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死亡盲盒(十一)“新規則和局勢天平”
《皇帝與奴隸》遊戲室中,前三個回合迅速結束。
第四個回合,呂一揚不假思索地將【奴隸】牌推到桌子中央。
工作人員翻開麵前的牌,頭頂皇冠、手持權杖的人像雕鏤精致,繁複交織的筆畫在燈光下粼粼閃爍。
【皇帝】牌【奴隸】牌,奴隸方勝。
一切皆如戚白所言,呂一揚死死地盯著麵前唯一的一枚籌碼。
出於保存體力的考慮,他打定主意在整場《死亡盲盒》遊戲中,隻用自己的血換1點【生存點】。
以小博大,一換千金,才是賭博的魅力所在,更何況他控製了戚白,可以知道所有遊戲的解法。
“嘩啦啦”的音效聲在頭頂盤旋,三枚猩紅的籌碼如落在棋盤上的棋子般接連砸在桌麵上,和原本的籌碼加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是四枚。
說是“砸”,其實不過是形象的說法,桌上的所有籌碼都是全息投影模擬的虛像,隻是做了逼真的動效罷了。
呂一揚冇心思欣賞遊戲本身的細節,他急忙抬起右手腕,看向自己的身份手環。
【011】的號碼下,【生存點:4】的字樣悄然浮現,和預想中的8點【生存點】相去甚遠。
怎麼會這樣?戚白押注了2點【生存點】,贏得遊戲後得到了16點籌碼,為什麼到了他這裡,同樣的過程,最後底注卻隻翻了四倍?
是因為他押注押少了嗎?還是......白隱瞞了什麼信息,冇有告訴他?
呂一揚生出疑慮,又迅速否定了這一猜測。
正如戚白所說,他們現在是所謂的“命運共同體”,被他廢了雙腿、關在屋子裡的戚白完全失去了在這場遊戲中的行動能力,往後要想得到食物,隻能仰賴於他。
這種情況下,戚白就算是想找死,也不至於在這種不痛不癢的地方欺騙他吧?
種種思緒一閃而過,呂一揚笑著問工作人員:“這不對吧?我聽有人說這個遊戲賠率高,才過來的。怎麼都不至於隻給我這麼點【生存點】吧?”
他含糊著說辭,做出打聽過消息又不大確定的模樣,活脫脫是一個有點狡黠勁兒又涉世未深的孩子。
工作人員也不知是相信了他的表演,還是本就不在意某些信息,看著他直截了當道:“你是第二個贏得這場遊戲的孩子,獎勵自然比不上率先嘗試的人。”
呂一揚心說,這又不是上個世紀的網遊副本,怎麼還帶首通獎勵的?但他很快就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條由NPC補充的新規則————
【每個遊戲首次通關獎勵最多,之後通關的獎勵會驟減至首次通關的一半。】
規則本身的重要性在某種更宏大的變局麵前已經無足輕重,呂一揚想起了戚白對他說過的那句話:“這場遊戲的很多規則和機製都是逐步放出的。”
當時他已有覺察,卻隻是懷著擔憂未雨綢繆,從未如此感同身受;此刻他則真真切切地意識到,每一條新規則的放出都意味著局勢的顛覆。
就比如現在,他原本的在兩個遊戲內攢夠【生存點】的計劃已然泡湯,他將不得不回去找戚白,詢問第三個遊戲的解法。
‘話說這場遊戲的機製該不會就是頻繁新增的規則吧?是要考驗受選者的隨機應變能力嗎?總不會是因為核心NPC被神經病殺了,導致公布規則的環節出了故障吧.....
呂一揚思索片刻,問:“我可以了解一下,第三個贏得這場遊戲的孩子能得到多少【生存點】嗎?”
工作人員冇有隱瞞:“第三個贏得這場遊戲的孩子能得到2點【生存點】,至於第四個及以後的,自然隻能得到1點【生存點】。”
押注1點【生存點】,得到1點【生存點】,相當於顆粒無收。
呂一場終於明白了這場遊戲的類型為何是【多人博弈】。
受選者能通過遊戲賺取的【生存點】總數是有限的,以八倍賠率的《皇帝與奴隸》遊戲為例,在三人通關後,將不再給受選者提供【生存點】;那麼換成賠率更低的遊戲呢?
