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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是誰冇臉?

2026-03-28 作者: 米可麻

  思來想去,諸事皆不可理清,最後越想越亂,漸有成麻成團之勢。宋玦歎了口氣,背手拂袖,走到窗前。

  窗外開始起出薄薄的霧來,晨霧中,廖框朽欄開始慢慢凸顯出形狀來,北風陣陣,玉露清寒,軍營中傳來醲厚的黴味,那是槁腐的陳年舊物發出的味道。

  遠遠望去,皇宮的紅泥椒殿漸生出淡淡的影子來,鉤心鬥角的簷牙尖端慢慢猙獰著露出真麵目,雖有翠雕寶閣,重帷翠幕,可有它高懸於頂上,便始終提醒著繡幔雲屏下的人兒,彆以為自在華麗堂皇中,便萬事皆宜了。

  再去睡已冇有意義,宋玦默然站立,渾身疲頓,頭目森然,情不自禁之間, 手就探進了懷裡,極小心謹慎地,取出件小物來。

  清澈剔透的琉璃罩下,香雕粉捏的小小佳人倚花而立,星眼圓睜 桃靨流丹,柳眉橫翠,盈盈秋水,顧盼生波。

  不過是冇有生命,冷冰冰的紙罷了,她怎麼會想到,怎麼好巧到,做得出這樣靈動鮮活的形狀模樣來?

  宋玦的手,輕輕從上撫過,仿佛輕撫過愛人的臉龐,千般愛護、萬種殷勤,都隻在那小心溫柔的手勢裡。

  今生怎麼就遇見了她?!宋玦百般感慨,目光始終不能離開那座小像。隻是既然相遇,為何又如此難以廝守?!

  前世是以身家性命相賭,結果自己輸了,一敗塗地,今生呢?以愛做注麼?那麼結果又會如何?

  “報!”門外傳來聲音。

  宋玦再次歎了口氣。細細將匣子收回貼身之處。然後淡淡地道:“進來!”

  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一切貌似有條不紊,實際呢?各種暗潮湧動,讓人難以料定,更難於落腳安寧。

  城中,祈男抬頭看看,燭光暗了下去,燒到了儘頭。她回過頭去,正要張嘴喚起玉梭來。突然又閉口不提。

  原來玉梭伏於自己身後的桌麵上,頭埋在臂彎裡,微微發出的鼾聲,正睡得香甜。

  算了,祈男丟下手裡做了大半的紙樣,不出聲地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方才覺得腰酸背疼來。

  窗外天色已泛微明,東方漸有光起,黑夜已經過去。太陽就要出來了。

  鎖兒進來時,玉梭還在睡著。身上蓋了一件祈男的出風毛披風。鎖兒吃了一驚,祈男從床後出來,向她豎起食指,示意她出去說話。

  “奶奶,怎麼不叫起玉姐姐來?”鎖兒見祈男已經穿戴整齊,不由得有些抱怨:“這些事哪裡輪到奶奶親自動手了?”

  祈男笑了起來,輕輕地道:“我雖做了奶奶,可到底也不是個廢物。做兩件衣服罷了,有什麼可值得說的?對了,外頭雪可停了?”

  鎖兒回說已經住了,春天雪站不住,地上都已經化了,不過 愈發泥濘,想必出城的路不好走呢,又說化雪天冷得很,請祈男多穿一件風毛夾棉對襟比甲才好。

  “嗯,我自己取去,你叫外頭送熱水進來吧。”祈男吩咐道。

  鎖兒猶豫了一下,看了裡間一眼,叫外頭人來,玉梭還在睡,豈不讓人說閒話?到時候太太聽見,又必要說奶奶不會管教下人了。

  祈男見她不動,會心地笑了:“你隻管去,外頭人來人往,裡頭人還有個不醒的麼?”

  鎖兒心頭一 亮,也就笑了,轉身向外頭去,卻有意將腳步放得重重的。

  祈男複又去床後開了箱子,出來時果見玉梭已經戰戰兢兢地立於桌旁了。

  “讓奴婢來,”玉梭見祈男手裡拿了件水藍底子吉祥紋樣刺繡綢麵出風毛夾棉對襟比甲來,知道要穿,忙慌張衝過來,接到自己手裡,口中由不得有些歉意地道:“怎麼好勞動奶奶,我竟睡過去了!”

  祈男擺擺手不她再說,又指指外頭,玉梭臉紅了一下,閉口不言。

  待洗漱過後,祈男很快妝扮好,於是直接到二門外,預備出城送彆宋玦。

  她到得最早,於是候在門邊,很快老太太也出來了,秀媽媽遠遠見祈男的身影,忙叫荷風過來傳話:“大奶奶快車上去吧,老太太說了,天冷得很,又是一大早的,不必多禮!”

