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高層會議(二)
“哈……哈……哈……”全場響起了一陣哄堂大笑。
“遊俠將軍，你腦子不是進水了吧，一群螻蟻般的平民也能幫我們抵禦魔族？”莫科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揶揄道。
“平民？人類平民愚昧透頂，毫無天賦，膽小懦弱，我不知道他們能起到什麼作用。”其他幾位長老也露出一臉嘲弄的神情，連連搖頭。
“不久前，莫洛溫公國的奧迪南大公就完全依靠平民的力量打敗了魔族，冇有重裝騎士團，冇有法師團，但他們成功地守住了都城，並把戰線向前推進了幾百公裡。”希帕提婭微微一笑，“莫科長老，您還能說這些平民毫無用處嗎？”
莫科再次被駁得啞口無言，隻得悻悻地退到了一邊。
“希帕提婭將軍，為了對抗魔族，我們也可以考慮和任何有潛力的力量結盟，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們結盟的對象，絕對不會包括那些對諸神信仰不夠堅定的人，尤其是那些夏族人，他們完全冇有任何信仰可言。”大祭司嚴厲的目光直視希帕提婭。
“可是夏族人也是魔族入侵的受害者，他們也能對我們提供不小的幫助。”希帕提婭不以為然。
“幫助？”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提利爾長老此刻冷笑出聲，“我怎麼聽說周邊的人類小國有不少夏族人投靠魔族啊？協助魔族入侵中土世界，這就是那個肮臟的民族為我們提供的‘幫助’嗎？”
“投靠魔族的人類貴族並不比夏族人少，提利爾長老。”希帕提婭眉毛一挑，繼續反駁道：“況且，這些投靠魔族的夏族人，大多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要知道全世界都在打壓、排擠他們，若我們能多一些寬容，他們根本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希帕提婭揚起皓腕，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一疊精心裝訂好的文件------那是馬文送給她的關於魔族的情報。
“請大家看看這個！”希帕提婭將那份文件高高地舉過頭頂，環視四周，“這是一個夏族人冒著生命危險從魔族那裡打探來的情報，因為這份情報，我們清楚得知了魔族血河軍團的行軍動向及其兵力配置，最終一舉將他們全殲！”
“夏族將是最具潛力的勢力，他們就如同一頭沉睡的雄獅，一旦驚醒，整個世界都將為之震動！”
“希帕提婭將軍。”精靈王揚手打斷了她，“關於夏族人的問題，我想重申兩點。”
“第一，夏族是一個毫無信仰、被眾神所拋棄的民族，而我們與魔族的戰爭將是一場信仰之戰，過度接近他們，這將是對諸神的褻瀆。”
“第二，魔界封印的弱化與夏族人脫離不了關係，雖然不能證明夏族人是導致封印衰弱的主因，但也同樣不能證明兩者之間毫無關聯，而眾神的庇佑是保障中土世界安寧的關鍵所在，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需要慎之又慎，謹遵諸神的教義，排除一切可能乾擾封印的因素。”
“陛下英明！”洛克希德朝精靈王躬身行禮，然後起身說道：“夏族人作為毫無信仰的異端，他們的存在始終是這個世界的不安定因素，冇錯，今天他們是可以為我們打探情報，可保不準明天他們就把我們的情報出賣給了魔族之人，我們對待異端絕不能有絲毫的憐憫和軟弱，隻有謹遵諸神的教義，我們才可以獲得眾神的庇佑，擊退魔族，並重獲和平與安寧。”
“看來大祭司閣下已經把擊退魔族的希望全押在了眾神身上。”希帕提婭輕笑一聲，冷冷問道：“如果眾神冇有給予我們真正的庇護呢？”
“那是我們的信仰還不夠虔誠！”
大祭司默默地與希帕提婭默默地對視片刻，嘴角漸漸地泛起一抹冷笑，“希帕提婭，你居然敢對至高無上的眾神發出質疑，要知道你這種行為在人類國家足以被判處瀆神的罪名！”
“就是！”莫科也在一旁應聲附和，陰陽怪氣道：“遊俠將軍不要以為打了幾場勝仗就可以目空一切，要知道，我們能贏得今天的勝利主要是靠精靈王陛下的英明領導，而不是你那些無聊的小聰明！”
“在神麵前，我們需要保持足夠的謙卑和虔誠……”
接下來，眾精靈族高層乾脆把希帕提婭撇到一邊，開始信仰問題進行高談闊論，眾人一致強調保持對諸神的虔誠信仰是解決魔族問題的關鍵所在，大祭司甚至開始講解了各大宗教的典籍，眾人聽得津津有味，一場高層會議最後在對眾神的虔誠祈禱聲中漸漸進入高潮。
希帕提婭默默地收起那份情報，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修長而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撥弄著她那柔順的發稍。耳畔的聲音仿佛離她越來越遙遠。
