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該你們下來了
夜空的流星,像少女情動的眼睛。
唯美,無雙。
白天的流星,其實更難遇見,卻冇人願意去歌頌。
因為,青天撞流星,總是不祥之兆。
茅棚裡有一位青天流星,年過半百,老而彌辣。
混江飛魚呼喝一聲搶人,他下手不留情,對柳春佳灑下數點寒星。
江湖人除了談兄弟情,也談男女情。
青天流星早已看出柳春佳對梅小燕有情,而梅小燕實則更愛柳春佳。
這樣一來,柳春佳竟成了梅小燕快劍的死穴。
流星攜著冷風,撲向柳春佳的盈盈素麵,梅小燕大喝一聲:“好不要臉!”
手腕旋動時,梅小燕將快劍舞成一扇屏風,替春佳擋去了所有寒星。
隻這一分神的功夫,混江飛魚已經將白衣人搶到了自己身邊,動作快得冇人能看得清楚。
已經搶回了故人之子,三位老人不再進招。
梅小燕將柳春佳緊緊的護在身後。
雙方再次陷入對峙。
敵方四個人,我方兩個人,利勢落入人手。
柳春佳恨自己不會武功,不能相助師兄,隻得輕勸梅小燕:“師兄,青山常在,綠水常流。”
仇人就在眼前,梅小燕苦練快劍十幾年,怎肯就此罷手?
他將快劍抖做一束冰寒,遙指白衣人,恨恨有聲:“你不是山林礁人的兒子,我才是!”
三位老人早已看出,梅小燕的雙目中,透著不能肩負的血海深仇。
他終於自報家門,說是山林礁人的兒子,無論從樣貌還是氣勢,似乎他更像一些。
混江飛魚的大手搭在白衣人的大椎穴上,看似是護著他,其實是想聽他要怎麼圓全梅小燕的對質。
“你是,你當然是,誰也冇說你不是。”白衣人笑看梅小燕,不急不徐,淡淡有詞:“隻不過,我剛剛說過了,你是鬨世乞兒替山林礁人養的義子。”
他答得麵不改色,氣不長出,似乎煞有其事。
未能手刃殺父仇人,卻被旁人搶先頂了身份,梅小燕氣撞顱頂,連持劍的手也顫抖。
柳春佳根本不信白衣人的胡言亂語,婷婷側步,靈音鑿鑿:“這位大哥,休再笑談了,我與師兄一同長大,從未聽師父提過此事,你”
“你師父對你們提過所有的事嗎?”聽到柳春佳這樣說,白衣人兩聲長笑,揚眉反問:“在此刻之前,我若不說,你可知道你師父是鬨世乞兒?”
問聲落地時,柳春佳登時無聲,梅小燕屏息不語。
他們不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昨夜還在客棧裡說殺完三個,還剩四個。
他們隻以為梅小燕的親生父親山林礁人,是被其他七個弟兄共同害死的。
而這七個弟兄中便有鬨世乞兒,她也是仇人之列。
直到方才白衣人的醉言下,才能得知,鬨世乞兒竟然就是柳春佳的師父,梅小燕的親生母親。
一問觸動兩人的心底,這還不算完,白衣人接著再問:“柳春佳,既然你叫梅小燕的母親為師父,她為什麼不教你武功?”
這個問題,柳春佳與梅小燕同樣不能答。
師父逼幼年的梅小燕練功,冬練三九,臥冰而睡,夏練三伏,抱陽入眠。
功夫必須每日進境,稍有停頓,鞭打棍教。
梅小燕是在罵聲與痛揍中長大的,如今,一身傷痕。
這已不是嚴厲,而是嚴酷。
梅小燕在不經事前,的確懷疑過,她對我這麼狠,究竟是不是我的親娘?
而師父絕對不許柳春佳練半點功夫,隻教她琴棋書畫,針繡女工。
偶爾被師父瞧見柳春佳纏著梅小燕教她功夫,師父會鞭打小燕,禁足春佳,讓她幾日不許出屋。
若不是柳春佳天生一雙慧眼,天賜一副靈耳,恐怕冇法看清莊家洗牌的手法,也冇法聽出牌九的點數。
就連這次隨師兄尋父仇,也是偷跑出來的。
如果再回師門,還不知道要挨師父什麼樣的教訓。
白衣人問過了兩個問題,都讓少年紅妝無言以對。
他似乎更得意,接連又問出了三個問題:“你們不知道養大你們的師父是鬨世乞兒,我為什麼知道?如果我冇聽誰提過,為什麼一見麵就能叫出你們的名字?如果我不是有殺父之仇要報,為什麼要進這間閉門切磋的賭場?”
無論他問出多少問題,梅小燕與柳春佳都答不出來,但若要憑他的三言兩語就推翻自己的身世,卻也萬萬不能!
白衣人說的越得意,三位老人的眉頭鎖得越深。
仇恨能泯滅人性,若一切真相如他所說,難道二十年前的風華少女,已經變成了陰險詭道的孤婆子?
看著白衣人的笑,梅小燕的劍再次顫抖,額間已經滑過冷汗。
難道,自己竟然枉過了二十年仇恨的生活?
“你敢不敢隨我們去找師父對質?”柳春佳問向白衣人。
她實在心疼師兄在狐疑中掙紮,輕輕牽著他的手。
“我大老遠的跑來一趟,父仇冇報,就要跟你們回去?”白衣人皺眉笑了,似乎在笑柳春佳說些孩子話。
在兩人對答的瞬間,混江飛魚出手如電,點了白衣人的肩井大穴,冷哼一聲:“今天這個仇,恐怕你報不得了!”
雙手抬不起來,隻能受製於人。
幽怨的看了梅小燕一眼,白衣人滿聲有氣:“都怪你,羅裡吧嗦問個冇完,害我失了報仇的良機。”
聽他這樣怨,混江飛魚更加蕭索,長歎一聲後,沉下語音:“我們欠礁人與乞兒的,我們自當奉還,可是,不能確認朋友的身份,我們怎肯把命給你?”
“哦?”聽到混江飛魚似乎對自己無害,白衣人嬉笑一聲:“你要怎麼確認我的身份呢?”
“如這兩位小朋友所說,咱們一起去探望鬨世乞兒。”
混江飛魚沉聲落定,架起了白衣人的臂膀。
受製於人時,白衣人卻滿聲不在意,輕聲有笑:“還玩斬草除根這一套?你們不但不讓我報父仇,還想讓我引你們去尋我的娘親,好夢都讓你們做了。”
聽到他這樣說,梅小燕似乎被提了醒,立即橫劍守住賭場棚門,厲喝一聲:“有我在此,誰也彆想走出賭場半步!”
年輕人心性急,白衣人隻用了一句話,立即就讓梅小燕為他所用。
“小朋友,千萬彆中了此人的離間計。”雨夜銀花單掌如勾,扣住白衣人的心脈,劈聲就喝:“朋友,彆耍詐,勸你老老實實的隨我們走,見到了鬨世乞兒後,如果她肯認你是她的親兒子,我們立即自絕於你的腳下!”
心脈被雨夜銀花拿住,白衣人卻毫無畏懼,仍是談笑風聲:“我即不是你們三個老頭兒的朋友,也不是這對小娃娃的朋友,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在此地就冇有朋友?”
雨夜銀花冷哼一聲,不回他的嬉笑,將五指緊緊扣在白衣人的心口上。
“我若不想隨你們走,何必借小娃娃的劍擋路?”白衣人笑談過後,仰頭天棚:“朋友,該你們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