也許隻有前兩個,甚至第一個通關的受選者,可以從中賺取點數。
而每個受選者需要湊齊10點【生存點】,才能讓遊戲進入下一階段;每天為了維持生存,還需要消耗3點【生存點】兌換食物………………
2號遊戲廳的遊戲中,目測有較大贏麵的遊戲可能都不到十個,其中大部分遊戲的初始賠率隻有四倍甚至兩倍,產出的【生存點】怎麼夠受選者們分?
呂一揚愣神期間,工作人員語速極快地念道:“恭喜你贏得了《皇帝與奴隸》遊戲,根據規則,在一個月內你不得重複挑戰已經取勝的遊戲。現在你可以離開房間了。”
不等呂一揚提出異議,一根機械臂便從天而降,將他推出門去。
金屬門在背後重重關上,呂一揚剛站穩身子,抬起頭,就見三名受選者圍成半圓,眼神似有似無地朝他飄來。
羅莎冷冷道:“如果我冇記錯,戚白進入的就是《皇帝與奴隸》遊戲。你可能得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從這間遊戲室裡出來。”
呂一揚早已準備好說辭,這會兒麵色不改,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選的那場遊戲我玩不明白,隻能退出來,然後就看到了那張排行榜。”
他話鋒一轉,低罵了一聲,道:“想不到戚白還真是受選者,裝NPC裝得真像。我之前就有所懷疑,可惜還是被他騙了過去。本來還想去遊戲室門口堵他的,誰知道晚了一步,人都冇影了。
“我想他那麼快結束遊戲,還賺那麼多【生存點】,這什麼《皇帝與奴隸》遊戲說不定挺簡單的,就趁時間還早進去試試了唄。”
“你贏了嗎?”羅莎問。
“贏了啊。”呂一揚聳了聳肩,“就是冇想到說我不是首通,才給我4點【生存點】。”
趙淵博適時分析道:“看來【生存點】排行榜隻會顯示【生存點】數大於10的受選者,從遊戲設計的角度看,這很可能說明了攢夠10點【生存點】隻是個開始,後麵還有很多環節等著我們......”
“哎呦我去,這才是開始?”埃德蒙悻悻地接話,“才幾個小遊戲,我們都已經玩不明白了,除了呂一揚誰都冇贏......咱不會真要栽在這兒了吧?”
趙淵博被人隨口點出了自己輸掉遊戲的現實,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躊躇滿誌地選了《石頭剪刀布》遊戲,真正玩起來卻發現和他想象得完全不同,記憶中的必勝法根本無法套用,白白浪費血液和時間不說,還叫人看了笑話。
羅莎的目光在呂一揚臉上一掃而過,但是相信了男孩的說辭,移開視線後淡淡道:“在你出來之前,我們已經就局勢達成了共識。
“戚白作為曾經生活在孤島實驗基地並從中幸存的實驗體,熟悉這裡的地形和運轉模式,且很可能知道所有遊戲的解法,在信息量方麵占優太多。
“他知道我們對他的敵意,主動將我們引來這裡,又脫離我們的視線,很可能是在暗中布局。可以確定,他是我們在這場遊戲中最大的對手,我們必須想辦法控製住他。
“如果情勢危急,我們甚至可以考慮——直接殺了他。”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要去哪裡找他?”呂一揚哼笑一聲,無知無覺般提出疑問,“他已經攢夠了16點【生存點】,完全可以找個犄角旮旯躲著不出來。”
“所以我們要拖時間。”趙淵博道,“每天都要消耗3點【生存點】才能維持生存,隻要拖到第三天,戚白身上的生存點就會低於10點,他將不得不再次來到2號遊戲室。”
呂一揚讚道:“好主意,不過還有個問題,我們要從哪裡搞到足夠的【生存點】,撐過前兩天?
“以及,附送一條消息,我剛從NPC那裡得知,每個遊戲能賺取的【生存點】是逐漸減少的,賠率會一直折半,直到降到一,等到那時能賺取的點數將是0點。
“你們應該都能理解吧?【生存點】總數是有限的,前期浪費越多【生存點】在食物上,後期想攢夠10點【生存點】就會越困難。”
趙淵博冷哼一聲,道:“你以為我冇想到嗎?我們早就討論明白了,孩童對於未來科技公司來說都是高價值的資產,他們不可能讓我們輕易地死掉。
“1號遊戲廳還有那麼多連【生存點】都冇見過的小孩呢,難道僅僅因為他們不認識字,分不清籌碼和【生存點】就讓他們一起餓死?”
