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江人在雨聲中 晚風菰葉生秋怨
第廿四章隔江人在雨聲中晚風菰葉生秋怨上回說到,風挽月不顧勸阻隨那蕪清道人出了王府。時至今日,已是半月有餘,仍不見歸來的消息。
裝飾古樸素雅的屋內,一爐香煙嫋嫋。陳吟風靠著太師椅,手托於頷上凝神冥想。“扣扣”傳來一陣扣門聲,陳吟風一怔旋即收回思緒,起身前去開門。
“吟風啊”來人正是慕連城,此時全然未見幾人初來洛陽時所見得清秀與年輕,像是瞬間老了十餘歲似的,隱藏的滄桑化為了憔悴停留在眼角眉間。
“王爺”陳吟風欠身施了一禮,把慕連城讓入屋中。
“”慕連城在屋內椅上坐了嘴唇張了又合幾次想開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爺,吟風知道現今包括我東吳舊部與洛陽駐軍,各路兵馬已整裝待發早已在城外待命多時。隻等這帥印一下,便可長驅直入攻入長安。可是挽月他吟風答應了他,要在洛陽等他回來。這要是一著戎馬,便是四處征戰,形跡萍蹤、生死無依。他一個人,既未身負武藝,又不是豪門顯貴。這茫茫亂世,烽煙四起,若是此次彆過,怕就是此去無據、音訊寥寥,再也不見了吧!”陳吟風看見慕連城那鬱結的神情輕笑一聲先發出了聲,曾經璀璨如星子的黑眸暗淡而無神采、直直望著前方,在慕連城身側坐下。
“吟風你與風公子情深若此,本王本不應逼你做出違信之事,隻是最近長安那邊本王故友又傳來消息稱近日那妖妃更是變本加厲,月前竟又眩惑那昏君於紫禁城中修建瑤池暖閣,號稱‘人間仙境’。據說仙境之中四季溫暖如春,爛漫春花皆得以盛開其中。嘖嘖,本王那故友有幸得以一見,據稱這個季節還有滿園的各色牡丹呢。”慕連城頓了頓,又長歎一聲:“隻是修建那等神仙樓台般的宮闕,長安周邊縣鎮又得有多少百姓受徭役之苦。聽聞幾位虔忠老臣冒死上書勸諫,結果都讓那妖妃害了性命。長此繼往,國將不國也。”
“”聞言陳吟風方才還了無神采的眸中竟迸濺出各種炫目光彩,對天下蒼生的悲憫、對荒政世道的憤慨,千頭萬緒紛呈其中:“吟風知道了,勞煩王爺告知下去,全體將士聽令明日三軍啟程。”
陳朝庸帝七年夏,洛陽郡慕王世家昭告天下,時號“清君側,正天道”。率各路精兵五十萬餘,義旗高舉鋒芒直指極天。帝於京中聞,甚恐。遂擬詔召集天下王軍。一時之間,舉國上下烽煙四起、民心惶惶。
坊間有傳言曰:洛陽王慕連城並未隨軍督戰,軍中統帥全局的年輕將領無人知道從何而來。此人同洛陽王府親軍統領陸崇並肩攜手而戰,大軍所到之處郡縣或城門洞開、郡守率大小官員投誠,或民心所向、城門不攻自破。
庸帝七年秋,洛陽軍占青、冀二州,兩州太守素聞昏君荒政,開城迎大軍入。全城歡慶,呼籲亂世當擇賢明之主。
庸帝七年東,洛陽軍與王軍會嵊、儋二州,守將亦負隅頑抗。激戰連月,王軍終因常有流民透露城中軍情而慘敗。
至次年春之時,千裡外的洛陽又是牡丹開儘春色。慕王大軍興一年之兵,兵分二路、已連占青、冀、嵊、儋、衡、兗、檀七州,輾轉至長安轄內的韓城縣駐紮於此。城內守軍背水一戰一時攻占不下,已僵持近兩月。
是夜,中軍帳,一盞孤燈。燈下一個一身戎裝、眉目深刻如刀雕斧鑿,身材健朗的年輕男子手中捧著兵書,蹙了眉似在凝神細細思索。經過一年的戎馬生涯,眉目依舊、隻那神情中較之之前徒添幾分傲氣與滄桑。
“陳兄,”另一身傳亮銀獸皮紅纓戰甲的男子掀開帳簾,大步走入帳內:“喲,這在看兵書呢?怪不得軍中那些先前不服你的老兵們都欽佩將軍的很。小弟可是聽老王他們說,士兵們私下都在議論將軍不愧為天生的將才呢。”
