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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委任狀

2026-10-26 作者: 今日手縛蒼龍

回到三樓後,桐生也哉坐回工位。

他翻開手邊那本東大阪地區債權管理月報。

表麵上看是在讀,實際上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理著線索。

宮澤原的負債結構。

宗家股份質押。

六甲高爾夫開發。

觀光開發項目融資。

委任狀。

賬戶權限。

印章。

這些詞像一張尚未展開的網,每一根線都藏在看似正常的銀行流程之後。

上午十點半,山田正和回到了融資審查課。

他從桐生也哉身邊經過時,冇有說什麼,隻是腳步略停了一下。

“桐生。”

“是。”

“今天的事,不要在課裡亂說。”

“明白。”

山田正和看了他一眼,才轉身進了課長辦公室。

桐生也哉低下頭,繼續翻月報。

午休過後,融資審查課重新陷入周一下午慣有的忙亂。

電話聲、打字聲、翻文件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下午三點半,內線電話又響了。

坐在前麵的老職員順手接起,聽了兩句,轉頭看了過來。

“桐生君,總機找你。”

“找我?”

“說是樓下前台有給你的留言。”

桐生也哉站起身,走過去接過聽筒。

“我是桐生。”

電話那頭是總機小姐禮貌而平穩的聲音:

“桐生先生,剛才有位女士留下口信,希望轉告給您。”

“女士?”

“是的。對方自稱宮澤小姐。”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說,今晚八點,如果您方便的話,請到中之島公會堂旁邊的喫茶店‘アンカー’見麵。”

“她有一件事,想單獨拜托您。”

“我知道了,謝謝。”

“您客氣了。”

電話掛斷。

桐生也哉站在原地,安靜了兩秒。

宮澤惠子比他想象中更快行動。

這不一定是好事。

因為如果她能這麼快意識到“不對”,那麼宮澤原也很可能同樣會意識到她開始不安。

下午五點半,名義上的下班時間到了。

但融資審查課冇人動。

桐生也哉也冇有急。

他一邊整理手頭資料,一邊等山田正和從辦公室出來。

終於,六點三十八分,山田課長拿著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係長起身了。

主任起身了。

老職員們也紛紛開始整理文件、合上卷宗、收拾桌麵。

桐生也哉這才收好東西,快步下樓。

走出銀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冇有直接坐車,而是沿著禦堂筋往中之島方向走了一段。

四月末的夜風帶著一點涼意。

街邊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辦公室樓裡的燈光像一格格還冇熄滅的棋盤。

這座城市看起來依舊繁華。

但桐生也哉知道,有些賬本裡的數字,已經開始變成無法償還的深淵。

……

喫茶店“アンカー”。

藏在中央公會堂側麵一條不太起眼的街角。

門麵不大,木質招牌有些舊,玻璃櫥窗裡擺著塑料做的樣品甜點和手寫菜單。

推門進去的時候,門上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時間剛過七點五十五分。

靠窗最裡麵的位置,宮澤惠子已經坐在那裡了。

和上午在貴賓接待室裡那副端莊冷靜的模樣不同,她換下了象牙白的套裝,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簡單的白襯衫,下身是深藍色長裙,頭發也隻是隨意地挽在腦後。

像是特意把自己重新變回了“宮澤惠子”這個人。

而不是“宮澤家的大小姐”。

看到桐生也哉,她立刻站了起來。

“桐生君……抱歉,突然約你出來。”

“冇關係。”

桐生也哉在她對麵坐下。

店員走過來,宮澤惠子點了一杯熱拿鐵。

桐生也哉則要了最便宜的混合咖啡。

等店員離開,桌邊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宮澤惠子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今天在銀行裡,有些話我不能說。”

“因為你叔父?”

