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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箭如雨

2025-12-14 作者: 邊城老孫

皇帝不殺君子,是怕被天下讀書人恥笑。

元帥不斬勇士,是怕被天下從軍者輕視。

顏嵋孝帶著一個無甲小卒,傲立蠻軍主帥大帳中,談笑風生。

在出城的那一刻,他早已無視生死之險。

他敢嘲笑蠻軍將士皆是一群蚊蠅之膽,蠻軍主帥的配刀,已經抵在了他的額頭上。

四目對視,各不相讓。

主帥有刀,刀壯人膽,這並不讓人敬佩。

總兵赤手空空,隻有一腔熱血,的確令人動容。

“布陣!”

對峙了許久,蠻軍主帥終於放下配刀,怒喝一聲:“今日任你們觀陣,觀過陣後,你們哪天來破?”

“這可不好說。”無甲小卒搶著插言:“如果你們陣中有火,我們要準備避火之物,如果你們陣中有水,我們要準備渡水之器,如果你們陣中有毒,我們還得準備解藥,所以,不先觀陣,總是定不下來日子的。”

小卒這番話說得聰明,更惹主帥恨聲:“難道你們說要八百年來破陣,我還要等你們八百年嗎?”

“八百年?”小卒連連搖頭:“我的天!我哪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

雖然和小卒相處不久,顏嵋孝已經知道這位白先生是善聊之人,蠻軍主帥不了解他的秉性,如果再糾纏下去,怕是直到天黑也觀不了陣。

敵軍已布好五百陣法,顏嵋孝不肯再耽擱半分,急忙搶過話來:“待我觀過陣後,必給主帥一個合理的破陣之日,不負主帥的大將風範。”

“好!你破陣之日,就是我砍下你人頭當酒杯用的那一天!”

主帥一聲猙獰,任由屬下帶著顏嵋孝與無甲小卒去觀陣。

初入陣中,隻是一片雜亂,毫無頭緒。

雜亂中,又透著一種井然有序。

看似隻有一隊兵,仔細一觀,身後似乎還有幾隊兵。

層層疊疊,冇有儘頭。

蠻夷大軍每頓造飯時,在城牆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連鍋灶都能數清。

就算他們每鍋能造二十人飯,此時前來犯境的軍士,最多也隻有兩萬人而已。

不可能一眼望不到儘頭。

這正是五百陣所玄妙的地方。

亂中有序,亂不掩序。

序中養亂,序中治亂。

鬼穀子不愧是前世高人,最後的遺法,竟然毫無破綻。

顏嵋孝走得很慢,他想看清每一隊兵士的站位變化,卻無論如何也摸不出規律。

心亂之際,聽到旁邊的白先生輕輕一句:“看不清陣,就看人。”

看人?

他所指何意?

滿心不解時,白先生抬起了手,遙指馬上一員戰將,嘴裡喜笑:“咱們去找他聊聊。”

戰將虎威,橫披獸皮,頭戴牛角。

跨下追風烏椎馬,手持一柄翻浪長刀。

長刀冷如冬冰,散著寒氣,與戰將的威猛相得益彰。

眼見著觀陣的兩人走到近前,戰將橫刀劈空,兩聲蔑笑,似乎來人不配與他搭話。

白先生的臉皮之厚,厚不可測。

他明知道戰將故作不眯,仍然嬉笑:“大刀報個名,等我們給軍士家人寫報喪書的時候,也好寫清死在誰的刀下。”

對手示弱在前,戰將狂笑不止,背刀在手,滿聲高傲:“你家爺爺叫烏突兒,一刀一個不管埋。”

“厲害,厲害!”

白先生讚了一聲,攜顏嵋孝轉身回步。

“短棒破長刀,咱們軍裡有擅用短棒的戰將嗎?”

經白先生輕輕一問,顏嵋孝立即對答:“鶴翔將軍的兵刃,正是一對水火囚龍棒。”

“常言道,右手刀,左手盾,咱們再去看看有冇有盾牌將。”

“白先生的意思是?”

“如果找到了盾牌將,那我們就找到了五百陣法裡的左右陣手。”

原來如此!

顏嵋孝已經會意。

既然不懂陣法,就追人而破。

若能斬了方才的烏突兒,五百陣法的右陣手自然就隻剩下一些散兵遊勇了。

大將者的兵刃,或長或重,或靈或巧,皆以攻勢為主。

盾者,在步卒手中常見,卻很難在戰將手中看到。

白先生眼尖,在萬軍之中,愣是找到了一名持盾戰將。

戰將跨下踏雪尋梅馬,左手臂上綁著一塊圓桌大的巨石,看似竟有千斤重。

右手持一柄黑瓜短錘,錘頭之巨,少說也有幾百斤。

這員戰將看似並不雄壯,很難想像,他竟有如此大的斤量!

白先生追到馬後,揚起笑臉:“戰將留個姓名,等我軍將士斬殺了你,向朝廷報功績的時候,也好寫清楚殺了誰。”

戰將大怒,雙腿較力,調轉了馬頭,獰起眉目:“本將哈德力,我記住你了,你攻陣之日,我必將你砸成肉泥。”

“不巧,不巧。”白先生搖了搖頭,滿臉苦笑:“攻陣那天,我剛好鬨肚子來不了。”

攻陣的日子冇定,他居然提前知道自己要鬨肚子,分明是怯戰的膽小鬼。

講了句玩笑話,他不再與哈德力鬥嘴了。

回到顏嵋孝身側,白先生揚眉輕問:“鐵槍破銀錘,我軍中哪位將軍用長槍?”

顏嵋孝輕笑:“蛇行將軍慣用櫻矛取人咽喉,正是這位盾錘將的克星。”

“他的盾與錘都太重了,戰馬再雄壯,也支撐不了多久,而且,兩手無空,不能持韁,難免調度戰馬時,冇有那麼靈巧。”分析過了這些,白先生也輕笑:“千萬叮囑蛇行將軍,二馬錯蹬時,就是斬將時。”

左右陣手的戰將已明,事情似乎有了些進展。

顏嵋孝低眉,輕輕念著:“右手刀,左手盾,前腳風,後腳雨。”

念過後,滿目虔誠:“白先生,我說的對嗎?”

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這個書生,不但大勇,而且聰慧。

一點就透,十分好用。

“對極了,對得不能再對了。”

“白先生,我不懂兵刃。”顏嵋孝輕歎,隻能再求助這個小卒:“什麼是風,什麼是雨?”

白先生皺起眉頭,無奈的反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麼都懂?”

“是的。”

回答的乾脆,絲毫冇有拖泥帶水,眼神是完完全全的信任。

“矛行風,箭如雨。”受了顏嵋孝的誇獎,白先生得意的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我自己好像什麼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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