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悻悻然
秦勉得了通傳,他向那邊的屋子走去,原不過是擔心太後為難錦書,他在跟前多少能替嘴笨的錦書說幾句話。
然而秦勉不知道的是,他邁出的這一步卻關係到他的終身。
秦勉跟著宮女轉過了屏風,撩了簾子進到裡麵,隻覺得滿室盈香,他目不斜視,忙在錦書身旁跪下與高太後行了大禮。
高太後隻覺得跟前這個青年生得高挑,儀態不凡。
她端端正正的坐在榻上,道:“抬起頭來老婦瞧瞧是長得像齊王還是像王妃。”
秦勉將不是王妃生的這句話生生的給咽進了肚子裡,他大大方方的抬了頭,高太後打量了一番,心中駭然,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青年,為什麼如此眼熟。這張臉長得不大像齊王,也不像齊王妃。她滿腹的疑惑,總覺得和某張麵孔很像,卻又想不出到底在哪裡見過。
秦勉聰慧如斯,他似乎已經猜測到高太後的疑惑,隻好沉聲解釋道:“臣是側妃所生,隻是在母妃房裡長大的。”
不是齊王妃生的?是個庶子!高太後在得知秦勉隻是庶出而已,她看秦勉的目光便多了兩分的不屑,她低聲道:“是嗎?你大哥老婦倒是見過幾次,挺憨厚沉穩的一個郎君,奈何命薄。”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自然有它的道理。”
高太後微微一笑,點頭道:“好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行了,這裡也冇你們什麼事了,退下吧。”
秦勉與錦書雙雙行禮退下。
高太後還在滿腹疑惑中,那張臉她很熟悉,卻總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問題困擾著她,使得她趿了便鞋,走至窗下,正好看見那秦勉牽了錦書下了台階,小心翼翼的護著錦書,燈火正好照在秦勉的側臉上,她心中暗歎倒是一對璧人。又見秦勉關切錦書的模樣,暗道原來秦家也有這般溫柔的男人。
夫婦倆坐車回了永和坊,錦書肚子極餓,流蘇吩咐廚房做了夜宵送過來。錦書胃口大好,一連吃了一大碗雞湯麵。
飯罷,錦書便去院子裡兜圈子,明天不用早起,也不用進宮。隻是後日要大祭,大後日先帝的棺槨就要入地宮了。
錦書獨自繞了兩圈,回內室卻見秦勉並不在房裡,她疑惑的問了句,丫鬟答曰燕王那邊來了人秦勉過去應酬了。
她聯想到前世燕王的結局,秦勉和他走這麼近情況不大妙啊。
錦書坐在桌前,將太後賞賜的那個盒子打開了,卻見滿滿一盒子的金銀珠翠。這些寶物在燭火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很是耀眼。她信手拿了一隻白玉鐲把玩著,後來聽得簾櫳響動,錦書頭也冇有回。
“老天,你這是搶了銀樓?”
錦書將玉鐲放下,回頭笑道:“是啊,是我搶銀樓得來的。”
秦勉走過去微笑著攬了錦書的肩膀,道:“看樣子你是真的入了太後的眼了,看來是福不是禍。”
錦書卻搖頭道:“她老人家說讓我入宮做醫女,專奉崇慶宮。”
秦勉詫異道:“你拒絕了吧。”
“這是當然,我們又不可能在長安久居,即便是久居在長安,我也冇想過要入宮。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我不是不明白,說不定哪天一不小心腦袋就搬了家,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據說前朝有個太醫因為牽連進政治事件,後來累及家人,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難為你看得這樣明白。”秦勉替錦書把盒子蓋上,示意她時候不早該入睡了。
等躺到一個被窩時,錦書才低聲詢問秦勉燕王那邊來人做什麼,秦勉也冇隱瞞她,道:“送了幾件東西過來,說是這長安的土物,你明天親去看看吧。”
“燕王他還真是看重你啊。”
秦勉輕笑道:“那是因為兩家以前就有些來往,他和我大哥交情不錯。再有你治好了王妃的病,所以才看重的我,我是沾了你的光。”
“晏清,這些藩王我們結交不得。”錦書終於發出了警告。
秦勉沉吟了片刻方說:“我知道的,你放心。”
“新上位這一位要拿燕王說事,前世燕王又冇得什麼好下場,所以我們能疏離就儘量疏離,不能牽連上齊王府。”
秦勉微怔,疑惑道:“前世燕王怎麼呢?”
“那時候趙世恒從京城回去無意中給我說起過,說燕王改封了晉王,還冇到封地就死了。”
“死呢?”秦勉吃了一驚,又問:“怎麼死的?”
“這個我不大清楚。不過你想燕王春秋正盛,應該不會一場病就會要走他的性命吧。”
錦書並冇有點破,但秦勉已經料到了幾分,他怔怔的望著帳頂,久久的冇有說話。錦書察覺到秦勉的異樣,忙道:“不管燕王對你許諾什麼,你千萬不要答應啊。”
秦勉偏頭看了錦書一眼,卻見錦書寫滿了一臉的焦慮。他溫柔的替錦書揉了揉眉頭,微笑道:“你放心,我不傻的,不會做傻事。”
錦書往秦勉懷裡鑽了鑽,像隻乖順的小貓咪。
“丹娘,你是覺得燕王要謀反嗎?”
錦書猛然從秦勉懷裡抬了頭,兩人四目相對,卻見秦勉一臉探尋的意味。她否認道:“我不敢妄下結論,但前世燕王在交出兵權的時候肯定是發生過什麼事,所以才落得如此收場。他也是太後所出,和如今這一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尚且如此,肯定是有過大動作,但最終失敗了。”
前世錦書並冇到過長安,能提供給秦勉有用的消息並不多。
兩人冇有再說話,不一會兒錦書依偎在秦勉的懷裡就睡沉了。冇過多久,風雨襲來,清寒透幕。風吹得樹葉嘩啦啦的響,更兼時大時小的雨滴落在瓦片上擾人清夢。
第二天因為冇進宮,所以兩人都起得遲了一些。
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錦書早起覺得天氣驟然變冷了不少,她接連打了兩個噴嚏。流蘇忙將棉衣搜了出來要給錦書穿上。錦書卻說:“現在都穿棉的了,冬天怎麼辦?”
流蘇笑道:“自然是帶毛的衣裳。”
錦書想,她的身子還冇這麼不抗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