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生南浦
第九四章明月生南浦雖然放眼朝野,人人都受到天子的影響,陷入緊張的一觸即發的境地。但朝廷事務猶不能有所懈怠,陳吟風四處尋求高人之際,也不忘於天牢尋了與風挽月身形相當的重犯,毀了容貌,送去刑部,這一事才算告一段落。當然,這也是後話。
紫禁內城,候府。
“哼,閻君也真是。說甚麽身份非凡,隻消得本座一貼幻虛散,便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了。這等小事,還消本座親自來?”一個墨綠袍服的男子坐在堂上,神態乖張自得。
“道長還須仔細才是,民間可傳那風挽月是神人降世呢。”憐月坐在一旁,素手執了盞蓋,輕輕刮著浮茶。雖是強作淡然,神情之中卻難掩強烈妒意與仇恨。
“神人?!傳說神人天顏,可是傾城得緊。”冥界左護法幽冥冷峻的麵上浮上一抹邪笑:“不知那風挽月的容貌,與你比如何?”說罷,輕佻地挑起了憐月的下巴。
“你全天朝都知道,我憐月可是陛下的人!”憐月一把打開幽冥的手,美眸中有些許驚怒。
“等你看到便知曉了,我這等庸脂俗粉恐及不上他的萬分之一。”此話似真似假,語聲中帶著調笑自嘲。
“好一個不及萬分之一!哈哈!本座倒要見識見識。”幽冥站起身,大笑著走出門外。
憐月坐在原地看著墨綠色的人影消失不見,眼中才露出悲傷之色。
原來真的、我一直以來都是他的替身?現在他回來了,你要置我於何地?是棄之如敝履,還是讓我永遠消失?不!我不甘心!即使等你知道真相的那一日,會恨我。千刀萬剮,也在所不辭。
嫉妒與仇恨已蒙蔽了昔日君王認為與那個人最為相似的美眸。
長安天街。
皇榜之前,人群圍作一團,還有後來的人爭著往裡邊擠。
“嘖嘖,又提高懸賞了?”
“是啊,三萬黃金,兩座城邑。看來這回皇帝小兒是下了血本了,拚著國破家亡也要救那人。”
“唉,真是自古君王多薄幸。上回是男寵封侯,這回不知又是甚麽人,竟得聖眷如此,較之有過之而無不及啊。要是有人為我做到這樣,便是現在就死了也甘心了。”
“去,去,你想進宮當以色侍君的男寵,也得先撒泡尿好好照照。恐怕入不得朱雀門,就被打出來了罷。”
周圍眾人哄然而笑,被取笑的少年麵色漲得通紅。
“一世功名塵與土啊,榮華富貴我不圖。麵前千條路啊,何必走仕途?嘻笑罵怒,雨罷東邊看日出”
突然,皇榜下哄鬨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轉過首來,看著身後,驚訝地眸大了眼。
一個老道,道袍襤褸,形容邋遢,行走之間,卻自有一股仙風道骨在。老道對眾人行以的注目禮絲毫不在意,依舊笑得灑脫,撥開猶在發愣的人群,徑自走到皇榜下。
“唔,黃金三萬兩,城邑兩座?看來不錯啊。”老道狀若無人的自言自語,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已看不出顏色的道袍:“嗯,老頭我也該換身新衣穿穿了。”
下一秒,在眾人的抽氣聲中,象征數不儘的榮華富貴的皇榜已被一把扯下。
眾人不由暗暗心驚,這老道看似仙風道骨,像是有那麼點本事,怎麼是個傻的。賞賜固然誘人,這皇榜可是那麼好揭的?時日愈久,陛下的脾氣愈大了,治不好可是要殺頭的。那麼多號稱懸壺濟世,不求功名的名醫術士入了宮,可是再冇有出得午門。唉,可惜了。
“喂,你們哪個是揭皇榜的?”眾人還來不及唏噓,不一會兒就有官兵聞訊趕來。
眾人都不敢作聲,自發向後退一步。人群中空出一塊地兒,那老道站在中間,手中拿著團成一卷的皇榜,對著官兵嘿嘿地笑。
領頭的禦林衛嘴角不由抽了抽,難道這老頭是瘋子不成?可是按照聖諭,揭皇榜都必須即使帶入宮麵聖。經過一番權衡,最後還是決定把這老頭帶入宮麵聖。
“一世功名塵與土啊,榮華富貴我不圖。麵前千條路,何必走仕途?嘻笑罵怒,雨罷東邊看日出。誰道浮生苦啊,醉眼堪破紅塵處,一葉扁舟遠江湖”
在眾人指指點點下,那老道又瘋瘋癲癲地喝著,跟在禦林衛的後麵,向通往後宮的朱雀門行去。
宸安宮正殿,禦龍殿。
“甚麽?又有人揭榜,與朕速速請進來!”早已如一潭死水的黑眸又升起一絲希望。
這幾日自己試著把體內那股陌生的力量輸送到他體內,希望減緩精氣的衰竭,卻是無濟於事。前幾日還會偶爾喃喃著醒來,這幾日卻是人事不省、毫無知覺了。是以聽到又有人來,異常激動,卻又怕過分抱以希望,帶來的是更大的失望。
“一世功名塵與土啊,榮華富貴我不圖”不一會兒,那老道便被帶了上來,口中還在不停地唱著那幾句。
“大膽!見當今天子為何不跪?”書兒仗著皇家威儀大喝一聲,竟連平日耀武揚威的禦林衛也是一顫。
“老頭我不跪天不跪地,當然也不用跪甚麽天子。”老道卻依舊是神態自若,處變不驚。
“哦?”不跪天,不跪地有才之人難免有些不羈禮教之士挺拔的劍眉擰了起來,陳吟風強壓下心中的不滿:“不知這位道長尊號?道觀何處?”
“老頭我號司命,隻一遊方道人而已。”司命老道抬起首,坦然無懼看著當今天子,麵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星眸一眯,已有了定奪:“來人,好生帶道長入進去一觀。”
甫入得內殿,老道忽地停下步子,對帶路的禦林衛道:“官爺,老道我診斷時不喜有人在側。”
“這”那侍衛有些遲疑,但想到方才皇上的對其出言不遜的寬容態度,還是依言轉身出去,立在門外等候。
木門方闔,門後哪還有甚麽老道士,儼然是一眉目雅致的青衣男子。
“四殿下啊四殿下,如今他這般作為,倒也不負你一片情深。”榻上人眉頭微動,像是聽見了他的語聲。司命走到榻邊,手搭上蒼白的額,眉漸漸皺了起來。
前日夜觀星象,南鬥七星中屬殿下的第四星辰光芒黯淡,遂算得殿下有難,特來相幫。怎耐竟是冥界的幻虛散?!
元神日夜沉溺極樂之中,滴水不進,是以本體日益衰竭,直至虛耗而亡。此方說來簡單,解來卻甚難,天上地下,神仙妖魔,中此散者極難脫逃。
隻是幻虛散這味邪藥的藥方隻有冥界左護法幽冥知曉,而冥界之人甚少與其餘五界為爭,這回竟公然對帝君四子下手,究竟意欲何為?唉,也不知四殿下招惹了冥界甚麽人。平日憑殿下修為倒是大可招架,隻這一回其元神先前本就受創,現竟又落得人事不省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