“陸崇,你又這樣,都是弟兄們開玩笑的”陳吟風微抬了一下頭,看清來人笑笑輕斥了一聲。兩人共商軍事多時,言行間已是甚熟。任陸崇在身邊盤坐而下,陳吟風卻依舊回轉了頭視線停留在翻開的兵古籍兵書上,思緒卻不知飄到了哪裡。
隨軍的這一年來,每一天都活在烽煙炮火之中,一次次地在瀕臨死亡的危機中順利解脫。此外素來寡言的他在軍中也交到了不少肝膽相照、真正的朋友。比如說身邊這個從初見就似是“不對頭”的洛陽軍副將陸崇,如今與自己也是莫逆之交。隻是白日裡南征北戰,既要運籌帷幄於千裡,又要親身執劍血戰沙場,甚少閒暇。隻有在月上中天,夜深人靜的獨自躺於榻上之時,腦海裡才常常會浮現那人傾城的容顏和記憶裡那一場似夢似幻的歡情。不知不覺心中竟是萬分的思念,直教茶飯不思。難道那個人已占了心中如此多的位置?難道不知不覺竟真的情根深種?還記得少年心性、輕狂年少的當初自己立下宏願,今生不為兒女私情左右神思。冇想到苦笑一聲,如今自己的神思竟被一個不明身份、不明來路的男子左右。隻是,不論那人說什麼做什麼,自己不覺得就會相信,就會隨他。就像當初明明千萬不舍,卻還是讓他離開。還是那絕色容顏傾了城,看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不是英雄自也亦然。
墨黑色的眸中神色是異樣的深情與決絕:父王,吟風對不起您在天之靈。今生今世,風兒也許都不能像您臨終時所托的那樣做一個心中隻有黎民與蒼生的君主了。因為我陳吟風的心中早已有了一個身影,與黎明蒼生同壽。
想著那總是紅衣斐然,淺笑盈盈的身影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浮上嘴角。隨之心下卻是一空,已經多久多久冇有見到他了?一年的時光於人生中或許隻是白駒過隙,可是陳吟風卻似乎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陳兄,陳兄”陸崇喚了陳吟風幾聲見冇有應答,伸出手來在他眼前晃動:“你怎麼了?可是又在想你那挽月公子?”
“咳咳哪有?”心思被說中陳吟風轉過臉去,異樣的窘迫:“為兄是在想長安城城廣糧多,周邊還有渭城、鹹陽太守未入我軍麾下,糧草供應豐富。而我軍連續征戰近年,恐怕長此僵持下去,長安難攻啊!”
“陳兄,何必如斯揶揄?人之常情嘛,其實小弟也甚為念想清峰呢。”想到這裡陸崇的神情也凝了起來“不知現今洛陽那邊的情勢如何,昏君倒是不足為懼,怕就怕那幾個投機的佞臣出甚麼陰謀詭計,乘大軍在前方作戰派王軍攻洛陽後方啊。”
“賢弟說得有理,不過”陳吟風也整理了紛雜的思緒,畢竟目前兵臨城下,不是長驅直入,就是功業敗儘:“青州與冀州離洛陽不遠,三地呈圍合之勢。目前已派兵士駐紮,當日兩位太守也答應在下領兵看顧洛陽。洛陽應是無虞”
“嗯”陸崇想了想,神情更為鄭重如結了一層冷霜:“其實,小弟今日前來是想一問陳兄自僵持以來,長安城頭免戰牌日日高掛。任我軍將官百般挑釁,昏君大臣閉城不出。而今日那昏君竟派人飛箭傳書營中,定明日午時城郊一戰。這實在不合常理,小弟實在怕是有異啊!”
“嗬嗬,陰謀詭計又如何?我朝京城長安出了名的城高壕深,若是這樣僵持怕我軍再支持不了一月。明日他肯打開城門,即使有詐在下也誌在必得。隻是離長安越近在那些戰區流民和王軍俘虜口中得知,那昏君似得了一位奇人相助才撐到如今。若果真如此,怕明日也是他的計策,此一戰凶多吉少啊,隻能放手一搏了!”
挽月,你在哪裡?你可知,明日一過,我不是坐在天下的極巔今生今世等你回到我身邊,就是天人永隔黃泉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