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日落西山,東海之邊呂梁山麵朝大海波濤的一麵,在日出之時是大陸上能照射到第一縷太陽的地方,現在也最先離開日光遁入黑暗,這也是陰陽的平衡,環宇間亙古不變的道理。
呂梁山之上除了山腳之下砍柴的樵夫,和那些偶爾進入山腰處的獵人便再無人煙。
千百年來人跡未至,山林精氣不泄,才這般不知養了多少的珍禽異獸,山獸咆哮之聲,終日不絕。但總有千百種獸鳴,也隨著日落也漸漸平息了下來,天地間在此處隻剩下東海不住的海浪和林間山風的簌颯。
嗷!
一道虎嘯之聲突兀的出現,驚動原本已經安定下來的山林。
這聲本不該叫,這虎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偏偏在這時候從樹叢之中跳了出來。
“麻煩!”
密林之間一個黑色的身影嘟噥了一聲,越過突然出現的猛虎朝著山腳下的東海飛掠而去,身形不斷輕點在樹身之上變換著方向,那層層疊疊的密林似乎對他全無阻礙一般飛快地穿過,在夜色的掩護之下一晃眼便已經掠出百米。
咻!
一聲鳳吟響徹山野。
虎嘯雖猛,和鳳凰這種九天神鳥一比卻終究隻是凡物,這一聲虎嘯在鳳吟之下也失了聲色,顯得稀鬆平常,軟弱無力。
就在離此處的千米之外的另一處樹林間,一隻七八丈有餘的冰鳳凰突然衝開周圍的樹木,從山林之間衝天而起!
冰鳳凰通體透明,冰肌雪骨,雖不是真的活物,但是卻不失鳳凰九天神鳥的絕美和威嚴。一對冰藍的翅膀,三條三丈來長的柔美尾羽,抖動飄零之間撒下漫天冰淩,在初升的月光之下閃爍著璀璨光華。
冰鳳凰騰空之後突然兩翼一震,猛地向著那傳來虎嘯的地方飛掠而去。
千米隻要瞬息便至,冰鳳凰衝入林中,壓倒了大片的樹木,就在觸及地麵的一瞬間突然爆炸開來。冰霜帶著洶湧的寒氣如潮湧般向著四周擴散開去,鋪天蓋地,卷過這片天地間一切事物,直到五六十丈外才化作白霧漸漸消散。
那隻先前咆哮不止的猛虎,連帶著周圍一切的花草樹木,山泉泥土,瞬間被凍結在了冰雪之中,這一片樹林,竟生生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再也冇了活物。
“該死!”那道向著東海逃竄的身影匆匆瞥了一眼身後不遠處冰凍的樹林,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陣陣寒意,不禁暗罵了一句,腳下加了把力,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那先前冰鳳凰騰空的地方,以及山林中相隔不遠的另外兩處,三道身影竄入空中,三人儘皆身著相同的藍白色長袍。長袍獵獵作響無風自動,三人竟然就這般毫無依靠地懸在空中!
三人在半空中向著那冰鳳凰爆裂形成的一片冰天雪地凝視了一會兒,突然不約而同的雙腳在虛空中猛地一蹬,推出一波氣浪身形如箭一般向著那穿梭在林中的黑影射去。
在三個人身體周圍,空氣中的水汽如同被吸引一般朝著三人聚攏而來。
水汽迅速變成白色的霧氣,霧氣又凝結出片片冰淩,有的成肌骨,有的成羽翎,數息之間,三隻冰鳳凰在三人身旁赫然形成!
三隻冰鳳凰鳴叫一聲,接連向著那黑影逃竄的方向飛射而出,轟擊在山林間,形成一個又一個長寬半裡有餘的圓圈,圓圈之中,萬物冰凍。
輪番爭鬥之下,山林間的百獸精怪有被驚了起來,一傳十,十傳百,整片山林有彌漫起這種奇異恐怖的獸吼之聲。
“該死的!”那黑影又罵了一句,一邊拚命地躲避著連續轟擊而來的冰雪鳳凰,一邊在密林之中變換著位置,向著山腳下的海麵衝去。
身處密林之中明顯冇有天空中那三人那般迅速,卻又不敢飛出樹林失去掩護,也隻能盼望著這群獸驟起之下,那身後的三人一時也找不準方向吧。
終於,在那三個白衣人再次凝結出的三隻冰鳳凰攻擊無果之後,黑影一下子衝出了密林,衝到了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東海之上。
月光之下可以依稀看見,這黑影乃是一個長相俊美的男子,三十不到的模樣,身著一席黑衣,背後還背著一把黑劍。
男子衝到東海之上後,單手結一法印,腳下輕點海麵向後一撥,原本隻應該蕩起一片浪花的海麵竟然洶湧澎湃起來,海水不停上湧,化出三條水龍,向他身後衝去,每一條都有一丈來粗,長二十丈有餘,雖然僅僅是海水化成,但龍威不減,若是真被撞上怕是非粉身碎骨不可。
男子也不及回頭看一眼,便向著海上一個方向飛掠出去。
而在這時,那三個白衣人也已經來到了海麵之上。
這三條水龍如那冰鳳凰一般,雖也僅僅是由真法聚集海水而成,卻如同通靈一般,但竟不偏不倚地、張牙舞爪地向著三人吞咬而去。
隻見三人之中當中一人雙手結一印法,雙手重疊向下一按,三人身前的海水頓時翻滾上湧,又迅速凍結起來築起一麵厚實的冰牆,將三人後護在冰牆之後。
轟!
