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權衡
勃朗特死死地控製住自己有些微微顫抖的身體，作為帝國宰相，他不想在殺神一般的羅歇裡奧麵前展露出一絲膽怯。
“貢賦象征著帝國至高無上的宗主權，元帥閣下難道不認為它至關重要嗎？”勃朗特開口厲聲質問道。
羅歇裡奧冇有理會他，而是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份卷軸，將其展開後，竟是一幅軍事地圖。
羅歇裡奧輕輕念動魔咒，那地圖便嘩啦啦地懸浮在了半空中，並逐漸變大，最後竟變得足有四米多長，兩米來高。
“諸位請看！”羅歇裡奧抽出軍刀，刀尖指向地圖上重點標記的一小塊區域，“這裡就是莫洛溫公國，它的南部森林、河流密布，資源豐富，是一塊誘人的肥肉，而北部則多丘陵和高山，是拱衛我帝國南疆的天然軍事屏障。”羅歇裡奧將莫洛溫公國的地理特點、軍事價值娓娓道來，大殿內的群臣全都屏住呼吸，凝神傾聽。
“如今，暗夜精靈挾戰勝餘威，將莫洛溫南部的森林地帶儘數占領，如果假以時日，讓他們真正消化了這些資源豐富的戰利品，那精靈國力將大幅增強，對我帝國南部邊界將構成更大的威脅！”羅歇裡奧的刀尖在莫洛溫地圖的南部劃了一個圈，群臣看著地圖那藍綠交錯的一大塊，頓時就感到一陣肉痛，薔薇戰爭慘敗後，人類聯軍不僅損失慘重，而且還失去了許多寶貴的戰略要地，不僅是附屬國的領地，就是帝國的一些國土也被暗夜精靈占去不少。
“不過，這些地區雖然資源富饒，但卻完全無險可守，在軍事上易攻難守，所以，若莫洛溫北部有一股較強的勢力，則完全能夠牽製住暗夜精靈部分兵力，並阻饒這些地區的發展，而我帝國則可趁此機會全力發展經濟。待帝國國力恢複後，再伺機與精靈族決戰！”
“莫洛溫不僅是帝國的戰略屏障，也是帝國決勝的利劍，比起貢賦那樣的蠅頭小利，帝國的戰略利益才是至關重要的！”羅歇裡奧環顧四周，整個大殿鴉雀無聲，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估計都可以聽到。
過了許久，大殿上方才陡然響起一陣清脆的掌聲，查理大帝朗聲笑道：“元帥閣下不愧是帝國軍神，分析得就是有道理，不過這莫洛溫既然關乎帝國戰略利益，那奧迪南政權對我們來說有什麼扶植的價值呢？”查理大帝皺了皺眉，頗有不解，“奧迪南這家夥倒是得罪了不少貴族呢……”
“皇帝陛下！”羅歇裡奧收起軍刀，向查理大帝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帝國需要一個擁有一定實力的莫洛溫公國來為我們牽製暗夜精靈，而奧迪南在抵禦精靈大軍入侵時表現出了他卓越的軍事才華，雖然這家夥有些特立獨行，但不得不承認，他是擔任莫洛溫國君最合適的人選。”
“嗯……元帥說得有些道理。”查理大帝點點頭，對他的說法表示認同。
“陛下！奧迪南雖打仗有些本事，但出身卑賤，他擔任大公本來就難以服眾，何況他還拖欠貢賦，這人忠誠度值得懷疑！”勃朗特急忙上前一步，繼續道：“而戴麗絲公主對帝國忠心耿耿，帝國卻因為一些曆史原因而不承認王室正統，這恐怕會讓所有貴族寒心，讓附屬國不服啊！”
“是啊！陛下，出身卑賤、狼子野心的奧迪南居然可以穩坐大公之位，而忠心耿耿的王室卻仍被罷黜，帝國作為宗主國的威嚴何在？周邊的附屬國恐怕都會生亂啊！”
“自古以來，君權神授，奧迪南雖然抗擊精靈有功勞，但血統低賤、性格卑劣，莫洛溫的國君還是更適合血統高貴的戴麗絲公主……”
見皇帝和羅歇裡奧元帥均對奧迪南表露出了些許讚許之色，群臣沸騰，紛紛表達了對奧迪南的不滿和對莫洛溫王室的支持。
羅歇裡奧的冰冷的目光掃視著整個大殿，半晌之後撇嘴冷笑道：“諸位大人未免太迂腐了點吧，不是貴族出身又怎樣？隻要能滿足帝國的戰略利益，就算讓一群猴子來擔任那些附屬國國君也無所謂！”
“元帥閣下，這種完全無視貴族血統和政治慣例的作法隻會讓所有的附屬國不服。”勃朗特搖搖頭，嘲諷道：“這樣做，以後還有誰願意向帝國朝貢？”
“嗬嗬……”羅歇裡奧冷笑出聲，直視帝國宰相，“讓附屬國臣服的是帝國的軍隊！而不是那些無聊的貴族禮儀和政治規則，我的宰相大人！”
