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章 夢境
其實這才是宋家一雙姐妹的真實目的,也是宋夫人暗中吩咐她們辦的正事。【本書由】
將祈男羞辱得不能抬頭,逼得她自己回絕了這門親事,到時宋玦再強硬也是無用,人家自己不肯,如何硬娶得?!
怎麼樣?剛才自己說得那樣厲害,如今來真格的,看你,有冇有本事接下話下!
二個丫鬟冷笑起來,四雙厲目直刺向樓上,祈男平淡如水的臉龐。
荷風的心吊了起來,她怕的就是這個,冇想到夫人還真使上了這一招。
“簡直放屁!”半晌之後,樓下三位,連同外頭送熱水,並上夜的丫鬟婆子們,皆都清清楚楚,聽見了祈男的回答,其聲冷清,如金石相碰:
“娶誰不娶誰,是你宋府,是你家老夫人老爺夫人,是你家大爺自己的事!怎麼如今倒成了由我定奪一般?天下竟有這樣的奇事?!我一向隻知,婚姻大事,父母媒妁,什麼時候輪得我自己做主?是與不是,哪是我一個深閨小姐說得出口的?!我蘇府雖比不得你們宋家,可到底自小女傳列女是學過不少的,”
祈男說到這裡,眸光驀地一深,愈發加重了語氣:“莫不四德三從,到了宋府這裡,竟成了一句空話?!”
樓下頓時鴉雀無聲。
兩個丫鬟垂了頭,再無話說,確實一來祈男的話壓製住了她們,二來麼,祈男的態度,從開始就是不卑不亢,你來一句她總有三句可回,且句句都是正經道理,讓人著實冇辦法駁回。
“你們還不快拿了東西回去!”荷風開口了,不過也隻有這一句,說完便讓送水的丫鬟:“快送上去與蘇九小姐均麵!”
玉梭此時終於也回過神來了,忙扶起祈男道:“小姐這裡風大。咱們回去,為這些宵小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荷風聽了這話,不由得抬頭看了玉梭一眼,眼裡隱隱飽含了讚許的笑意。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小姐是這樣,丫鬟便也如此。
祈男自然無有不從,話已經撂下去,彆的她便不必再理,於是攜手玉梭,看也不再看樓下一眼,隨便那二人去死的模樣,款款踱回了自己屋裡,腳步聲平靜,而安寧。
二個丫鬟又氣又羞。當了眾人的麵,台也不下不得,好在荷風多說了一句:“姐姐們還不走?!”
於是屁滾尿流地跑出屋去,直到拐過遊覽拐角,方才聽見二人半帶抱怨半驚異的聲音:“好個厲害角色!”
上夜的過來。將平春堂樓下照例查看一番,走過荷風身邊時,低低向她道:“此事看來是真的了?”
荷風明知所指何事,卻故意裝作糊塗,瞪起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來:“媽媽問什麼事?我整日隻在這裡,並不知道有什麼事!”
上夜的訕訕去了,臨走到底還是笑了一句:“說起來。大爺也算有眼光!”
荷風情不自禁翹起了嘴角,是啊,大爺的眼光一向不壞呢!
樓上房裡,兩個裁縫正伏在門邊偷聽,冷不妨聽說祈男回來,忙不迭回到桌邊。玉梭打起簾子來時,二人剛剛才重新捏起針線來,眼角卻還不時噓向門口。
“小姐,看看這水可好?”送水的丫鬟隨後進來,於是玉梭吩咐她們守在門口。又將裁縫請出去,與繡娘一間屋子坐了,自己則在裡間伺候祈男淨手臉。
“喂,”一個裁縫乘機悄悄走出來,問那外頭守著的丫鬟:“才聽說的事,可是真的?”
丫鬟瞪他一眼:“看這老貨倒好臉皮!這事你問誰?才樓下吃一通罵你冇聽見?!”
裁縫隻是不死心,依舊嘻著嘴要問,後頭繡娘也湊上一個來:“要這樣說,衣服倒也不必改了,左右都是嫁衣,隻是上頭花樣怎麼說?!”
丫鬟好笑起來:“皇帝不急急太監,小姐還冇什麼說頭呢,你們倒上跳上竄起來?莫不到時請了你們上座,給斟一杯細茶麼?!”
眾人一齊笑了出來,更有那臉皮厚的,拉開嗓子就喊了一句:“那敢情好!”
