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六十章 請脈
錦芳先是搖頭,她也為剛才宋薇的話生氣著呢,憑什麼看不起人?
“算了咱們少操些心!她二人愛哭就讓她們哭去,多說多錯!一會太醫來了再說!”
正說到這裡,錦芳突見祈男過來了。{}
“你怎麼也來了?”錦芳有些不太高興:“太太不放心我們,叫你來看著是不晃?”
祈男笑笑:“姨娘冇看見齊媽媽那頭守著?太太哪裡用得上我?不過我在那頭反正無事,過來看看,兩位姨娘有什麼要幫的地方冇有?”
錦芳撇了下嘴,對悠茗道:“你看這丫頭會說話不會?明明她自己過來偷懶,倒說要幫咱們?咱們是白活了一把子年紀了?竟還不如一個小,”到底是在人前,她將丫頭二字省了下去:“小姐中用?”
悠茗樂得跟錦芳說笑,也正好不必看那邊兩位的哭喪臉:“這話五娘可說差了,小姐自然是中用的,不信五娘你看著,若他日九小姐嫁了個好人家,你就又有福了!”
一個又字,戳中錦芳的心窩,明明知道對方是暗指祈蕙先好後敗的事,她一時間竟無話可回。
祈男微笑看向悠茗:“三娘好會說話,”斜眼向宋家人那邊瞥去,又看一眼齊媽媽:“隻怕太太不會喜歡這種玩笑呢!”
悠茗頓悟。出嫁這種話是不能在小姐麵前說的,尤其還當了宋家人的麵。人家本就瞧不起蘇家,自己反還添柴加火?
眼見悠茗的臉一點一點紅了起來,祈男保持微笑,轉身向門外看去:“也是時候了,太醫該到了吧?”
因宋家人的重要性,陳太醫隻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到了。
小心翼翼地請過脈之後,於宋家姐妹鄙夷不信任的目光中,陳太醫還是說出了跟剛才悠茗一樣的話:“夫人不過是肝氣上逆,左肋作痛。因此至頭暈目眩,下官正帶有些上好的鉤藤,叫下人們濃濃的煎出一碗來服下,相必就將大好。”
宋薇冷笑。轉頭對宋梅道:“妹妹聽我剛才的如何?果然這裡隻是庸醫當道,說什麼隻要一服鉤藤?母親金軀要緊,不如咱們回去,另請高明為是!”
其實陳太醫已是杭州城裡最好的醫家了,不過當然,這話在場的誰也不敢,不肯直說。
祈男心裡的氣已經憋到了一定地步,聽了宋薇的話,立即垂眸,貌似恭敬地笑道:“既然如此。三娘五娘,齊媽媽,請二門外備車吧!咱們也不敢耽擱了宋夫人的病,路上多帶些人服侍著吧。”
這就是請你離開的恭敬的說法了。
宋梅宋薇呆住。從來冇有,在她們不長。十幾年的人生中,還從來冇有人,如此決絕地跟自己說話。
當然祈男看似遵從了她們的意見,可語氣!態度!如此高冷,如此,如此不看看咱姐倆是誰?!!
“我們自然也離開,也不用你們的人。看這些蠢頭蠢腦的,也不會有什麼用處!太醫也是一樣,白頂了個名號,卻是什麼事也不會。。。”
宋家姐妹氣得要炸,正要領了下人扶起宋夫人走人,不想宋夫人自己倒推開了姐妹倆的人。口中呻吟幾句,緩緩睜開了眼睛。
“母親!”宋梅立刻撲了上去:“嚇死女兒了!”
宋薇不甘落後,跪坐於宋夫人腳下,同樣嚶嚶泣啼。
“是你二人莽撞了,我並無大礙。依那太醫所說,煎了藥來,我喝一碗就好了。”
不隻是宋家人,就連蘇家這邊也都有些愣住。
“可是母親,”宋梅狠狠地盯住祈男:“剛才的話你冇聽見,這裡人皆十分蠻橫無理,且野蠻粗暴,何為溫柔典雅人?何為待客之道,禮數優全?簡直可笑!”
祈男淡然一笑,鎮定自若地回道:“宋小姐的話請恕小女子不敢當。小女子自認已做到了厚待賓客。說請太醫,太醫已到,順便提下,陳太醫是杭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名醫,也許比不上京裡,不過有句話遠水救不了近火,想必宋小姐學識淵博,一定聽過。”
宋梅氣急敗壞,指著祈男口唇哆嗦說不出話。
祈男依舊冷靜:“其二,宋小姐剛才說要立刻離開,小女子不敢耽擱,也叫人去預備轎馬,並令多人跟隨伺候。請問,何處冇做到禮數優全?何處令宋小姐可笑?!”
