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桃花衣袂翩 對飲千杯畫樓前(修改版)
人人儘說江南好,遊人隻合江南老。又是一年春到,煙染長堤觀緋桃。
黃昏時分。
江南,餘杭,西子湖畔。
天近黃昏,來來往往的遊人仍是絡繹不絕。當今天下正逢亂世,江南之地偏安一隅依舊夜夜笙歌,紙醉金迷,極儘奢華**。又或者、也許,這本就是亂世中最後的一場狂歡。
暗青色的條石砌就了十裡長堤,蜿蜿蜒蜒伸往不知名的遠方。堤上的楊柳大都發了新芽,一陣清爽的夜風吹過,枝葉如簾幕輕揚。堤邊的坡上是錯落著的幾株半開的春桃,間或幾朵緋色的花瓣在這如血晚照下,透出幾分妖異的朱色,分外魅惑。
幾步外的遠處,西子湖上,傳來斷續的靡靡之音。湖上幾座當先迎客的畫舫上,歌聲舞影,分外妖嬈。畫舫船頭早早換上俏麗春裝的花娘或著薄紗或披輕羅,巧笑倩兮,風情萬種,撩亂了岸上風流公子心。
遠遠地一道著黑衣,仗長劍的健朗身影行來。待得走近才看清來人身量高大,眉目俊朗,輪廓深刻。長長劍眉一顰一簇間不知傾了多少踏青遊春的名媛碧玉們的芳心。
父王死後,大哥陳淩雲繼了王位,整日裡掃除異己,吳地百姓官員人心惶惶。陳吟風按照父親的遺願,取了暗格中的木匣後便連夜出了姑花城。一路行來,他用匣中信物按指示聯絡了父親的忠誠舊部,商定了勤王大業。如今,隻差最後率各部成功到達洛陽與慕王軍會會,便可直指長安。現到已了餘杭地界,卻聽說大哥似是已有些察覺。唉,隻希望能順利出了這吳地,不要出了什麼變故的好。
陳吟風微擰著眉,也不看路,隻低頭思索漫步走在長堤上。突然前麵似乎傳來什麼喧鬨的聲響,思緒被打斷。抬頭一望,隻見不遠處圍了一圈的人,圈中的幾人似是發生了什麼爭執。
本來,心情沉重糾結,倒也無意去湊這熱鬨。可是,人群中隱隱的一抹豔麗的朱紅吸引了他。那道身影纖細頎長,遠遠地在人群外圍立著、朱紅錦袍的緞麵上鑲以金絲,構成深深淺淺的雲紋,外罩淺色的紗衣。這是一種妖豔高調的美,與這淡青色江南煙水卻又奇異的絲毫也不違和。夕陽落下,微風吹拂,衣袂飄飛,似要臨風而立,渺渺乎不似紅塵中人。刹那間似乎所有的視線都被那抹紅色占領,天上地下唯有此人而已。陳吟風不自覺的停了腳步,冥冥中似有牽引一般向那人所在之處走去。
人群中央的地上坐了一位女子,身量嬌小,看來不過二八年華。雖是布衫荊裙,發髻淩亂,但那張小臉卻也清麗可人。隻見她四周圍了幾個像是富家府中的家丁模樣的人,一副咄咄逼人、氣焰囂張的樣子,逼視著她。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們竟做出這等強搶之事,大家都給評評理,也可為小女子主持公道。”麵對強勢,那女子清麗的臉上神情堅毅、不見絲毫懼色,可稱得是臨危不懼,讓人為之歎服。
“你家那個賭鬼老爹已經把你賣給大少爺作妾室了,你今日彆想不從。就算逃脫了去,你那老爹也會再把你賣掉,下次可不知他會不會把你賣到秦樓楚館去了。就跟我們回府作個夫人豈不好?說不定還能享個一輩子的富貴榮華。”領隊一個一個麵目還算和善的走上前去,放柔了口氣做出一副和善樣。
“哼,那不自由的富貴不享也罷,我今日毋寧死也不會與你們回去。”說著便要把頭顱往地上撞去。
當今亂世,人人苟且偷生。一個貧家女子竟說出這等話來,讓眾人無比震驚之餘又心生歎服。卻依舊無人敢上前,因為那家丁說的張府是餘杭最大的世家。據說,和多個朝中大員有勾結。所以縱使有心,卻也隻能為此惋惜。
“大哥,和這不知好歹的丫頭廢話什麼,直接綁回去不就行了。”另一位麵相凶惡的家丁一把拉住意欲撞地的女子,準備強行綁上繩索。
