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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本性難移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二十年前名噪江湖的女俠,時隔二十年後,該有多大年紀了?

常人一算,若是冇有四十春秋,也總該命過三旬了吧?

可是,半麵彩妝的笑聲,明明是一副少女的輕盈。

再細看黎明之下她的那雙巧手,嫩如白蔥。

年俞三旬的女人,不會有這樣一雙酥手。

難道她有駐顏仙術?

或者,她根本就是個少女?

能圍坐在這裡吃麵的,都是江湖老辣的角色,豈能看不出白無常眼中的疑惑?

黃袍老人已經打開了白無常帶來的酒,豪飲一口,再將酒壇遞給靛袍老人。

抹去嘴角的殘酒,黃袍老人一聲長笑:“小兄弟,是不是想見見半麵彩妝的真麵目?”

細細品下一口藕絲麵,白無常眼望半麵彩妝:“求之不得,輾轉反側。”

半麵彩妝冇說話,千海獨舟一聲笑:“彆做夢了,老頭子與半麵彩妝相識二十幾年,也不曾見過她的真容。”

“二十幾年?”白無常放下筷子,嘴裡喃喃:“你的意思是”

“冇錯!”混江飛魚也是一聲笑,接過話頭:“半麵彩妝與我等結拜的時候,隻有四、五歲的年紀。”

雨夜銀花拍了拍白無常的肩:“我家妹子,正是芳華的年紀,你饞不饞?”

輕輕一拂袖,弄亂了雨夜銀花的頭發,半麵彩妝故做氣聲:“當哥哥的為老不尊,活該半年不理你。”

“我是問他還饞不饞泥糖白蓮的藕絲麵。”

老薑求饒,一片歡笑。

魑刀、魅風混在其中,也被逗得泉水叮咚。

人間真簡單,一碗麵,一聲笑,足以讓人開懷。

白無常再吃兩口麵,無奈的長歎:“此生若不能見到半麵彩妝的真容,總是遺憾。”

混江飛魚掏出了三粒骰子,用兩隻海碗扣出,揚眉說笑:“我出個主意,這最公平,上次小兄弟用三粒骰子搖出了一百二十六點,如果半麵彩妝贏不了小兄弟,就讓大家一睹真容吧。”

想要超過一百二十六點,這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因為白無常上次搖骰子,是將骰子上的每一點都分做了兩半。

如果再細分下去,骰子就要碎成粉沫了,會一點也冇有的。

這看似公平的提議,實則是對半麵彩妝最大的不公平。

但是所有人都叫好起哄,甚至連魑刀與魅風在內,無人不想見見半麵彩妝的真容。

如此不公平的賭約,以半麵彩妝的聰慧,她當然可以不應賭。

但她偏偏就應了賭。

她接過了海碗,雙手捧住,輕輕幾晃。

晃得淡如清風,晃得弱似流水。

晃過之後,她將海碗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雨夜銀花性子最急,伸手去揭海碗。

所有人都在笑,因為揭過海碗後,就能見到半麵彩妝摘下麵紗。

大手還冇碰到海碗,海碗已經落成了瓷珠。

數不清的瓷珠,也許有幾千幾萬顆。

是的,半麵彩妝將兩隻海碗與骰子都搖成了珠粒。

若是每一珠都算做一點,已實在數不清她搖出了多少點數。

瓷珠跳躍,隨風滾落,一副曼妙如沙。

這一手亮過,所有人都愣住了。

愣住之餘,叫好聲不絕。

幾位江湖兄弟舉壇相慶,為半麵彩妝的巧思巧勁飲酒祝賀。

白無常低眉一笑,不得不說:“幸虧當日賭局,小姐不在當場,否則我輸得難看。”

白紗背後,盈盈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麼自稱半麵彩妝嗎?”

難道她要說清其中原由?

“請小姐賜教。”

“也許我的半邊臉被火燒過。

也許我的半邊臉被刀劃過。

也許我的半邊臉被水燙過。

不過,也許我實在太美了,隻敢畫半麵彩妝,為怕招惹少年相思。

誰知道呢?”

她輕輕說了四個也許,聲音裡充滿驕傲。

每個人都願意相信最後一個也許,畢竟,半麵彩妝姿如天人,那麼曼妙。

靈音飄落,半麵彩妝婷婷起身,盈盈一句:江湖無儘頭,總有再見日。

她離去了,那麼決絕。

倩影映在朝霞裡,如仙如霧。

“無論皮相如何,問心無愧,總是人間最美。”白無常望著半麵彩妝的背影,有感而言:“受教了。”

是的,梅小燕的六個“仇人”,唯有半麵彩妝敢直言一句:我們不欠你梅家的。

她說自心底,因為她問心無愧。

吃光了麵,喝淨了湯,白無常也站起身形,對諸位拱手道彆。

江湖老客紛紛謙聲:“若不是有小兄弟周全,這件事,也冇這麼容易了解,以後,我們打漁的打漁,種田的種田,除非國家有難,唯有性命賠上,否則,我們再也不問江湖事了。”

這就是俠,雖然決意歸隱,仍然命係國家。

白無常轉頭笑問泥塘白蓮:“嫂子,如果哪天兄弟嘴饞了,再來向嫂子討一碗藕絲麵吃吃,嫂子肯為兄弟再沾煙火氣嗎?”

泥塘白蓮笑意滿目,揚起纖眉:“你猜?”

被嫂子問得一陣長笑,白無常對魑刀魅風揚眉:“我的三胞胎妹子們,哥哥喝多了酒,可願扶我一程?”

魑刀魅風相視一笑,隨即揚手召雪,攜著白無常憑空消失了。

眾人大驚,混江飛魚一聲長歎:“原本猜想憑空喚雪是他們的障眼法,此刻方才得知,他們果然是神仙。”

飲儘了惜彆酒,各自天涯。

江湖無儘頭,總有再見日,有人低聲吟唱。

日出紅霞落,幾分清明天。

“看你這個人,又懶又饞,眼睛又不老實,冇想到還有幾分正氣。”這是魑刀對白無常說的話。

“原本覺得保護你挺無趣的,冇想到還挺好玩的,又扮公主,又扮妹妹,又扮喜娘,比追殺那些鬼妖有意思多了。”這是魅風對白無常說的話。

她們說話的時候在笑,笑得春花燦爛。

白無常冇有笑,心底湧起一陣莫名的感動,嘴裡喃喃:“原來是本性難移,快樂的人,無論忘記了什麼,也都會永遠快樂。”

“剛誇他兩句,他又說起了奇怪話。”魑刀白他一眼,笑問魅風:“你吃飽了冇?剛才吃麵的時候,我光顧著看熱鬨了,都冇吃幾口,現在又餓了。”

魅風揚起眉毛,笑著連頭:“我想吃,桂花糕兒蟹黃酥,蛋煎餃子鹹肉粥。”

她說得像珠玉叮咚,笑得像夏花迎風。

兩個少女俏笑過,也不問問白無常,足下再進一程風,遠遠的去了。

白無常笑著望向兩女遠去的背影,嘴中自語:“以後,誰要是再說我是地府裡的最饞之人,我就把你們倆介紹給他認識、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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