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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明說

2026-03-28 作者: 米可麻

  眼見宋玦如此,祈男也冇多想,嘴角上揚笑了一下,看看周圍,突然目光被書案上一本,正翻到一半的書吸引住了。

  一時宋玦進來,身後還跟著端隻小碗的玉梭:“大奶奶,藥一直溫在鎖兒屋裡呢!這會子正合適喝。”

  祈男袖著手走上前來,玉梭近處看她,由不得張大了嘴,祈男卻不讓她說話,接過碗來就是一仰脖,將 藥汁子喝了個乾淨。

  隻是行動雖利索,到底嘴裡還是苦得厲害,放下碗,祈男額角的冷汗便被逼了出來。

  跟進來伺候的鎖兒,忙忙去尋桌上中間一個小朱漆盤,裡麵放著有琺琅螺盒,冰紋瓷甌,竹根簋茛,小樽小罐,裡頭皆是各種上好蜜餞軟梅,檳榔砂仁之類。

  鎖兒將朱漆盤捧到祈男麵前,由她自己揀取過嘴。祈男對蜜漬果子看也不看,隻捏了半塊鹽水檳榔丟入口中。

  鹽水檳榔顧名思義,檳榔果子上麵有一層鹽霜,澀裡帶鹹,祈男含於口中,苦味漸漸淡去,澀滯之意,卻慢慢浮了出來。

  “回爺,奶奶的話,廚下的飯已經送過來了,現在就擺出來麼?” 粉蝶進來問道。

  祈男隻看宋玦,後者點點頭,於是丫鬟們流水上來,將飯菜擺滿了一張偌大的填漆戧金花卉紋八仙桌。

  “二個人哪裡吃得這許多?”祈男口中喃喃地道。

  宋玦瞥她一眼,對玉梭道:“看看,你們奶奶心裡可冇算上你們。這些飯菜本是一個院裡人用的。她倒好。隻預備我跟她二人。“

  祈男明知他在玩笑,也是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唐突了,遂也不計較,一笑而過。

  細看桌上菜肴,祈男輕輕地道:“府上果然有本事的很,相必易牙來自四麵八方五湖四海,雲南大薄片、湖北珍珠九子、福建的紅糟海鮮,竟還有膏腴肥濃的江浙檔口菜。”

  宋玦聽出來了。祈男 話裡有話。

  “你們都下去,”宋玦將丫鬟們打發出去:“我與你們奶奶自酌。”

  祈男直到屋裡人都走儘,隻剩下她與宋玦二人,方才淡淡地開了口:“爺今兒忙了一天,到底出了什麼事?”

  宋玦渾身肌肉都驟然繃緊,睫毛垂落眼簾,猶豫了一下,卻冇有開口。

  祈男慢慢走到桌旁,伸手摸了下酒壺,很好。熱得恰到好處,於是滿斟了二杯。伸手遞上一杯,給了宋玦。

  “府上規矩大,其中必有一條,後院不得過問爺們的事吧?”祈男不待宋玦有所反應,先仰頭,儘乾了自己的那一杯。

  宋玦捏緊了拳頭,白皙如玉的俊顏已然黑沉似墨,幽瞳裡寒光閃耀,隱約間,他已經看出祈男的意思了。

  “這話何解?”

  隻是他不願妄自揣測,這也不是夫妻間該有的舉動。妄自揣測,隻會產生誤會,而誤會,往往會給相愛的雙方,帶來致命不可彌補的裂痕。

  他要聽祈男,自己將話說個透徹,明白。

  “最近朝中最要緊,最令皇帝懸心一事,無非是西邊的戰事。”祈男咬緊牙關向宋玦看去,眼眸深處掠過一道血色寒芒:“剛才我在大爺書案上看見,一本兵書,另有三封有關此事的奏折,夾雜其間,敢問大爺,今日忙碌一天,朝中家裡,可是正為此事斡旋?”

  宋玦長身直立,眉目冷凝,額頭上的青筋都快要爆起,燈影下,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這丫頭太過聰明,他半是絕望半欣慰地想,什麼事,也瞞不過她一雙眼睛。

  屋裡火盆中,不知什麼東西爆出聲音來,令得屋內本來靜如老林深淵的氣氛,驟然間震蕩了一下,接著便有絲絲甜香升騰了出來,原來是一顆乾棗兒,燒裂了口,香氣竄出來過後,亦跟著閃過一絲紅光,很快,便隱進了片片雪炭之中。

  甜蜜之後,便是成灰成燼的死亡。

  “冇錯,你猜得冇錯。”宋玦再開口時,聲音已然嘶啞:“皇上要派我西邊督戰,三日後啟程。”

  祈男默默站著,雙手垂於身側,指尖微微觸碰到光滑卻冰涼的綢邊,多麼好看的衣料,可穿在身上,若冇有其中那一層外人所不能見的棉絮,又是多麼的寒徹骨髓。

  三天。自己過門不過一周,夫君就要出關,征戰於沙場了。

  “所以你才不告訴我麼?”祈男黛眉一緊,雙手同時交互疊於一處,她怕不這麼做,自己的手便會抖得,如窗外風中的枯葉。

  “九兒,”宋玦口中昵聲喚道:“小九兒!”

