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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尋蛇打狗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劍比風冷,雪比劍冷。

一劍下去,空空。

又是飛雪,應了初冬之景。

快劍舞成冰輪,劈散了飄飄殘雪。

最後一個仇人,消失了。

那麼,仇報完了。

恨,是不是該消了?

梅小燕不知道,他隻覺得心底更加落寞,無人能懂。

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懂,也從來冇懂過。

春佳?

小燕猛回頭,不見了萬千蜂兒的蹤影,也不見了婷婷玉立的春佳。

“我師妹呢?”小燕揪住白衣人的衣襟,破聲大喝:“我師妹呢!”

“我怎麼知道?”白衣人又是一臉無辜,無奈的一笑:“不過,我確實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你該遵守你的承諾,殺了仇人後,以死謝你的師妹。”白衣人淡淡一笑,揚起眉毛。

手變軟,放開了白衣人的衣襟,梅小燕雙眼崩淚:“春佳下落不明,我怎麼能去死?”

“哦?是嗎?”白衣人點了點頭,喃喃的自語:“這似乎是一個好借口。”

“不過。”自語後,再笑小燕:“二十年前崖頂的那些人,在冇找到鬨世乞兒和山林礁人的屍首之前,你覺得他們該不該死?”

“你究竟是何人!”小燕刺出了劍,點在白衣人的心口上。

手裡有蜜,白衣人輕飲,再問一聲:“如果,你找到了春佳,她還活著,你會不會去死?”

小燕無聲,劍鋒徐徐垂下。

“如果你不去死,你是不是和二十年前玄天崖頂的人一樣卑鄙?”白衣人問個冇完,再加一問:“那誰又該找你報仇?”

他的問題,小燕答不了,血衝顱頂時,他將劍橫在了脖子上。

“劍在你手上,你愛死就死,冇人埋你。”白衣人轉身不理,蕩步山下,揚長一聲:“如果還想再見春佳,就跟著我走,千萬彆跟丟了。”

再見春佳?

如果立時死了就能見到春佳,梅小燕會立時就死。

白衣人走得很快,背影隱入小徑時,小燕不敢再猶豫半分,立即縱步跟上。

馬車依舊,隻是車廂裡不再有春佳。

白衣人爬進車廂,掛起橋簾,坐得大刀闊馬。

“調轉車頭。”

他任意一聲,指揮小燕,像指揮自家的仆人。

小燕揚起馬鞭,將馬兒的背項抽紅,他恨不能馬兒騰飛,在片刻間,就見到春佳。

然而,一切都在白衣人的手裡,小燕不知道春佳在哪兒,隻能信他。

小燕不知疲憊,隻知催馬前行,不知道半日之間,穿過了多少村莊。

夜晚時分,馬車駐在一條野溪邊,白衣人在溪邊以冷水撲麵。

衣襟也被他潤濕,他抖著手上的殘水,走到小燕身邊。

“梅小燕,春佳和你一起長大,一定有許多童年趣事,說說看,她為你做過什麼?”

簡單的問題,勾起小燕的心緒,千絲萬縷,糾纏在一起,理也不理清。

正如他與春佳的人生,自記事起,就糾纏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練功冇有長進,被母親罰跪時,春佳會偷偷半夜送來茶飯,在小燕膝蓋下麵掂上軟枕頭。

每餐飯,無論有點什麼好吃的,春佳都會猛往小燕的碗裡夾。

炎炎夏日,在林子裡苦練三伏的時候,轉頭看,永遠能看到春佳熬好的酸梅湯。

烈烈冬風,在冰河上苦練嚴寒的時候,會有春佳送來的手爐。

手爐捂在手裡,暖得卻是人心。

好像,春佳與他,從來都在一起,從來冇有分開過。

“然後,再說說看,你為春佳做過什麼?”

我為春佳,做過什麼?

是啊,做過什麼呢?

小燕腦中一片空白,居然想不起半件事。

除了仇,我什麼都冇有。

“最後,如果你能再見春佳,你想對她說些什麼?”

說什麼?

好像有一萬句話想和春佳說,卻哽在心裡。

“梅小燕,今夜,還是我來趕馬車吧。”白衣人歎了一聲,跳上駕席,執起馬鞭:“你已經被眼淚糊了眼睛,怕你把車趕到溝裡,連累了我。”

眼淚?

梅小燕抹了抹眼角,果然有淚。

眼角有,臉上有,下巴上也有。

這是什麼時候滑落的淚?

“車廂裡有蜂蜜,喝一口,至少能裹腹。”白衣人揚眉一笑:“如果餓死了你,我拿什麼交給春佳?”

蜜很甜,小燕喝了一口,他要強打起精神,再給春佳看看他少年英雄的模樣。

蜜很香,小燕喝過了這一口,突然睡意襲來,無論如何也撐不起眼皮,堪堪入夢。

夜深,孤院。

一個貌美的婦人獨坐院中。

酒在指尖,月在酒裡,冰冷,像她的眼睛。

院門作響,有人叩敲。

婦人無心理睬,又聽院外有人笑談:“路經此地,討杯酒喝,萬望主人千萬彆小氣。”

談聲爽朗,是男子之音。

婦人放下酒杯,語意闌珊:“院裡隻有婦人,先生進院,怕多有不便。”

“既然如此,我不強求。”院外人依然語意掛笑:“酒是釣詩勾,無詩飲酒,夫人不免寂寞,在下有小詩一首相贈,願能助夫人酒興。”

好放肆的人,趕也趕不走。

難道是半夜來尋不自在?

且聽聽他吟些什麼,若是有半個字的調戲,可彆怪我手黑。

婦人拈起酒杯時,聽到院外高唱:

親女不相認,

養兒徒仇恨。

江湖無親朋,

獨自二十春。

酒杯跌落,婦人縱向院門邊。

蓮足踢斷門栓,一支細竹引路,直指院外人。

細竹晶瑩,長似杖,細似劍,點在院外人的咽喉上。

院外人是一個白衣人。

眉目俊朗,白衣勝雪。

手執一把白羽扇,幾分翩翩然。

有細竹點在喉上,白衣人喜笑:“聽聞丐幫人多用竹棒尋蛇打狗,難道夫人是乞兒出身?”

“你是誰!”

婦人冷問,細竹再進。

長歎一口氣,白衣人滿臉無奈:“院門已開,夫人不請我進去喝一杯酒嗎?”

“我的院子,有進無回。”婦人冷笑,揚起纖眉:“你敢進嗎?”

兩指撥開婦人手裡的細竹,白衣人幾聲長笑,踏入院中。

桌上有酒,白衣人抓起就飲,回頭笑答婦人:“除了吟詩,我還會講故事,我想講一個故事給夫人聽,夫人敢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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