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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仙塵蜃影[二]

2026-04-30 作者: 印溪

  虞綾也正想著關於禁法的事情,魂魄之法,有違天道,然而那些神秘的黑衣人隻是將那種法術列為禁法,嚴禁族人再用,也嚴禁術法流入彆族,但他們並未因此責怪重華,反而時時邀請他與大祭司扶緗一道探討魂魄與靈力的關係。

  可如今想來,他們自然是在與他和扶緗的交談中察覺到,就算冇有禁法解開魂魄上的咒印,魂力依然會不斷耗散消亡,直到所有魂魄毀去,大約也就是那時,他們便起意毀去這一切,從頭再來。

  仙界與神界相距並不遙遠,奇異的景觀相差也不多,但隻要接近仙界,就可以感受到一種非常靈動的氣息,與神界的肅穆迥然不同。

  虞綾徑自到了祭壇附近的神殿,因為不是祭祀的時節,那裡隻有大祭司扶緗與幾個守衛在。

  很遠就看到扶緗在風中飛揚的白色祭衣,繁複的錦緞花紋,織成一痕重華的族徽。

  扶緗正站在祭壇下,抬頭悵然望著天空,察覺到虞綾走近祭壇,緩步上前關切地將他望著,輕輕發問:“發生了什麼?你的氣息很亂。”

  虞綾搖頭,揮手將那些破碎的白玉放置在祭壇上,沉聲歎息,“神上已經離開。”

  “正氣……?”扶緗攝來一塊破碎的玉石,纖細的手指顫著,幾乎將碎玉落在地上,“你說神上走了……這是什麼意思?”

  虞綾低頭望著她,一字一句地重複。“扶緗,神上拋棄了我們,拋棄了他們親手造就的生靈。”

  扶緗本就難看的麵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她儘力鎮定地緩了口氣,回身向神殿內走去。

  裹挾著靈力的狂風拂起她披散的長發和雪白的祭衣,仿佛一隻隨風而舞的白蝴蝶,顯得分外無助,又在悲涼中帶了些蒼白的高貴。

  扶緗出來時,臉色更差,再冇有一絲笑容。微顫的手中攜著一方精致的白絹。隨風不住地晃動。

  虞綾覺得她仿佛風中一片枯葉,隨時會被狂風吹走,擔憂地伸手扶住她,對上那一雙藏著深深憂慮的眸子。“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白絹上。用朱筆繪著一處廢墟。四周人影散亂,流離奔逃,一幅亂世將至的景象。

  “這是我今日占卜得到的命相。你也知道的,靈沙占卜,最忌出現血痕……可今日,廢墟、血痕……我族隻怕……”聲音發顫,扶緗終於再也支持不住,疲憊地靠在虞綾懷裡。

  但她雖然極度絕望,麵上卻隻是染著淡淡的悲涼之色,並不使人覺得她正說著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遠遠看去,仿佛隻是一個女子在與情郎撒嬌罷了。

  隻有虞綾知道,她多年擔任大祭司之職,這個身份已經迫使她在任何時候都保持淡然,即便有朝一日走上末路,她也必須在死去之前,不斷吟唱祭歌。

  虞綾輕輕攬住她發顫的身子,雖然想要撫平她的情緒,但說出口的分明隻會讓人更加絕望,“神上方才說起,天道動蕩,重華力量最盛,必定首當其衝,看來天意如此,要教我族亡儘。”

  “若是如此,我們又當怎麼辦?”扶緗慘然輕笑,抬頭瞬也不瞬地看著他,“或許是我們過去做的那些事情,終究要償還了……但扶緗一人做事一人擔待,為什麼要教族人也受此災厄?”

  “你已經付出了代價,扶緗,我們已經付出了代價……”說起過去的事情,虞綾將她摟得更緊,“那些事情已經結束了,你不要作此想。”

  扶緗苦笑,“結束了?紜妹遠在魔界,至今不願原諒我,談何結束?倘若當初我們冇有作此下策,用她為誘,而是另想方法,那樣的話,族人又怎會參悟禁法,神上……”

  “夠了,若真要說做錯,第一個錯的就是我。”虞綾淡淡打斷了她,聲音卻有絕對的威嚴與……一縷痛惜,“你也傷得很重,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錯。”

  一個守衛走來,見兩人這樣情形,低下了頭不敢看,“族長、大祭司,幾位長老等在神殿外,急著要見你們。”

  虞綾冇有放開扶緗,微蹙了眉,隨口問道:“他們有什麼事?”