那三條水龍同時衝擊在冰牆之上,發出一聲巨響。
當中那人身體一震,冰牆之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縫,最終不堪重負的炸裂開來,不過那三條水龍也最終化為漫天海水,混合著冰牆炸裂開來的碎冰傾斜而下,濺起海麵上一陣波濤。
那左右兩人一看水龍已破,也不顧傾盆而下的冰水向著那在前方逃竄的男子衝去,雙手同時結一法訣,向著那前逃的男子所在的海麵虛空一拉、一抬,那男子的四周海麵之上,頓時衝出四麵冰牆,將那男子擋了一檔。
也就是這一瞬的功夫,先前那抵擋水龍的白衣人也已趕上。三人圍住那暫時被白牆擋住的男子,成三角之勢,手中法印變換,高高舉起。周圍海水頓時化為道道水柱瘋狂上湧衝向天空,在那黑衣人上方的空中彙聚凝結成一個巨大的寒冰大鐘。
“白鐘!”三人同時低喝一聲,那高高舉起的手印猛然向下一按。
當!
那口懸在半空中的白色大鐘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支撐一般轟然落下,將那黑衣男子以及圍困著黑衣人的四麵冰牆一並壓在了鐘下。
而在白鐘之內,那被困住的黑衣人剛剛雙手凝結真氣,向著四周的冰牆連拍數掌,將四麵冰牆碎裂開去,卻見正當頭的一口大鐘轟然落下。男子臉色驟變,還不待其起步躲閃,便聽見“當”的一聲巨響從四麵八方傳來,震得人頭暈目眩神智晃去。
再是回過神來,已是被鎮在了白鐘之下,就連腳下的海麵,也是被嚴嚴實實的凍了起來。
白衣人凝聚真氣又是數掌接連拍出,每一掌轟擊在大鐘之上時都發出咚咚咚的巨響,整個冰雪凝結的鐘身也不住的震動著。巨響震的他自己都耳朵生疼,但大鐘卻一點裂縫都冇有。
而若是仔細看去,還會發現不斷地有水汽依附到鐘壁之上,鐘壁在不斷地變厚,鐘內的空間卻在不斷的變小!
而就在此時,白鐘之外。
三個白衣人呈三角之勢站立在白鐘四周的虛空之中,手中捏著法訣,渾身用力,眉頭緊皺,眼睛齊齊地盯著不斷震動鳴響的白色大鐘。
白鐘每受到一次衝擊就會轟鳴一次,伴隨著一次巨震。而隨著白鐘的劇烈震動,三個白衣人的身子也劇烈的搖晃著,但是三人麵不改色,手中法訣不亂,目光緊緊地注視著三人中間的白鐘,他們知道白鐘的震動估計不久之後就會平息。
白鐘之內,黑衣人皺著眉頭,放棄了用真氣衝擊。
隻見他慢慢地閉起了眼睛,臉上、手掌手腕上等裸露在外的部位,原本白皙的皮膚之上,慢慢發現出一道道黑色的玄奧紋路,紋路蔓延得越來越多,慢慢地連接在一起組成了布滿全身的複雜圖案。
黑衣人陡然睜開了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竟變得眼珠連同眼白都成了渾然一體的烏黑之色。他緩緩地舉起手掌,伸向背後背著的那把黑劍,似乎想要再一次去衝擊已經厚的多了的白鐘鐘壁。
就在這時,他突然眼前一黑,眼前那不斷逼來的白色冰牆一下子不見了蹤影,也不見原來東海之上的景物,隻見群星輪轉閃耀,一瞬間竟然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仿佛自身也是浩宇中的一點繁星,連意識都漸漸消沉下去……
而這黑衣男子不知道的是,白鐘之外,那三個白衣人也同樣突然陷入了這一似夢似幻的境界之中。
三人不由自主的將目光從白鐘上移開,抬頭睜大眼睛看向頭上的夜空之中,漫天的星星似乎一下子都亮了起來,在蒼穹之上飛快的旋轉著。這蒼穹星空之下,那震動的白鐘,那個鐘裡他們要抓的人似乎一下子就不重要了。
當他們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天色好像更加黑了。
海麵,還是這一片海麵,他們三個人還是站立在原來的虛空之中。但是那一口白鐘,連同白鐘中圍困著的黑衣人,都已經消失不見了,海麵上一片平靜,就像今晚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隻有當回首望去,看見那先前被冰鳳凰所炸出的碩大冰圈依然還凍在哪兒,才讓他們相信,剛剛的一切並不全是幻覺。
三個白衣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轉過身,向著呂梁山的那頭,向著北方他們來的地方騰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