“莫洛溫王室可是對帝國忠心耿耿……”
“忠心？”羅歇裡奧嗤笑道；“那種豬一樣的盟友，就算再忠心，也隻會成為帝國的拖累！”
此話一出口，沸騰的群臣立刻安靜下來了。無論他們有多擁護莫洛溫王室，也不得不麵對一個尷尬的事實-------莫洛溫王室在薔薇戰爭中不戰而逃，導致了整個人類聯軍的覆滅，這始終是個難以洗白的汙點。
“我們的‘不敗將軍’似乎還對上次戰爭的失利耿耿於懷啊！”勃朗特率先打破沉默，神情中帶著明顯的戲謔，“冇錯，莫洛溫王室在戰爭中確實有臨陣脫逃的罪過，可我怎麼聽說，最先下達撤退命令的，是我們‘所向無敵’的元帥閣下呢？”帝國宰相麵色一沉，厲聲質問道：“是你先下令撤退，卻把臨陣脫逃的罪責全推在莫洛溫王室身上，元帥閣下未免也太會推卸責任了吧！”
一時間，群臣低頭附耳，議論紛紛，羅歇裡奧的臉色則陰晴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萬人屠”羅歇裡奧本來還有另一個更加響亮的外號------“不敗將軍”，他縱橫疆場五十餘年，曾無數次以少勝多，眾多強大的對手統統被他踩在了腳下，他不僅將遼闊的疆土並如帝國版圖，更是譜寫了帝國軍隊不敗的神話。而作為帝國的統帥，他被人敬畏地稱為“不敗將軍”！
而與暗夜精靈一戰，那不敗的神話終於走向了終結……
羅歇裡奧微微閉上眼睛，臉上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薔薇戰爭是他戎馬生涯中，唯一的一次慘敗！
那場戰爭中，人類聯軍名義上的最高統帥是費爾德親王，而實際指揮官卻是他這個副統帥兼總參謀。在戰爭之初，人類大軍占據壓倒性兵力優勢，他也曾指揮麾下的大軍席卷了整個永恒森林，並一度直逼精靈首都銀月城。
幾乎冇有人認為這個百戰百勝的“不敗將軍”會輸，帝國高層甚至提前為出征的將士準備好了慶功宴，帝國各處的奴隸販子預先從銀行貸來了大筆資金，隻等戰爭結束，就去大規模收購那些貌美無雙的精靈戰俘。
然而，一個謎一般的精靈強者的出現徹底扭轉了戰爭局勢，她的才華和美貌震撼了整個中土大陸，在她手上，幾乎戰無不勝的羅歇裡奧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
暗夜精靈族遊俠將軍------希帕提婭，這個名字讓他感到了不曾有過的敬畏，這個曠古罕見的軍事天才讓不可一世的聖約翰帝國不得不屈膝求和！
“宰相大人！”羅歇裡奧回過神了，定了定，然後朝勃朗特麵前走去，“我們太低估暗夜精靈族了，他們雖然早已冇落，但數千年的曆史底蘊給他們留下了足夠多的保命底牌。”
他眉頭一擰，眼中寒光畢露，“那場戰爭雖然我們注定失敗，但對於費爾德親王殿下的死莫洛溫王室的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不是他們擅自潰逃，導致全軍大亂，我們至少可以把親王殿下活著帶回來！”
“毫不客氣地說，那些愚蠢的莫洛溫王室成員就是害死親王殿下的同謀！宰相大人居然如此熱烈地支持一個害死帝國親王的同謀，你心中還裝著帝國的利益和尊嚴嗎？”
羅歇裡奧森冷的目光足以讓人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勃朗特和他對視著，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他額頭上冷汗連連，但身為帝國宰相的尊嚴讓他不想有一絲退讓。
羅歇裡奧的厲聲質問，讓大殿再次陷入寧靜，在場的幾位參戰過的武將更是麵色凝重，似乎都不自覺地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當初，莫洛溫老國王波德五世私自撤兵後，使人類聯軍的側翼完全暴露在了精靈軍隊麵前，希帕提婭趁機派兵進攻，並對人類聯軍形成了合圍之勢。人類聯軍原本有序的撤退徹底變成了無序的潰逃，指揮完全癱瘓，全軍上下一片混亂。慌亂之下，費爾德親王隻得親自率領自己最精銳的親衛隊強行突圍，結果卻被亂箭射死……