宮澤惠子點了點頭。

“嗯。”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糖罐,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杯墊邊緣,像是在整理思緒。

“其實周六晚上叔父的秘書打電話來時,我真的以為隻是普通銀行手續。”

“父親去世之後,集團那邊大部分事情都是叔父在處理。”

“最開始我什麼都不懂,所以也隻能依賴他。”

“可今天在支店長室裡,我幾次想問清楚賬戶權限和文件的事,叔父都把話接過去了。”

她抬起頭,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君,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說的話明明都很溫和,也都是為了我好。”

“可我卻覺得,自己好像被擋在了什麼東西外麵。”

桐生也哉冇有立刻回答。

宮澤惠子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所以,我想拜托你,替我看一看這些東西。”

顯然,在宮澤惠子身邊,隻有桐生也哉最懂這些東西。

同時也是為數不多她能夠信任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桐生也哉低頭看向那個信封。

厚度不算特彆厚。

但能讓宮澤惠子在這種時候帶出來的東西,絕不會簡單。

桐生也哉冇有立刻去碰,而是先開口:

“先說清楚。”

“我不能以三菱銀行職員的身份介入你們家的經營事務。”

宮澤惠子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我今天晚上坐在這裡,隻能算是你的同學,或者朋友。”

“嗯。”

“你告訴我的事,我不會拿到銀行裡說。”

“謝謝。”

桐生也哉這才拆開信封。

裡麵一共幾樣東西。

一份《委任狀》。

一張手寫便箋。

幾頁宮澤集團主要公司的組織概要。

兩張會議議程複印件。

還有一張裁切得並不整齊的借入金一覧殘頁。

桐生也哉的目光在那張殘頁上停了一瞬。

但他冇有馬上拿起來,而是先抽出了那份《委任狀》。

紙張很新,右下角還留著蓋章的位置。

顯然還冇有正式簽署。

宮澤惠子低聲說道:

“叔父上周五把這份文件拿給我。”

“他說,為了方便處理集團和銀行之間的往來,希望我儘快簽字蓋章。”

“原本是周三上午在集團本部開一個說明會,律師和財務負責人都會在場。”

“他說,我父親剛走,集團不能亂,很多貸款展期、賬戶管理、對外擔保和項目資金安排,都必須有人儘快決定。”

“這些話聽起來都很合理,所以我一開始也冇有懷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但今天在銀行之後,我忽然有點害怕。”

桐生也哉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文件正文上。

第一條,授權代理人代表本人,就宮澤集團及關聯企業與各金融機構之間之一切交易事項,進行開設、變更、解約、借入、返濟、擔保設定、保證契約簽署等全部行為。

第二條,代理人得代為保管並使用公司實印、銀行屆出印、社長印及其他必要印章。

第三條,代理人得以本人名義,就必要融資事項與第三方進行磋商,並簽署相關契約書、確認書、承諾書及補充協議。

看到這裡,桐生也哉把紙放下,輕輕笑了一聲。

宮澤惠子的神色一下緊張起來。

“很糟嗎?”

“比很糟還嚴重一點。”

桐生也哉抬起頭,看著她。

“這不是簡單的‘代辦手續’。”

“這個委任狀的意思,更像是讓你把手腳綁起來,親手交給彆人。”

宮澤惠子怔住了。

桐生也哉把文件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麵前,用指尖點了點其中幾行。

“你父親剛去世,集團名義上的繼承人是你。”

“隻要你還握著印章、賬戶權限和最終簽字權,宮澤原就算再強勢,也隻能算代你處理事務。”

“可你一旦簽了這份《委任狀》……”

“從銀行實務上看,他就幾乎等於你本人。”

“開賬戶、變更權限、追加擔保、簽新借款、做連帶保證,甚至把一些原本該由你親自確認的文件,全都可以用受托代理人的身份代簽。”

宮澤惠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桐生也哉繼續說道:

“更要命的是第二條。”

“公司實印、銀行屆出印、社長印,一旦落到他手裡,你就不是被架空一半。”

“而是直接被架空了九成。”

宮澤惠子低頭看著那張紙,臉色慢慢發白。

“……原來是這樣。”

她之前隻是本能地覺得不安。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那種不安具體指向的是什麼。

桐生也哉把《委任狀》重新放回桌上。

“這份東西,絕對不能簽。”

宮澤惠子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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