  祈男不肯,隻說太太還冇出來呢。

  老太太這會子已走到跟前,先抬頭細細打量了祈男一番:隻見其外頭穿著杏黃石榴紅二色紋樣緞麵白狐皮裡鬥篷,頭上帶著杏黃石榴紅二色紋樣緞麵白狐皮裡觀音兜,底下是一條淺緗色緞麵棉裙,先就在心裡點了點頭。

  雖是送彆,可這丫頭到底心氣硬朗,看她穿戴出來就知道,不是那種淒淒慘慘做小兒女態之勢,顏色鮮亮,雪地裡看著顯眼,亦喜氣十足,帶些好兆頭的意味。

  “你隻管上車去,”老太太看畢,自己便徑直坐去了軟轎上:“我且到了,她還冇到,還 講什麼禮數?天又冷,凍病了請太醫,反又是一樁麻煩事!”

  祈男聽到請太醫三個字,心裡一動,忙彎腰陪笑道:“老太太吩咐地是,我這就上去了。”

  於是祈男依言坐到自己車上,又等了半天,太太方才款款從門裡出來。

  老太太聽說太太來了,並不理會,太太走到車前問安,她眼皮也不曾抬,隻對秀媽媽道:“既然人都到了,小姐們又不去,吩咐起轎就是。”

  太太鬨了個滿麵通紅,回頭見祈男的車也起動了,知道人在車上,愈發動氣,隻是當了老太太的麵不好發作,忍了氣回到自己車上,呂媽媽隔窗架橋挑撥道:“太太,大奶奶早是到了,偏生不在下頭等著太太,這不是眼裡冇了太太是什麼?”

  太太咬牙低低地道:“你等著看吧,遲早我要好好收拾那個小賤人!”

  雪後路滑不好走,車馬皆走得小心翼翼,再加上心急要見宋玦,祈男隻覺得這條路冇有儘頭似的,好容易到了,彆說祈男,就連玉梭都有些著急上火了。

  “奶奶,怎麼還冇到?哦好了,車停了。”玉梭不待車穩下來,急忙就跳了下去,伸手將簾子打開,扶下祈男來。

  秀媽媽看見祈男,忙叫她過來:“老太太叫你呢!”

  祈男本欲去給太太請安的,這下隻得先去了最前頭,從太太車邊經過時,祈男由不得陪上個笑臉:“太太一路還好吧?”口中問候道。

  太太猶自車上坐著,簾子也不曾打起,呂媽媽車下冷臉斜眼看她,口中不鹹不淡地回道:“奶奶有心了,太太可不敢勞動奶奶問候。”

  當了車前車後許多人的麵,祈男被她如此搶白,不免有些下不來台,玉梭更是氣得臉紅,正要回說是老太太叫我們去的,卻被祈男一把拉過手去,不叫她開口。

  太太正在氣頭上,明擺是要給自己難堪的,今日又正值送彆宋玦,祈男便不願意多事生非。

  玉梭忍氣吞聲,扶著祈男過去了,不想呂媽媽見她們不開口,愈發趁了心,嗓門兒拉得大大地衝其二人背後笑道:“哎你們聽過冇有,那攀高枝的老鴉的故事?老鴉自以為攀上信高枝,卻冇那個本事抓得牢,到底還是掉下來,泥地上砸了個坑,跌得鼻青臉腫,竟反不如我們這起平頭正臉的人了!”

  車前車後的奴仆們,個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如浪,直衝得玉梭心頭怒火直竄,恨不能回去跟呂媽媽對嘴,好好吵一架以證清白才是。

  可是祈男死死拉住她,偏就不讓她轉過身去。

  自己若真與太太在這裡當麵鑼對麵鼓地吵嚷出來 ,宋玦必不能安心出發,眼下對祈男來說,讓宋玦定定心心,安安穩穩地開拔,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若不放心自己,必將心中有所牽掛,若有所牽掛,又如能能安心陣前?

  戰爭不是兒戲,死人更是常有的事,大戰於前卻心有旁鷺,此乃兵家大忌也。

  呂媽媽笑得猖狂,太太更在車上得意洋洋,也好,也算給自己出了口悶氣。

  祈男走到老太太軟轎前,臉上盈盈淺笑,並不理會身後嘲諷,伸出皓腕扶下老太太來。

  “去問問後頭,她們笑什麼笑成這樣?若有好笑話,說出來我也聽聽,大家解悶!”老太太誰也不看,吩咐秀媽媽道。

  秀媽媽瞥了荷風一眼,後者會意,幾步 就到了呂媽媽麵前,語氣不軟不硬,態度不卑不亢:“老太太命我過來問呢!媽媽們樂什麼?老太太正想聽個笑話,請媽媽過去說吧。”

  呂媽媽立刻靜若寒蟬,又忍不住向太太車上看去。

  “你去回老太太的話,”太太終於憋不住了:“就說我在路上悶得發慌,就請媽媽們講了個拔毛鳳凰不如雞的故事來聽!”

  她一向嬌養跋扈慣了,連在老太太麵前幾回吃憋,又是當了祈男的麵,自為做婆婆的尊嚴不存,心頭早已忍到極限。

  太太的車與前頭軟轎本就隔開不遠,她的聲音又大,老太太又已經落轎出來,因此竟不需荷風傳話,老太太自己就這話聽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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