“元帥閣下不是堂堂帝國軍神嗎？怎麼在精靈麵前卻這麼冇誌氣，若是你能取勝，親王殿下也根本不會遭此厄運！”勃朗特頂住眼前這位殺神帶給自己的壓迫感，針鋒相對。全身的冷汗卻完全浸濕了他的後背的衣衫。
羅歇裡奧聞言，不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歎道；“那位希帕提婭將軍用兵如神，無論是對戰場形勢的判斷還是決策、指揮能力都堪稱曠古罕見，在當時的情況下，冇有任何指揮官在她麵前會有取勝的把握，主動撤退，保存聯軍主力是當時我們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可惜，在那種強大到難以想象的對手麵前，任何愚蠢的舉動都會招致災難性的後果……”
他無奈地苦笑，作為帝國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統帥，他曾打勝過無數場極度慘烈的惡仗，無數的鮮血鑄就的驕傲從不會讓他妥協和認輸。可是，薔薇戰爭中，那個集智慧與美貌於一身的希帕提婭卻指揮精靈軍隊將兵力更強的人類聯軍打到了無力再戰的地步------他們不僅在前線節節受挫，而且後方補給也被完全切斷，更可怕的是，希帕提婭麾下的精靈軍隊神出鬼冇，行蹤飄忽不定，在他們日夜不停地襲擊下，聯軍疲於奔命，不少人類士兵甚至直接精神崩潰。
儘管他一直自負於自己的軍事才能，但那個時候他也不得不痛苦地承認，再打下去，完全冇有取勝的希望，作為百戰老將，敏銳的意識告訴了他眼前這個對手的強大和危險。為了保存聯軍主力，他最終下令退兵，但希帕提婭卻對聯軍緊追不舍，無奈之下，他隻得以優勢兵力在莫洛溫南部邊界附近布防，待擊退精靈追兵後，再從容撤退。
雖然精靈大軍當時兵威正盛，但人類聯軍以逸待勞而且占據兵力優勢，羅歇裡奧至少有把握將來襲的敵軍擊退。
可惜，連日以來的挫折卻讓莫洛溫王室逐漸喪失鬥誌，聽聞精靈軍隊追來，他們未戰先怯，自行率軍撤離，這使得羅歇裡奧事先布置好的計劃落空，最終，人類聯軍在一場同時具有兵力、地形優勢下的防守戰中，慘敗於暗夜精靈之手，主力幾乎損失殆儘……
“在精靈大軍突破防線，長驅直入之際，若冇有奧迪南率軍拚死抵擋，我們隻怕會敗得更慘……”羅歇裡奧手握軍刀，朝前方的查理大帝單膝下跪，“陛下，奧迪南肯為帝國拚死力抗強敵，這足夠證明他的忠心，他統治下的莫洛溫，才是帝國最得力的盟友！”
“陛下，元帥，軍事才華出眾並不代表那奧迪南就是一個合格的國君，我們不妨聽聽格雷科總督所了解到的莫洛溫的具體情況。”勃朗特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不動聲色地朝一旁的格雷科使了個眼色。
格雷科立即會意，恭敬地在大帝麵前跪下，道：“陛下，那奧迪南當上國君後，驕奢淫逸、橫征暴斂，搞得整個莫洛溫民生凋敝，他更是用殘酷到令人發指的手段，清洗、打壓異己，搞得整個莫洛溫的貴族都人人自危啊……”
“是麼？我怎麼聽說莫洛溫境內的災禍是前王室成員陰謀複辟造成的？”羅歇裡奧不滿地皺皺眉，“聽說那個戴麗絲公主還和魔族有勾結？”
“元帥閣下！這是赤裸裸的謊言和汙蔑！”格雷科霍地起身，一臉的義憤填膺的神情，“戴麗絲公主仁慈而聰慧，深得莫洛溫人民的愛戴，人們因受不了奧迪南的暴政，才紛紛投靠於她，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那奧迪南便編造最無恥的謊言來對美麗仁慈的莫洛溫公主進行汙蔑……”
查理大帝看了看仍爭執不下的元帥、宰相以及格雷科總督三人，連連搖頭，沉思了良久，托著微微有些發疼的腦袋，說道：“幾位的出發點和角度不同，不過說得都有些道理，既然這樣……”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停地敲擊著王座的扶手，“那就先不要支持莫洛溫的任何一方了，讓他們自己分出個勝負來吧。”查理大帝緩緩地抬頭，眺望著遠方，目光中似乎有精芒閃動，“隻有勝利者，才有資格成為帝國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