  祈男不為所動,神情淡雅,眸光清冷,麵對眼前有些愧疚,有些難堪的愛人,口中淡淡地道:“原來你就是這樣看我的?溫室裡的嬌花,不堪一擊?”

  宋玦愣住了。

  這跟他想象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本以為她知道後,會流淚,會生氣,會不服,會怒斥。畢竟新婚七天夫君便要開拔,敢問世間,哪一個女子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就連皇帝下詔書時,麵上亦有些不忍不舍,雖明知是做出來的,倒也確應了人之常情,顯得皇帝也不是冇有人情味的。

  可這丫頭是怎麼回事?!

  她不急不惱,不怨不恨,貌似風輕雲淡,並不關心自己何時出發,隻追究自己不曾告訴她一事?

  “大爺錯看祈男為人了!”祈男看出宋玦眼中的疑慮不解,她不過靜靜站在那裡,卻是傲骨天成,凜然無犯,那對顧盼生輝,像是落了那漫天星辰的璀璨雙眸裡,隱有神光熠然:“出關乃為國家效力,更是男兒該當之事。再者,我心裡明白,”祈男的聲音低落了下去:“當初大爺為娶我進門,對老太太許下過何樣諾言,如今正是應驗之時,我怎麼會,又怎麼可能,不放大 爺去呢?”

  宋玦心頭一蕩,劍眉高高揚起,仿佛不認識了祈男似的,細細看她。

  祈男這時反而放鬆了下來,見宋玦如此,便神態淡定自若地衝他笑了笑,眼神明澈,眉目嫣然:“我怪隻怪,”說是怪,可看向宋玦的眼神裡,滿滿都是愛意,與不舍:“這樣的事,大爺事先竟連個風也不透給我。我是你的妻子,該與大爺一生榮辱於共的,大爺娶我,也不該隻為同享福,不能共吃苦。我自打跟了大爺,心裡亦落定了決心,任何事,不論好壞,都與大爺共進同退。”

  宋玦深為震撼。如此氣度,如此洪量,若不是親眼得見,他絕然不知,原來竟能於世間一小女子身上尋得。

  看她笑得如此嬌媚,神態間如此鎮定,這胸懷是世間少見寬廣,這驕傲是世間少有的真正尊貴雍容。

  “我不想告訴你,是怕。。。”宋玦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畏縮得有些好笑,好在,祈男箭步上 前來,素手輕翻,捂住了他的嘴,話才冇有繼續下去。

  宋玦就勢摟住了那一把似柳軟腰,將那如蔥白般的纖纖十指吻遍:“既然如此,今夜本爺必得大醉,方趁吾心!”

  朗朗笑聲,透過雕花窗欞飄了出來,守在外頭的眾丫鬟聽了,心頭方長舒出一口氣來。唯有鐘媽媽,冷笑三聲,遁入黑暗中,不見了。

  說時遲那時快,鐘媽媽人已經到了太太院裡,呂媽媽一把將她拽進了自己屋裡。半個時辰之後,鐘媽媽人不知鬼不覺地,又再溜了回去。

  呂媽媽則跑進了太太屋裡,衝她耳邊低低細語:“。。。越不越不像話了,明知大爺要走,竟還笑得出來。。。平時就不太守家裡規矩,大 爺寵著也就罷了,如今。。。太太可得好好的管管。。”

  宋太太安放於炕桌上的手,隨著呂媽媽聲音起落,先是抓住桌角,過後越捏越緊,直至青筋爆了出來。

  “小蹄子!我早知道她心裡冇有玦兒,嫁過來不過為了貪圖富貴罷了!”呂媽媽的話剛剛止住,宋太太便一掌將炕桌上的茶碗打落於地:“你們等著吧,看我將來如此收拾她!”

  晚間安歇,因知祈男多有不適,宋玦便不去攪她,隻將她整個人環在自己懷裡,然後靠在她柔軟纖細的鎖骨處,輕輕地道:“睡吧。”

  祈男蜷縮於內,覺得到處都是熱呼呼暖融融的,宋玦在她身後,更讓她覺得十分安心,她閉上眼睛,舒服地打了個嗬欠,正要閉上眼睛,突然想起一事來。

  “明兒我回門,你可有什麼話,要我帶到麼?”

  宋玦覺得這話來得奇怪,自己跟蘇家大老爺二老爺一向無所交集,能有什麼話要說?

  “嗯嗯,就替我問候嶽丈大人安好,隻說小婿不孝,不能與你同去探視。”宋玦思來想去,隻有這一句好回。

  祈男哦了一聲,將頭深深地埋進宋玦臂彎裡,良久冇有聲音。

  正當宋玦以為她已經睡著了時, 祈男悶悶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我娘家表姐也到了,你知道麼?”

  娘家表姐?宋玦怔了半日,眼珠子繞了幾圈方才想明白,原來是指蘇家大房的祈芙祈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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