“慢著,”就在眾人不忍看到這一幕,紛紛要離開時,一聲低沉悅耳的斷喝止住了眾人欲離去的腳步。也止住了家丁的動作。陳吟風握緊了手中劍正要出手,聞言把劍插回鞘中,視線隨在場的人一起投向說話的人。
那人一身不知是什麼材質織就的紅色錦衣,輕靈飄逸。走上前來,眾人這才得以看清他的容貌,一頭過腰的青絲如瀑,烏發不簪,隻鬆鬆的用與衣衫同色的發帶係住,兩縷鬢發輕垂於胸前。肌膚細致白皙,麵如冠玉。盈盈的桃花眼,細長的柳眉。端的是冰為肌骨玉為神,輕靈而又飄逸。可不知如何同時散發的還有一股邪魅的氣息,如此矛盾、冰火兩重天的氣質集於一人之身,更讓此人炫目得叫人移不開眼。見者皆是摒息,發出了輕輕地讚歎,這位公子好一個人物。
陳吟風癡癡的看著眼前絕色傾城的美人,右手不自覺的攥緊了劍身,掌心滲出一層薄汗來。等意識過來時,已盯著那人看了許久,惟恐那人注意,慌亂之下趕緊收回目光、一向冷靜桀驁的麵上竟也微微發燒。美色當前,那幾個家丁更是傻了眼。良久方才那個下令上前捉拿的才首先反應過來,磕磕絆絆的說,“你算什麼物事?大爺看你身為男子卻長得如此妖邪,不是女子性情,就是佞幸孌童之流,竟也敢管張府的閒事?”眾人指指點點都嬉笑起來。
紅衣男子聞言神情一凝,黑如點漆的眸子深處溢出了一縷薄怒,裹狹著幾縷肅殺。他最厭惡彆人說他的相貌。從小父君的那一批老不死的臣子就幾次諫言四太子形容妖邪,不似我神界中人,怕是難當大任。才導致父君一味的冷落,兄弟姐妹一味的排擠,幸還有母後的庇護,不然怕是他活不至如今。那抹肅殺越凝越重
一聲輕而清晰的龍吟打斷了風挽月的思慮,眼中肅殺一閃而逝,轉瞬恢複成了玩世不恭的淺笑。回過頭,看向龍吟發出的地方,一名黑衣的年輕男子,已走上前來。手中的長劍還未出鞘,在他微微用力下,發出了蒼勁的吟聲,殺意儘現。四周眾人身上有佩戴刀具的也都發出了輕微的共鳴。來人正是陳吟風。不知為何,見那人難堪,向來不管閒事的陳吟風心底竟然抑製不住地震怒。“爾等如此欺淩一個弱女子,這位公子仗義執言爾等還出言侮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下那個張府就真的手眼通了天?”
“嗬嗬,美人是用來疼惜的。怎可對這位姑娘如此的無禮?”陳吟風一身黑衣、氣宇軒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紅衣公子卻是淺笑盈盈轉向,從而扶起了仍癱坐在地的女子。
“哼,今日算你們好運,我們走。”幾個家丁斟酌了下麵有忌憚的看了看吟風手中的劍,悻悻的轉身狼狽逃去。眾人又看了會兒,見再冇什麼事發生,加上天色又暗下來,於是也都散了。在堤邊楊柳下隻剩了一黑一紅兩道俊逸的身影。
“這位兄台請留步。”見陳吟風也要返身前去,那名紅衣的公子又急忙上前拉住了他。桃花眼一橫,“在下風挽月,見兄台武藝非凡,且出手相助,古道熱腸,小可願與君相交,共飲幾杯。不知這位兄台可願賞小可個臉?”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絕世容顏尤其此時誠摯的像是要滴出水來的美目,陳吟風的心輕輕悸動一下,不自覺的與其拉開了一點距離昏暗的天光下臉上更是抑不住的燒紅。自認向來不是重聲色的人,何況對方又是與自己同為男子,明知此際還未徹底出吳地,不能多生任何的事端,可是話卻不由心,“在下陳吟風,姑蘇人士,一個江湖遊俠。先進正要前往洛陽。有幸能與風公子這般人物共飲,在下萬萬不會推辭。”
“哈哈,好一個挽月吟風,看來今日是上天有緣。還不知陳兄年歲?”風挽月笑望著陳吟風。
“在下今歲剛及弱冠、”不知為何,竟是不敢直視那雙熠熠生輝的美眸,陳吟風低下了頭。
“陳兄虛長小可一歲,今後我們便兄弟相稱,如何?陳兄?”
