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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裝病避禍

2026-03-28 作者: 米可麻

相信這二天下來,錦芳也得到教訓了。祈男想,尤其是今兒自己和玉梭這一場打,錦芳是不能忍也忍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十個字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到哪兒都有效,相信錦芳也明白這個道理。

這個世道!祈男不由得在心裡歎了口氣。女人都是身不由已,看男人臉色過活。蕙姐姐因了皇帝一句話,開始上天做妃,現在下地被貶,二太太因了老爺一句話,開始縱容錦芳,現在伺機報複。

錦芳呢?也是看著老爺的臉色,開始囂張跋扈,現在呢?說是一敗塗地,也不為過。

“姨娘是不是真的托了成管家,做出那些事來?”祈男說完了,半天冇見錦芳開口,隻得自己先行發問。

錦芳張了張口,終於還是低下了頭:“我也是一時心氣盛了,”當著自己小女兒的麵,她總算老實說出真話來:“若憑太太分,我這裡哪有好東西?反正想著,太太也不理會這些小事,成管家有一回偷叫人送了剛進門的菜來,太太也冇說什麼。哪裡知道。。。”

祈男歎了口氣,抬眼看著床頂端,粉紅的幔,百蝶穿花,當時這床也是一樣,強著從太太手裡爭來的,太太也冇說什麼。

可人家不說什麼,不代表心裡就真冇什麼,一筆一筆地,都給記下了。太太從小便是大家族裡長大的,又不在得意的那一房裡,早將人情世故學了個通透,什麼時候唱哪一出戲,她已然是個中高手了。

如今便到了還債的時候,太太本是有手段的,不過一向隱忍不發。現在一一發作出來,錦芳除了受下,無彆他法。

“明兒姨娘隻彆出去,太太若要請了姨娘去。姨娘隻管裝病,”事到如今,祈男也冇什麼好法子,隻有將錦芳攏在眼前。就有什麼事自己也好幫上幾句,也是怕錦芳的性子太燥,一時控製不住,捅出大簍子來。

“我裝病做什麼?”果然錦芳的性子是一點就著的,立時便發起火來,腮邊現兩朵紅雲,眉際起幾分怒色,說話聲音也比平日大了三分:“不就是弄些菜麼?蘇家上下幾百口人,二房也有一百來號,太太一日大小事也理不過來。平日要拿我做筏子是怎的!”

祈男急了,怕得就是這樣,倒還來得真快!

“姨娘快彆這樣說了!”情急之下,祈男趴下來爬到床沿,抬眼向上。直視錦芳:“太太就是看準了姨娘是這樣的性子,一逼就要發火,到時候大道理冇人說得過太太,姨娘可不就要吃虧!”

錦芳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可憐兮兮地伏在床前,身上有傷。臉上著急,小臉兒頓時就比前幾日消下去一圈,心裡便軟了。

“你倒說我,自己怎麼不聽品太醫的話?又亂動!”錦芳說得凶巴巴的,可是人卻在床邊祈男身前坐了下來,輕輕將她扶起。依舊歪進了枕頭堆中。

祈男知道無事,也就笑了:“我不是怕姨娘出事麼!”她撒嬌地道。說來也怪,半年裡她隻是活在錦芳的庇護下,卻冇感覺出多少母女之情,如今一遭落難。倒真有些母女連心的感情出來了。

錦芳的心軟成了過水的米團子:“我能出什麼事?”聲音已經全然恢複了常態。

祈男也笑,雖則心裡百般擔憂,麵上卻不忍破壞這難得的融洽:“總之姨娘今晚就稱病,一會兒叫小丫頭們請太醫去,也許太太不準,不過鬨出些聲勢來也好。再叫人小廚房裡熬藥,做出樣子來,”

祈男腦子轉得飛快,一雙秀目中直閃出狡黠的光來:“就說少了幾味藥,咱們這裡冇有,去太太房裡要去!”

金香一聽便不解:“太太睡下了再鬨起來,豈不惱了?”

祈男笑道:“不怕!反正就是讓太太知道,姨娘這裡病了,還病得不輕,就算有事要發落,也得等一等再說!冇個病在床上,還要挨板子的道理!”

一聽挨板子三個字,錦芳的臉色頓時變了。

祈男看在眼裡,忙安慰對方:“我不過說說罷了,也許不用。”

錦芳勉強笑道:“我才不怕!你一個毛丫頭且能挨得住,我就不信,我是你親娘,還能比你差了!”

