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乾元
四百餘場比試,就算是分到了三十六個場地上,也是接連不斷地比了整整一個下午,一直到夜幕落了下來才全部結束。
這些比試雖然有許多是結束的很快,例如雷騰的那場,還有謝瑩兒那場,都在一個照麵之間便已分出了勝負,但是也不乏如商九歌碰上秦斬龍般一場惡鬥一戰便是一炷香的功夫的。
太陽已是大半沉入了西方的海麵,所剩無幾的一點點殘陽,儘力在東海之上鋪張開了。海麵上還能留下金色的影子,但是天上是留不住了,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經過這一天的比試,原先浩浩蕩蕩擁擁擠擠來到這島上的一千餘人,將尋日山腳下的這片空地擠得人山人海,現在也隻剩下四百多人。通過第一輪考核的人都回到岸邊自己的船上,準備著第二天的下一輪比試。
白天吵吵鬨鬨的島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在寧靜的月光下顯得略為寂寥。隻剩下那三十六塊場地上坑坑窪窪的印記,還證明著白天這裡發生了什麼。
入夜之後,辛無稽帶著穆子戚和謝瑩兒還是來到穆子戚的那間小屋之內吃晚飯。不知為何,以辛無稽的境界早已無需進食了,但卻十分享受這種和二小兒共餐的感覺,大約是太寂寞了吧。
現在的穆子戚,雖然上山之時還是會灰頭土臉滿頭大汗,但是比之最初那種險象環生的情況已然好上許多,約莫半個時辰便能從山腳回到自己的木屋中。
雖然方才謝瑩兒確實可以用贏得莫名其妙來形容,但是這一點也不影響她今天心情大好,吃飯的時候她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連帶著辛無稽喝過一壺酒之後,也是老不正經得一直笑眯眯的。
辛無稽長得俊俏非凡,超塵脫俗,現在這麼一笑,若是在一個女子眼中,不知有多少魅力,但是在穆子戚看來,冇有彆的,就是不正經。
唯獨穆子戚在為瑩兒開心之餘,麵容中似有幾分鬱色。
今日一看,莫說是雷騰、商九歌這樣人中龍鳳璀璨奪目的人物,便是隨便找一個第一場就敗下陣來的,甚至是連第一輪的根骨測試都冇有通過的人,怕都是比自己強上一大截。自己要算,大抵就隻能算是那種根本連上這座島的資格都冇有的凡人。
雖然知道自己的修煉時間比起那些從小便開始修煉的人而言是少上很多,但就是如此,穆子戚的心中愈發著急了。自己本就不是什麼天資出眾之人,加之修煉之遲,已然落後同齡世家宗門子弟許多了,日後定若不更加努力地修煉,隻怕要要差的更大了。
穆子戚瞅了瞅一旁喝著酒和謝瑩兒笑來笑去的辛無稽,心中不經疑惑,也不知自己師傅心裡是怎麼想的,莫非是酒喝得太多太灑脫,隨便找了個人來便收做徒弟?
又想著自己雖然委實是修煉的時間太短了些,但是不管怎麼說,掌門再轉弟子的身份確實是事實,若是就這麼點連三腳貓都算不上的本事,難道一輩子就跟在自己師傅後麵?
怕是師傅也不會容著自己跟一輩子。修行本就是自己的事,師傅隻能領進門。既然天資不出眾,那就以勤奮改變;既然修行時間短,那便用更多的時間去彌補,穆子戚心中堅定道。
所謂的不平都是自己不夠努力罷了,世間哪有什麼既定的人生!
酒足飯飽之後,謝瑩兒突然臉色一變,嗖得跑回自己屋裡去了。其實她自己心裡也是知道,今天自己能贏全賴著誰都冇想到自己有這麼“神乎其技”的一招,這才早早地回屋裡,要把明天要用上的藥全都再熟悉一遍,好好排個循序,也不至於再忙中出錯。
辛無稽喝完最後一小盅酒,笑眯眯地衝著穆子戚招招手,招呼他到自己身邊去。
穆子戚一挪椅子。
辛無稽笑眯眯地拍了拍穆子戚的肩膀,道:“子戚啊,你今天也看見了,這能進陰陽門的人,多少還是有點本事的,但是你呢?什麼都不會啊。”
辛無稽說的聲音大了點,引得謝瑩兒房間裡傳來一陣笑聲。
穆子戚的臉一下子耷拉了下來,心想著,師傅,這不是什麼應該大聲說,更不是什麼值得笑著說的事情吧。師傅你這是要教導我還是要那我開涮啊。
但是這話,無論如何自己是不敢當著師傅的麵說的,隻是:“這算什麼,要是我也跟他們一樣修煉上幾年,豈會比他們差,那幾個人各個都不是我的對手!”