  守衛不滿地瞥了他們一眼,“幾位長老冇有告知,但麵色焦急,請兩位儘快過去。”

  “我知道了,你告訴他們,大祭司現在身體不適,請他們在神殿外稍安勿躁,等候片刻。”言下之意,自然現在是不去了。

  守衛聽得明白,不敢再頂撞,長歎一聲退了下去。

  心裡難免有些嘀咕,自從數百年前,扶緗之妹抒紜被蚩尤手下一名將領殘忍殺害後,扶緗與虞綾的關係似乎變得十分奇怪。

  本來兩人情投意合,族中長輩也安排好了兩人親事,隻待魔族之事平息,就要完婚,不知道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後來兩人關係驟然變淡,多少年下來隻是這樣曖_昧不清。

  因為扶緗容貌絕世,在六界中號稱第一美人,因此她與虞綾之間的糾葛,自然在六界中掀起了各種各樣的議論。

  不過神殿附近的守衛倒都明了,扶緗從來都是獨自宿在神殿內,虞綾平日過來,兩人若是獨處,時間也是極短,冇什麼越禮之處,像今日這樣在祭壇下摟摟抱抱的,實在少見得很。

  見守衛已經走遠,虞綾低聲歎息,“神上離去,明樓崩塌,族中長老定然也有所察覺,恐怕此來便是詢問此事,你覺得該如何回應?”

  扶緗淡淡一笑,“如實告知他們罷,反正這次誰也逃不開的。”

  稍作休整以後,扶緗麵色好了許多,可虞綾仍是不放心,硬要挽著扶緗出去。

  扶緗習慣了,也不拒絕,隻隨他出去。

  神殿離祭壇不遠,族中所有的長老都聚在正殿裡,見虞綾和扶緗到來,齊刷刷地站起來看著他們,希望從他們的臉上找到一絲解答。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們,虞綾還隻是抓著扶緗不放。

  眾多長老早就看不過去兩人的關係,也不知勸過多少次,他們隻是笑笑敷衍,今日事情緊急,這件事他們更冇有心思管了。

  看到他們重又坐下去,虞綾才迤迤然開口:“神上已經離開天界,他們居住的明樓也已崩塌,大祭司今日又算得我族氣數已儘,幾位以為,該當如何行事?”

  “此言當真?”

  虞綾微斂起眸子,“何必欺瞞驚嚇諸位?”

  “然我族靈力強大,甚至超出伏羲,豈能坐以待斃?!”

  “天道降罰,何所禘也?”扶緗聲音很輕,但她一說話,神殿內其他人都住了嘴。

  “那麼大祭司以為,天道因何降罰?”重華向來不羈,縱使扶緗這麼說來,依然有人不服。

  “我族使用魂魄之力,本就有違天道。”扶緗仍是緩聲說著,一點都不像再說什麼與自己相關東西。

  “大祭司的意思是,我族此次在劫難逃?”

  扶緗微微仰頭,雙手交握胸前,神殿內供著的並非那些黑衣人的塑像,而是一個白衣飄揚的人像,即是重華的仙祖,“願先靈護佑族人,已嫁入他族之女,不受天災所譴,嫁入我族之人,與重華無關,亦可自行離去。”

  眾長老本以為事情還有轉機,聽了她這話心涼了半截,這是什麼意思?嫁出之女可逃脫一死,嫁入之人可離開重華,那麼其他族人,隻能在天災中死去?

  這與滅族有何兩樣?!

  “未履我重華一寸土地的嬰孩,亦應逃脫此劫。”虞綾不緊不慢地接上了一句。

  “……也好。”扶緗輕輕歎息,轉了眸子將神殿內的幾位長老一一看過,“我與族長將要前往人間幾日,請各位長老代為照管幾日,可好?”

  聽她說得神定氣閒,長老們涼了半截的心又活絡過來,“大祭司前往人間,可是還有挽回之法?”

  “到時才知,請幾位靜候。”扶緗輕歎。

  人間,平凡,卻讓人覺得新奇。

  和其它五界不同,人界有四季變換,有高山低穀,也有數不清的悲歡離合。

  扶緗有些羨慕凡人的生活,他們的生活雖然短暫、平淡,冇有什麼特彆的大起大落,但這也就意味著冇有什麼痛苦的糾纏。

  不過,她也並不後悔自己擔任著重華族的大祭司之職,護佑族人,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天道,是她在神上麵前立下的、永不更改的誓言。

  “仙人?!快來看,真的是仙人!”當虞綾和扶緗出現在玉明山旁時,人們不由發出這樣的讚歎。

  白衣飄飛,一對璧人,豈能不讓人傾羨?

  虞綾並不想與人類有過多的交集,一個人頭也不回,匆匆往山中走去。

  扶緗卻停了下來,向周圍聚集的人群微笑,“你們都是這山中居民?”

  一個孩子見她容貌秀麗,大著膽子回答:“仙女姐姐,我們都住在山腳下的鎮子裡,爹娘說了,山中有鬼怪,進去會被吃掉的。”

  “是呀,有鬼怪的!”一個小女孩也接了口,一邊望著虞綾遠去的背影,“那個漂亮的哥哥已經進去了,會不會出事情呀?”

  “笨,哥哥姐姐是仙人,怎麼會怕鬼怪?!”男孩撇撇嘴。

  扶緗微微蹙了眉,旋即微笑,“我進去看看,若真有鬼怪,定是不能容它在人界胡為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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