親娘二字剛剛出口,祈男小手飛快上前,捂住了錦芳的嘴巴。

二人一時都冇說話,半晌,錦芳將那隻小小的,溫熱的手從臉上拉下來,輕輕握進自己手心。

“知道了,以後不說了。”難得的,祈男且冇開口提醒,錦芳自己先低頭認了個錯。

祈男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眼睛都不知該向哪兒看了了,因明明看出來,燈光下,錦芳的眼底有點點淚花。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倒要叫彆人作母親,那頭也不情不願,說是管教,竟當了眾人打了一通,一身是傷地送回她麵前。

這氣可想而知。又勾起祈蕙自小所受的委屈來,錦芳愈發心頭酸楚。

可錦芳不是月容悠茗,有氣她是要爆出來的。

“現在說我教壞了女兒不知管教,怎麼不提當年她恨不能將祈蕙送人的事?!”心裡的舊恨被逗引出來,錦芳有些難以抑製:“要不然怎麼蕙兒恨她至此?若不是我強將蕙兒留下,能有她現在,杭城裡蘇家二太太的風光?!”

祈男一驚,要將蕙姐姐送人?這事她還是頭回聽說。

金香麵如死灰,撲通一聲跪在了錦芳麵前:“好姨娘,這話可萬萬再說不得了!太太幾回明裡暗裡提點了,再說這話,奴才們自不必說,姨娘自己也是要遭殃的!”

祈男一聽愈發吃驚,握在錦芳掌心的手,變得冰涼。

錦芳卻森森然冷笑起來:“怕什麼?殺了我還有宮裡的宛貴人呢!難不成她的手能伸進宮裡去?”

金香搖頭落下淚來:“姨娘不是也早聽聞了?今年二太太娘家也有小姐進備選,如今咱家大小姐又是這樣。。。”後頭的話她不敢再說下去。

錦芳不吭聲了,屋裡靜悄悄的,一柱安神香不知不覺走到了儘頭,香灰落到了地上,聲音是極細微,卻又被屋裡的靜寂放得極大。

“我以為,今後不必再忍了,”錦芳的淚也掉了下來,“冇想到,兜兜轉轉,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從來祈男冇見過錦芳落淚,除了知道宛妃貶為宛貴人那回,那是大崩潰,淚是被嚇出來的。

不同於現在,淚是從心底裡流出來,,是多日積攢下來,本不欲叫人看見,卻終於盛放不下,隻得憑它流淌出來的。

祈男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其實日子怎麼過都是過,隻要心情好,每天都有太陽的!彆人的閒話不要去理,自己管自己就完了!

這話已到了嘴邊,可祈男就是吐不出去。心靈雞湯她前世看得不少,可放在現在,她知道,無非是海市蜃樓,自己說得都不能叫自己相信。

這裡的女人,每日除了家中後院,哪裡也去不得,除了相互勾心鬥角,再冇有彆的事好做。

因此沉迷其中,也因此都是高手。

叫她們放手散心,大家開心和睦,無疑於與虎謀皮。因為除了這些,她們還有彆的方式,可以消遣解悶麼?!

“總之姨娘現在開始裝病,”清了清嗓子,祈男打破了屋裡令人窒息的沉默:“明兒有事,我幫著姨娘一起!太太再厲害,也不能將人趕儘殺絕了!隻要人在,何需畏懼?蕙姐姐熬得出頭,我眼見就大了,也一樣熬得出頭!”

一席話果然鼓起錦芳的雄心壯誌來:“還是你的話在理!”她眼底閃出湛湛精光,將祈男的手團得鐵緊:“不是我有意吹噓,我養出來的女兒,容貌這家裡有哪個比得上?你姐姐是現成的例子,你麼,”她偏了頭燈光下細細打量:“依我的眼光,更比蕙兒要強!”

祈男皺了皺眉頭,她的話本不是這個意思,靠男人總究冇什麼大出路,她說的熬出來,本意是指靠自己掙出一片天來。

不過她也知道,在這個年代,女子出頭並不容易,彆說錦芳,她自己心裡都冇底,因此也就憑著錦芳去歪想,也冇出聲解釋。

金香依祈男所說,小廚房裡裝模作樣地熬起藥來,又叫露兒開了院門,角門處喊人,去請太醫。

果然鬨起許多人來,上夜的婆子們抱怨不已,一時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園子裡,又有些喧鬨起來。

太太房裡豔香也去了,按祈男教給她的,先去值夜的媽媽們麵前說五姨娘病了,偏生少一味藥。

太太還冇睡下,成管家還在屋裡被問話,聽見聲音便將豔香叫了進去。

“你們姨娘哪裡不好了?”太太眉頭緊鎖,臉上密布陰雲。

豔香不敢抬頭,唯唯諾諾地開了口,還是那句話,冇藥,求太太賞賜。

“要什麼藥?臻妙院缺什麼是我這裡能有的?”太太話裡,隱隱含著譏諷。

豔香聽見這話,果然應了玳瑁剛才來報的意思,不覺抬頭看了太太一眼,隻一眼便立刻又低了下去,太太眼裡的厲氣,讓她身上頓生徹骨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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