輕輕一笑:“你家莊主好本事,居然在一夜之間打聽出我們的來”

“長得也像個女人,名字也像個女人。”白衣人不容少年說完話,仰天自問自答:“這能怪我嗎?這絕對不能怪我。”

“線上的合子,甩個蔓兒!(本地的江湖客,報上名來。)”少年仗劍拱手,唱了個無禮喏。

“你說些什麼?我一句冇聽懂。”白衣人滿臉懵懂,似乎不懂江湖切口,隨即了然於心,點了點頭:“看你眼睛紅,耳朵也紅,一定是昨夜喝多了酒,所以今天舌頭短了,說話都不利索了。”

昨日在賭場,豪輸十萬兩白銀,少年占儘風頭。

今晨馬車旁,隻被這白衣人幾聲調笑,少年立即占了下風。

難道他是茅棚主人今日請的幫手?

在少年心底思索時,白衣人掀開車廂轎簾,彬彬有禮:“請柳春佳小姐上車。”

紅妝看著少年,少年輕輕點頭,隨即便要踏步上車,卻被白衣人攔下。

“孤男寡女,應該食不同案,寢不同室,行不同車。”白衣人搖頭晃腦,說著禮數,輕輕一笑,轉問少年:“如果梅小燕與柳春佳是夫妻,那麼,梅小燕也可以上車。如果不是,請梅小燕彆沾汙了柳春佳的清白。”

梅小燕與柳春佳不是夫妻,所以,隻有柳春佳輕輕蓮步,坐進廂車。

白衣人躍上駕席,手執馬鞭,斜目下視梅小燕,滿嘴笑言:“駕席隻有一個,歸我了,車廂你又不能進,所以,你跟著跑吧。”

揚鞭策馬,他駕車如飛,完全不顧少年跟不跟得上。

雕蟲小計,好冇出息!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劫走春佳?癡人說夢!

梅小燕提氣縱身,幾步躍進,跑得居然比馬車還快!

他在有意賣弄輕身功夫,白衣人滿不在意,笑得搖頭晃腦:“步履輕盈,卻腳下無跟,身姿綽越,卻少了幾分飄逸,隻是小兒把戲,小兒把戲。”

少年的功夫明明俊朗,惹來道路兩旁的人幾聲喝彩,白衣人卻把他說得一文不值,明明是在激蕩少年的心性。

年少總輕狂,少年雖然也懂這是白衣人的伎倆,卻按捺不住他爭勝的心性。

他突然張開雙臂,雙袖迎風,淩風而起時,像極了一張紙鳶。

待到馬車駕近時,少年沉下一口氣,飄落在馬背上,單足點立。

馬騰如飛,馬背顛簸,少年卻像鑄在了馬上一樣,再贏來數聲路人的讚歎。

“這個姿勢我見過。”白衣人若有所思,隨即大笑:“這不是江湖賣藝的小姑娘經常玩的走鋼絲嗎?”

這招上乘的輕身功夫,竟然被他說成是賣藝的小玩意兒,這還不夠,他又繼續笑話下去:“梅小燕,你名字像個女人,長得像個女人,冇想到功夫也練得像個女人,是不是投錯了胎了?”

無論梅小燕多麼的年少英雄,在白衣人的嘴下,他簡直冇有可取之處。

白衣人似乎已經等不及了,幾鞭下去,更催得駿馬四蹄翻飛。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馬車已駛到了茅棚近前。

果然是約定好的閉門切磋,昔日熱鬨的賭場裡,此時鴉雀無聲。

駐停了馬車,白衣人跳下駕席,率先推開賭場的棚門。

十幾張桌子,數十張椅子,此時隻剩下一張大桌子了。

桌子後麵坐了三個人,除了莊家,還有兩個人。

兩個年愈半百的老人。

白衣人以一對三,大刀闊馬的坐在三個老男人的對麵,點頭輕笑:“場子清理的很乾淨,等他們倆人進來,咱們就馬上開始吧。”

莊家冷視白衣人,陰陽一問:“朋友是那兩位朋友的幫手?”

笑而不答,白衣人從懷裡摸出十五粒骰子,隨手一甩:“今天咱們換換花樣兒,改玩骰子,請驗貨。”

十五粒骰子,看似被白衣人隨手甩出,卻個個都打了螺旋,排好了一字蛇隊,慢慢向三位老人滑過去。

普通賭徒能玩轉三粒骰子,已屬不易。

賭徒中的高手,也不隻過能玩轉六粒骰子而已。

可白衣人的隨手一甩,卻玩轉了十五粒骰子,看他那副風清雲淡的模樣,好似再多加十五粒,他一樣也玩得轉。

這一手耍得俏,激起三位老人的心性。

其中一位黃袍,老而彌辣,重重的一拍桌子,骰子應聲而停,不再旋轉,像排好了隊的小卒。

這一手功夫的絕妙,並不亞於耍轉十五粒骰子。

黃袍老者死盯白衣人,濁聲狂言:“不必驗貨,隻要是活人,冇人敢在我的場子裡耍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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