因為祈男心胸寬廣又仁厚,從來不以主子身份壓製她們,亦關心體貼,天涼了自己不記得,進出倒讓他們添衣服,又不催不趕,亦不挑剔針腳,亦不歪派活計,對丫鬟們也好,從來不為瑣事煩呱她們。
因此她雖不過在這裡幾日,倒將上下眾人的心都收服了去,更有比較在前,宋梅宋薇那可不是容易伺候的主兒,因此愈發襯托出祈男的好來。
這樓想是樓板不厚,因此外頭人說笑,祈男與玉梭在裡間倒都聽了個清清楚楚,祈男冇說話,先就將臉紅了起來,玉梭也不說話,隻是竭力忍住心裡翻江倒海的笑意。
“小姐,”玉梭掂量半昨,待替祈男擦乾手臉之後,邊替她臉上摸上些茉莉香膏,邊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真冇想到,宋家大爺是如此重情厚意,又言出必行,且有謀慮有計劃之人。本來他說要救小姐,我還隻當是一句空安慰罷了,冇想到這天大的事,竟二日之內,就讓爺給輕輕化解了去。。。”
祈男輕輕喝斷她:“你少得意!”她的臉燒得不行,因此聲音也有些顫抖:“才我在外頭怎麼說的?莫不也要再給你說一回麼?!那是人家的事,你我憑什麼替彆人操心?”
這話簡直冇有力量,玉梭愈發咯咯笑了起來:“我不過說說罷了,也是小姐高興的意思。小姐倒急了,要我說,有宋大爺如此替小姐打算,小姐還該放寬了心才是呢!”
祈男張了張口,我才冇有急你這小蹄子亂說什麼誰急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皇帝單於都等著見我呢我哪裡有空要嫁彆人?!
可說也奇怪,這些話隻在嘴邊繞了一繞,連聲響動也冇聽見,就徑自消失在空氣中了。
躺上床去,祈男隻覺得臉燙心燒。不用出關遠嫁,這是一幸,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在這個年代,那簡直就是萬幸了,尤其此人願意如此為自己爭取。
祈男心裡明鏡似的,男人在此時,於婚姻大事上也一樣自己做不得主,可宋玦卻能於如此短的時間裡,解決了自己的困境,亦求得百年之好。
難不成,他也是穿越來了?!
祈男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嚇了一大跳,忙將手撫上胸口,不會不會,哪有這樣巧的,看他也不像呀!
可自己從外表看去,不也不像?
懷揣著此種奇異念想,祈男慢慢睡了過去,卻不知為何,總也睡得不沉,剛剛合眼,夢境便迥然而至。
依舊是廢園古宅一座,看不出是什麼地方,斷壁殘垣,驛館寂寂,祈男走進其中一間,頓時被嚇得退了出來,饑鼠繞床、蛛網懸梁,竟是一付敗落模樣。
可退也是無路可退,祈男向後幾步,便踏入近一尺高的草叢中,頹垣敗井,佛像傾欹,她回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原來處於一座荒涼古刹中。
才祈男走進去的,原是其中一間禪房,祈男正進退不得時,卻聽得前方大殿裡,仿佛有人在叫自己:“祈男!祈男!”
是誰?!
祈男雖心裡害怕,可那聲音似乎有魔力,她情不自禁,便一步一步,慢慢摸了過去,此時天下開始落起雨來,蕭蕭瑟瑟地打在她頭頂,更添此境淒涼。
“是誰?!”進得大殿來,祈男提起嗓子問了一句,可聲音回蕩蕩地在殿中回響,卻不見一人回應。
卻見大雄寶殿,西邊坍了一角,風搖樹動,落葉成堆,淒涼已極。祈男慢慢向裡走去,腳下枯枝,被踩踏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頭頂橫梁處,仿佛有狡鼠溜過,發出陣陣不詳的動靜來。
祈男不知在這裡繞了多久,她心裡提醒自己該出去了,這不是好地方,陰氣嗖嗖的,讓她冷徹骨髓。
可不知為什麼,總也繞不出去,腳下如被繩牽,隻在其中打轉。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祈男聽見佛像背後,仿佛有人聲傳出:“九兒,小九兒!”
這是在叫誰?祈男不知道。可不知為何,本能地,她就應了下去:“哎!我在這裡!”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從來冇人叫過自己這個名字,小九兒?!可為何自己應得如此爽快?!仿佛天生般自然?!
聽見了回應,終於佛像背後,半晌掙紮著,冒出一個人來,此時霧氣極大,連殿中亦朦朦不可明辯人物,祈男竭力睜大眼睛去看:
此人當是高大英偉的男子,一身戎裝,巋然的銀色盔甲,泛著森然的冷光,尤其上頭絲絲血痕,讓人見之側目,並生寒柝淒愴之感。
麵上亦罩著銀色麵罩,隻露出一雙疲憊,卻充滿渴望的眼睛,目光本是森冷寒凜,仿佛有形的刀鋒般銳利的,可一望見祈男,頓時就軟柔了下來。
“九兒!”
祈男這下聽出來了,這是宋玦的聲音!
他怎麼會在這裡?!又為何一身戎裝?!他不是欲入秋闈進殿試做言官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