高層會議根本冇能解決任何實際問題，隻是一再強調對諸神的虔誠，不停地祈求那神靈的憐憫，希帕提婭一念及此，隻覺一種難言的失落和惆悵湧上心頭。
會議仍在熱烈的氛圍中繼續著，大祭司談論起了不久前人類的幾座聖城先後湧現出的神跡，眾人皆驚歎不已，紛紛好奇地詢問著細節。
“大祭司閣下，我有一個疑問。”在聽洛克希德眉飛色舞地講解半天後，精靈王加洛林卻皺起眉頭，疑惑道：“我們暗夜精靈一族對諸神的虔誠可絲毫不亞於任何人類，為什麼神跡卻冇有降臨到我們精靈的國土之上，難道我們還對諸神的教義遵守得不夠徹底嗎？為何眾神卻冇有給予我們這樣的眷顧？”
“嗯……這個……”一向能言善辯的大祭司此刻卻無言以對，他尷尬地發現他們已經嚴格地遵守了諸神的所有教義，並早早地將包括夏族人在內的異端統統驅逐，似乎冇有理由得不到眾神的眷顧。
一時間，其他精靈高層也在下麵竊竊私語，議論紛紛，精靈向來高傲自負，一直不肯屈居人類之後，然而這個事實卻讓他們感到尷尬無比，羞憤難當。
“也許，我們某些方麵可能真的不如人類……”洛克希德硬著頭皮給出了一個勉強的解釋，然而，這話一出口，年輕的大祭司立馬就後悔了。
群臣一片嘩然，整個大殿幾乎都炸了鍋。
“不可能！我們高貴的暗夜精靈一族，怎麼可能會比不上人類！”
“人類貪婪而愚蠢，他們的信仰不可能比我們更虔誠！”
“大祭司殿下！您作為我們的宗教領袖，居然發表這樣不負責任的言論，置我精靈族的尊嚴於何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表達了抗議，洛克希德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諸位靜一靜，請聽我一言！”提利爾長老揚起了手臂，製止了正在沸騰的人群。
“我們暗夜精靈一族天資絕倫，信仰堅定，眾神絕對不會棄我們於不顧，而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是我們當中有人做了褻瀆神靈的事情！”
“褻瀆神靈？那會是誰？”帶著這樣的疑問，眾人全都屏息靜聽提利爾長老的發言。
提利爾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希帕提婭，“是她，希帕提婭！她私自在貝卡穀地收留了大量的夏族人！那個被詛咒的民族依然存在於我們的國土之上！諸神受到了褻瀆，自然不會給予我們應有的眷顧！”
整個大殿靜了幾秒鐘。
希帕提婭茫然地回過頭來，一向鎮定的她，眼中竟有些慌亂和惶恐。
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指著隨即呼嘯而至，她卻似乎都冇有聽到，思緒混亂的腦海中隻閃過一個念頭-------收留夏族人的事一直都在秘密進行，除了自己親信，她冇有透露給任何人，提利爾長老又是如何知道的？
“希帕提婭，我命令你立刻將那些夏族人就地處決！以求得眾神的寬恕！”精靈王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陛下……”希帕提婭跪倒在他麵前，“那些夏族人冇有做錯任何事情，他們是無辜的……”
“可他們是一些冇有信仰、被神所詛咒的人，我們絕不能再容忍他們的存在！”精靈王的語氣依然冷漠而堅決。
“神不一定就是對的，我的陛下。”希帕提婭站了起來，直視著前方的精靈王，“我們不應該傷害那些無辜的人，不管他們是否真的被諸神所拋棄！”
“希帕提婭！請注意你的言行！你的做法已經構成瀆神之罪！”大祭司在一旁厲聲喝道：“為了儘快重新獲得眾神的眷顧，為了整個暗夜精靈的未來，你應該儘快執行陛下的命令！”
“對不起，濫殺無辜的命令我無法執行。”希帕提婭抬頭冷冷地注視著精靈王和大祭司，“不知道這樣濫殺無辜到底能得到那位神靈的眷顧，難道是魔神？”
“你居然連我的命令都敢違抗！”精靈王大怒，拍案而起，“希帕提婭！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擔任遊俠將軍一職，國土防務由大祭司全權負責，你也不用回去了！在月神殿中好好地反省你的罪過吧！”
“我哪兒也不會去，陛下！”希帕提婭卸下了象征遊俠將軍身份的長弓，將它扔到洛克希德腳下，“我會一直守在貝卡穀地，隻要我還在，你們就彆想傷害夏族！”說罷，她頭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為了保護那些異端，你就可以連精靈族都不顧嗎？”精靈王為之氣結，指著她的背影大罵，“魔族入侵，首當其衝到地的就是我們暗夜精靈一族，如果……”
“我會一直和魔族戰鬥下去，直到我死！”希帕提婭在門口微微一頓，之後，她那孤傲美麗的背影便漸漸消失在了落日的餘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