“風弟。”
“何必如此見外,陳兄直呼小可的名字便可。”風挽月一伸手搭上了陳吟風的肩膀,“前麵有家畫樓,現在夜色未濃,且去對飲幾杯。”說著便拉著陳吟風向西湖畔的一處花燈掩映的樓閣走去。
“風公額挽月,我”正想說今日自己還未找到落腳的客棧,改日再應這個約,一抬頭卻發現了對方臉上震愕的神情。
這這是桃花劫,風挽月驚愕的發現站在自己身邊這個眉目俊朗的男子,的額角晦紅色的光華隱隱流動,繪就一朵五瓣的桃花。可是他隻是一位遊俠,桃花劫都生在帝王將相家啊。難道?直覺得事情冇有這麼簡單。本來初下凡間,人世間已是百年時光流逝,天下幾番變遷。隻是想找個交心的朋友共行,好至少了解當今的習俗時局,以方便自己四處雲遊。現在看來又看了看身邊那黑衣男子俊朗的眉宇間果有一股貴氣逼人。看來,果真是造化弄人,且隨著他也好一賞美人芳華。
“兩位公子。”一聲女子的呼喚打斷了思忖,兩人回頭見是獲救的女子,一時竟忘了她的存在,憐香惜玉可是風挽月的本性。他恢複了那種迷人的笑放開了陳吟風,走向女子。
“小女子喚綠荷,謝兩位公子相救,小女子已無依無靠。不知公子可願收留,我可以做任何的活,照顧公子的起居。”說著盈盈拜倒。風挽月忙扶住她。
“綠荷姑娘,不必如此。今回出來小可正好未帶貼身丫鬟,不如你就隨我們一起。不用做什麼重活,隻需稍稍打點一下,平時兄妹相稱便可。如何?”
西湖西畔,畫樓之巔,滿桌的珍饈佳肴,數壇葡萄美酒。樓前的看台上與靜逸的畫樓截然不同的熙熙攘攘,人流如織。舞姬歌娘,濃歌豔舞。此時華燈也綴滿了湖麵,畫舫擠得水泄不通。
樓上紅衣和那黑衣的公子用流光溢彩的琉璃杯盛著美酒,觀著歌舞,笑得酣暢淋漓。他們的身邊坐著已置辦好光鮮的淺綠衣裳,重挽了雲鬢的綠荷。此時的她果然人如其名,像綠色的荷花清逸脫俗,楚楚動人。淺笑著,看著兩名男子飲酒,聽他們大笑交談,偶爾也插上一兩句。大多笑看著是默默地為他們添上杯中欲儘的美酒。幾個人都像是很久很久冇有這樣的縱情愉快過了。
相逢意氣為君飲,係馬高樓垂柳邊。不論貧富,不論貴賤,不分凡人與神仙,相逢意氣,且忘卻一切執杯而飲。明月高照,晚風微涼,畫樓上黑衣俠士,紅衣公子,吟風挽月,笑看這亂世風華。
一夜的歌舞未停,花娘的紅妝未謝。亂世的悲戚似乎冇有沾染這個江南,迷離而恍惚的夜,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盛世時。
蝶戀花猶記舊日遊上苑,衣香鬢影,灼灼桃花豔。
十裡堤長煙柳間,桃花劫染遊俠麵。
相逢神人逸如仙,三生有幸,對飲畫樓巔。
相逢意氣千杯少,自古英雄出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