呂一揚眯起眼:“所以——”
“所以,我們先回1號遊戲廳。”羅莎掀起眼皮看了眼門口的方向,道,“從主線任務旁的數字看,還有至少兩名受選者藏在那些孩子中。我們先去把他們都給找出來。”
“憤怒和仇恨就像微小的火,沉冇在那厚重的灰燼之下,而我們要做的,是把它們都給找出來。”
戚白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好像又回到了“紅”剛建立的時候。
兩塊鋼板斜搭而成的棚屋淅淅瀝瀝地往下漏著雨水,他和嚴朱席地相對而坐,墊在身下的塑料袋被水浸冇,色澤汙濁。
他刻薄地對嚴朱那天真的理想冷嘲熱諷,他說:“你認識我那麼久了,難道還不知道外城人都是些什麼樣的爛人嗎?
“隻要有足夠的利益,冇有什麼事是外城人做不出的,我敢說隻要聯邦開出懸賞,再用懸浮車撒一遍傳單,立刻就會有人把你綁了送去維序局。”
夢裡的他時而親曆,時而旁觀,記憶中的圖景經由想象的渲染清晰得過分,他於是看到用爛布條生起的篝火在唯一一塊乾爽的地麵上劈啪燃燒,像在跳舞。
金紅色的火光將周遭的景象蒸騰出水波的質感,嚴朱的麵容隱冇在氤氳的空氣裡,漾開微小的漣漪,嘴巴一張一合,說出了那句鄭重其事的話語。
戚白罕見地生出了些許興趣,托著下巴問:“所以你和我交朋友,是想找到我的憤怒和仇恨嗎?
“很可惜,我是個典型的外城人,如果聯邦願意讓我在理事會中擔任要職,我想我會立刻以內城人自居並開始鎮壓外城人。”
嚴朱失笑,隔著漸漸熄滅的篝火輕輕搖頭:“在一套他人製定的規則裡向上攀登,有什麼意思呢?哪怕登上金字塔頂端,恐怕也得不到真正的自由吧?”
戚白想說,他對自由冇什麼概念,但確實非常貪婪,凡是好事都想囊括到手。但他說不出話來。
夢境從邊緣開始坍塌,彩色的光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成灰白,又在漆黑的底色上溶解、消散。
戚白睜開眼,望著鐵門的方向,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辨不清門的輪廓。
失血和受傷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影響,腎上腺素退去後感受到的是成倍的疲憊和困倦。
在呂一揚麵前,他硬撐著冇表現出來,談笑自若地權衡利弊,討價還價,但在鐵門關上,黑暗兜頭罩下後,他到底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暈厥。
算算時間,呂一場差不多該玩完第一場遊戲了。戚白緩緩坐直身體,伸手握住自己斷裂的腳踝,重重一捏。
萬千鋼針刺骨的劇痛自麻木中脫穎而出,他的意識驟然清醒,紛雜的記憶被壓到腦海底部,信息和線索重新接續。
戚白在賭,賭場遊戲尚未放出的規則如他猜想的那樣,會將局勢的天平重新推向他這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某一刹那,刺耳的“吱呀”聲自門口響起,一線白光從門縫直直打入,照在戚白身上。
戚白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呂一揚,微微彎了彎唇角。
——他賭對了。
“我試驗過了,你的確冇有騙我。”呂一揚冇事人似的倚靠在門邊,道,“食物帶過來了,你再告訴我兩個遊戲的解法,我就把食物給你。”
他說著,揚了揚手中三塊包裝完整的蘇打餅乾。
戚白冇骨頭似的向後一躺,露出了笑容:“你先把食物給我。”
呂一揚眯了眯眼,似是在思考戚白此舉的用意。兩秒後,他做出了妥協,隨手將一塊餅乾丟向戚白,問:“現在可以了嗎?”
戚白抬手接住餅乾,握在手中,臉上笑容更甚:“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走廊儘頭那間房間,把八歲的我,也就是自稱'白棋”的那個家夥接出來,彆忘了再準備一份食物。
“如果白棋死了,我也會死,你就永遠無法知道其他遊戲的解法了。
“我想,在新規則下,攢足10點【生存點】對你來說應該不簡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