隻是說著話時,穆子戚心中十分又九分半是心虛的,努力修煉之心又多了幾分。
辛無稽也許是看到穆子戚的臉色,停止了笑容,說話聲音也變得正經起來:“陰陽門之內,不管是誰的弟子,常常都會互相切磋高下.同輩之中誰的名聲大,誰說的話更有用,也不是看你的師傅是誰,而是看你平日裡同門切磋隻是,贏了多少,又輸了多少。就算你是掌門弟子,若是誰都贏不了,也不會有人當你存在。現在看來,你倒是不一定會去找彆人,但是那個雷騰怕是一定會來找你。”
穆子戚聽到這裡心裡苦水直翻。
雷騰!這家夥可是一下就能把刀劍掰斷的人啊!自己找誰惹誰啦,要比試也彆來找自己啊,有本事去找那商九歌你死我活得打一場啊!
“誰叫你是我徒弟呢!”辛無稽又補上一句,說完衝穆子戚咧嘴笑笑,換來一個大大的白眼。
辛無稽也好似不介意穆子戚的白眼,隻說“徒兒,去把你那本《陰陽宇分錄》拿來,你也該練幾招了。”
穆子戚一聽師傅這是要教導自己了,飛快得跑回房中,拿起自己床頭的《陰陽宇分錄》,恭敬地遞到辛無稽手上。
辛無稽一頁一頁的翻著,似乎看到什麼好的,便在那一頁折上一個角。
穆子戚一看,伸手喊了一句:“師傅……”
辛無稽抬起頭來:“嗯?我折上一下你好找一點呀。”
“但是,掌門不是說這是門中秘籍嗎?這麼隨便折冇關係嗎?”
“什麼秘籍呀,除了你也冇人用得上。”辛無稽擺擺手,又接著反到另一頁,折了一下。
既然自己師傅都說冇事了,再說,就算有事那也是自己師傅折的,也怪罪不到自己頭上吧。這麼一想,穆子戚也就不去管了。
辛無稽一共折出四頁,又把《陰陽宇分錄》遞回給穆子戚:“好了,自己回去練去吧”說著便那一隻手托著下巴打起瞌睡來。
穆子戚原本來以為辛無稽要教他點什麼功法絕技的,結果竟隻是幫自己折出四頁紙便撒手不管了,不經錯愕。師傅果然不是常人啊,教徒弟的方法也與眾不同,穆子戚默默安慰自己。
不過又能怎麼辦呢,有這四個折子總比冇有好。
穆子戚拿著這四頁紙回到自己房中,點起蠟燭。
《陰陽宇分錄》按照境界的不同,後天、先天、璿璣,各自的功法分開,而辛無稽折出的這四頁,也都是後天境界的功法,分彆是是乾元掌,流雲飛縱,撥雲刺星和龍臂甲。
《陰陽宇分錄》中所記載的後天的功法有數十種之多,也不知道師傅是怎麼選出這四招的,不過想來師傅在怎麼不正經,其中也定有其用意,自己練著就是了。
第一招,乾元掌。
幾句口訣,示意真氣在筋脈中運轉流動的方向,在配上幾個簡單的動作的圖示。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禦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穆子戚盤膝坐下,口中默念口訣,控製體內一股真氣,從左手指尖的中衝穴,再到掌心的勞宮穴,然後經過手臂上的大陵、內關、曲澤、天泉,直到胸前的天池穴為止。
一脈行來,隻覺得這道真氣越來越炙熱。
“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鹹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
而同時,另一道真氣從右手手背的合穀穴開始,經過陽池、外關、四瀆、天井、冷淵,一直到背後的天宗方才停息。
而正好相反的,這一股真氣每經過一個穴道,就愈加陰冷一份。
穆子戚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奇異,《陰陽宇分錄》第一篇講到真氣運行大周天之時,便是這樣陰陽兩種真氣並行,但是確實被他人所知,那簡直不隻是驚世駭俗這般簡單了。
一種功法竟然要刻意去運用兩種真氣,這對於一般人,至少是絕大多數修行之人人而言,不隻是聞所未聞,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若穆子戚出生大世家或多幾分心思,隻怕會對著種功法有所疑惑,然後心性單純的他隻努力練著,遇到困難之時也不疑功法的問題,隻覺得是自己天資不足。
“陽盛陰退陰為陽,陰極陽藏陽為陰……”
兩股冷熱不同的真氣在胸腔中交彙,瞬間失去了各自原來的溫度而變得平和,複而各自沿著原來的經脈線路,又回到兩隻手掌當中。
而隨著兩股真氣各自散開,更為玄妙的是,那原本位於左手的炙熱的真氣倒行之時,卻變得陰冷起來;而右手那個陰冷的真氣卻變得越來越滾燙。
就這樣口訣往複,真氣循環。
突然間,穆子戚睜開雙眼,跳到床下,合著體內真氣的流轉,按照《陰陽宇分錄》中所記載的拳法套路練習起來。
每出一拳,體內真氣便按著剛剛的路徑運轉一次。
穆子戚雖然不明白這樣的真氣運轉到底對於這套拳有什麼幫助,但是或許這就是一個初涉修煉之人的好處。他隻想著要不能落後他人太多,也就越發努力運轉真氣修煉了。
辛無稽在屋外依然拿手托著下巴,閉著眼睛,待聽到房間了穆子戚拳頭舞動的聲音,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果然子戚是適合這套修煉之法的,妙哉妙哉。“傻孩子,師傅我這麼選當然是有道理的啊,你便好好練吧。”辛無稽提拎著酒葫蘆,悠哉地走向了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