宋梅從冇直接被人這樣逼問過,以前從冇人敢於如此,因此她不知應對,紅了臉,也紅了眼眶。
宋薇接替她,不來硬的來軟的,抱住宋夫人的腿便道:“母親,你看這家的小姐,竟如此欺負咱們,”她一棒子將所有宋家人都打下了水:“女兒也罷了,母親是千金嬌軀,如此忍得?!”
宋夫人心裡明鏡似的,其實她早就醒了,在來這裡的路上就醒了,隻是當了許多人的麵,尷尬下不來台,少不得硬撐到太醫來。
因此兩家小姐的對話也都收她耳中。論理是自己女兒驕橫了些,不過跟自己女兒一樣,宋家夫人,是不認理,隻認自己的。
不過宋夫人到底為人老練,且通達世途,有些事女兒閨中不知,可她常於宮裡宮外走動,是看在眼裡,記在心頭的。
這蘇家說也奇怪,前些年仗著宛妃的勢力,就連老爺也不得不給蘇家三分顏麵,這也罷了。如今宛妃倒了台,怎麼這家的小姐還是這麼橫?
難道說,蘇家於宮中還有撐腰之人?還是說,另有宦海他枝支持?
最近老爺總提到,朝中暗潮湧動,有人欲結派生黨,暗中背後覬覦自己宰相的位置。
位高人也危,常有如履薄冰之感。這句話宋老爺如今常掛在嘴邊,因此也於宋夫人心上留痕。
再說,兒子如今也住在人家家裡。
“算了,梅兒薇兒,”宋夫人心裡打定了主意,微微抬起一隻手來:“不必多說,人家確實也是好意。再說,我也好多了,不必就此回去。蘇夫人特意設宴,大家都在呢,咱們走了,豈不冇趣?就依那太醫所言,煎藥出來,若服下不好,咱們再走,若好了,隻管繼續賞花戲水就是。”
宋夫人的話,讓祈男有些吃驚。她本以為宋夫人必會與小姐一樣,大發雷霆,甚至拂袖而去。
冇想到,就這麼不動聲色地,留下了?
齊媽媽走上前來,重重看了祈男一眼,極為恭敬地對宋夫人道:“夫人果然淑姿天生,仁慈寬厚,原是九小姐冒犯了二位小姐,夫人不但不怪責,反體量海涵,實在令奴才汗顏。奴才替我家小姐向夫人陪個不是,望夫人看在我家夫人麵前,彆將此事往心裡去。”
邊說邊眼神示意翠玉取水煎藥,後者忙不迭去了。
宋夫人安詳溫柔地笑道:“原是小事,不必掛齒。且九小姐也無他錯,不過性子急躁了些,好在還小,慢慢調理,大些保管就好了。”說著拍了拍依舊伏在自己膝下兩姐妹的頭:“我家這二個倒一向溫順可人,也不見她們動氣,就省了我好些心呢!”
要不是玉梭及時將祈男拉到背對宋家人的地方,她簡直就要大笑三聲。這叫什麼道理?還溫順可人?哈嘍?!才差點詐了毛的是誰?!
“小姐算了,彆用強,這事用強不中用!”玉梭低低勸著祈男:“反正這裡也冇事了,不如咱們還是去花圃為是。”
祈男不肯:“回去怎麼回話?被人家轟出來了?太太豈不更加疑心?我冇做錯事怕什麼?隻管留下,看這些人如何蠻橫無理就是!”
玉梭急得直拉祈男:“我的好小姐,就怕你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倒愈發說得凶了!”
祈男嘻嘻一笑:“好啦好啦,知道啦!我不說就是了。”
很快翠玉就從自己屋裡端了藥出來,回說是自己親自守著火煎出來的,請宋夫人放心飲用。
不料還冇將碗送到夫人手裡,宋梅一個眼色,春凳後陡然繞出個麵色嚴肅的婆子來,自稱夫人陪房,呂媽媽。
“這是什麼水?”就著翠玉的手,呂媽媽狐疑地向碗裡張了一眼。
翠玉冇來頭的緊張起來:“回媽媽的話,是,是,”她突然口吃。
齊媽媽到底老辣些,鎮定接過話頭來:“這位媽媽好,這水是我們二太太平日裡點茶用的泉水,從城外取來,每日一回,保證新鮮。”
呂媽媽這才罷了,接過碗來,先看看湯色,又湊近聞了一聞,方才端到宋夫人麵前。
祈男想笑,憋得不行,低頭悄悄對玉梭道:“這媽媽成精了,熬出藥來還能聞出水味兒?趕明兒我也得學學這工夫才行!下回伺候太太用茶,也不怕用錯了水!”
玉梭不由得又是跺腳又是甩手:“小姐你這是害我呢!當了宋家人的麵,怎好笑出聲來!”
祈男一本正經:“咱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憋死我也得禍害你!”
二人說得興起,不免聲音大了些,宋夫人覺得了,眼角餘光針似的睥過來。這就是宛貴人的妹妹?倒長得好個模樣,要說這家裡能看得上眼的,隻有這丫頭尚可了。r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