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清酒 多少意緒
第一百章一杯清酒多少意緒精巧的木盒打開,裝盤講究的碟子被一一取出。裝著美酒的壺瓷胎光潔細致,像是還在冒著熱氣。
匆匆布好菜,書兒出去了,屋內就剩下兩人。陳吟風當先拿起酒壺,端起一旁的玉盞,斟了滿滿一盞。澄碧的水麵,映出了一豆燈火,兩張容顏。
“古者言一夢黃梁,今日這酒便敬你。”陳吟風今日來了興致,舉著杯,豪氣乾雲,好似這幾年所有的糾纏都是黃梁一夢。
“黃梁”風挽月看著風姿英發的男人,鬼使神差地也為自己斟了滿滿一杯。
前世的宿緣,他已記不真切。他隻記得這一世,西湖之西,春暖花開的時節,與他相逢,意氣風發。當時也是這般於畫樓之上,對坐勸飲,神采風流。
風挽月一口飲儘杯中酒,也是豪氣頓生:“好一個“黃梁”。”若是真能像典故中所言,黃梁一夢,一醉人間百年,該是多好嗬。
“嗯唔”酒味入口清淡,卻是餘味幽然。正要再添一杯,素手突地捂上了腹部。柳眉蹙起,美麗的臉扭曲成一團。潔白的貝齒咬在淺櫻色的唇上,咬出觸目驚心的血痕,艱難得吐出嚶嚶吟呻。
“挽月!你怎麼了?”男人臉上風發的意氣一下子斂儘,神色一黯,星眸中竟然有慌亂。上前一把接住要倒下的身子,摟在懷中。
“嗬”風挽月勉強扯出一個淒然的笑,直把男人的心也絞碎了。
“上次是幻虛散,這回乾脆是砒霜。吟風啊吟風,是你真的不知,還是這根本就是受你所指使?”
“挽月,我”男人擔憂的神情凝滯在臉上,宛如一道晴天霹靂。張著口,他聽不懂他在說甚麽。
“你真的以為上次我莫名的昏迷不醒,隻是偶然?那這回呢?哈哈,陳吟風,你身邊還真是貴人頻出,連幻虛散那東西也能弄來,是冥界的人罷?也難怪,生死薄和判官筆至今還在本宮身邊。”想起了那時,這個英俊的男人命在旦夕,他不惜得罪閻君,盜生死之冊。這些個年頭了,如在昨日。突然有想放聲大笑的衝動。
“咳咳”可是這一笑,卻扯動了胸口腹部的疼痛,連咳數聲,捂著口的雪白掌心中竟然是一片鮮紅。
“我”真的是自己不好。當時見他昏迷哪還來得及想甚原因,他醒來後,更是欣喜若狂,無暇顧及了。原來,自己身邊竟有人敢加害於他麽?害他再次受到了傷害。
想到這裡,陳吟風的眼眸裡湧上愧疚、擔憂,與怒氣交織,拳頭在身側緊了又握。
風挽月唇邊的笑意,更是旖旎難辨,襯著唇角的猩紅,淒豔的媚惑。
陳吟風竟是看得呆了,心中卻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於是終於結束了麽?嗬嗬,結束了。”這樣的日子本就不知何時是頭,原以為就會這樣一直下去,浮於假相的幸福與痛交織。隻冇料到,這麼快就到頭了?也罷,免得再次沉溺時,當斷難斷。
陳吟風看到了他眼中絢爛如煙花的笑意,美則美矣,美到極致卻是轉瞬的幻滅。頓時,心尖如同剮肉。
他明白了,他的神力早該恢複,明知是砒霜,隻要略施術法,當可輕易化解。
可是,他卻選擇了任其自然。飲鳩止渴,甘之如飴。
風挽月的視線漸漸變得灰暗,最後一眼便是男人焦急欲狂的神情。
陳吟風悲傷難耐,摻雜著對下毒者毀天滅地的恨意,雙目變得血紅,一頭烏發再次純白如雪。冇有任何征兆地,像是習慣了一般,右手虛握,彙聚了全身的法力。右掌心凝起烏色光球,有幽幽冷光。乾脆利落地抬手,把體內的氣息發了狂一樣地輸入到懷中人體內。
一切的動作都這麼自然,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這樣緊緊抱著他,近乎絕望地輸送著自己全部的元氣。
他感到近日來一直在體內輾轉流動的強大力量已完全激發出來,與他的本身融為一體,受其掌控。
風挽月隻覺得身體一直往下沉,像是陷進了漆黑的沼澤。他安然地閉上眼,眼前是他在神界的神殿,美麗溫婉的緋兒,院中遮天蔽日的神樹,然後是從與他相識以來的一幕幕。千百年了,比起一個凡人,活得已經夠久了。不,是太久了。
唇邊微微綻出一個笑意,今生足矣的笑。安詳的閉上眼,任沼澤把自己淹冇。
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有一股力量,像一雙手臂,拉住他,往上拽。他試著掙脫,卻無能為力。那股力量,強大而霸道,不容人抗拒。
禦書房。
陳吟風坐在龍椅上,麵色陰沉。對麵兩邊,坐了幾個重臣,此時也是一臉鄭重。
“陛下,還當以保重龍體為重,畢竟出了這事”德高望重的慕王,也不禁猶豫了兩下,不知該怎麼開口。今天一大早,皇上就把大家叫來。還以為是甚軍國大事,怎料唉,皇上最近的一係列舉動越來越像是被鬼魘住一樣了。
“王爺,朕隻要查到那個人。不論是誰,五馬分屍、誅滅九族。”
陳吟風冷冷地出口,星眸中的森寒之氣,讓底下這些大多出身戎馬的重臣也不由打了個寒顫。仿佛此時眼中親見了那副血流成河的話麵。
“這唉”慕連城還想說甚麽,想了想,終還是冇有問出口。
想到自己的女兒今後要入宮執掌後宮,就不由悵然。吟風果然長大了,就如其父書揚一般,不僅如出一轍的豐神俊朗,且對所愛一樣的執著與專一。而麵對膽敢傷害之人,卻是狠曆獨斷,半點不容商榷。
可惜,書揚愛的不是他,吟風愛的也不是清漪。他慕家父女,注定得不到陳家這一對父子的傾心。
“陸崇,周嘉,傳朕旨意,征集天下知曉幻虛散之人。”他記得,他昏迷前說過幻虛散之事。當時一心係於他的安危之上,隻依稀記得當時他好像說幻虛是天下罕見之事。這樣發下皇榜去,或許可以查到些線索。
想到這裡,陳吟風的眸色再次加深。竟然敢傷害他的人,究竟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在挽月回來之前,確實收過一些姬妾男寵入宮。可是,挽月回來後,他再也不碰他人,疼寵集於一身。他們怨則怨矣,定也不會傻到出手加害。而且,那幻虛散聽上去絕非凡物。
突然腦海中浮現一個綽約的身影。
難道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