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燎原
傍晚。
A區10棟大堂。
從各家各戶收繳來的食品,已經按照碳水、蛋白質和脂肪大致分門彆類地碼放整齊。
一千多名人類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等待著分配給他們的食物。
隊伍向前挪動著。
一些人打量著分配食物的合成人,小聲地交談。
一位穿著絲質襯衫加深色開衫的老婦人走上前,遞上了自己的盤子。
後勤合成人快速在食物堆裡挑選了一塊三明治、一小塊切好的雞胸肉和一小杯果汁,放在了她的盤子中,遞回給了她。
“總計800大卡。今天的份額。”
老婦人微微點頭。
端著盤子走向電梯,回到了自己暫居的陌生人家中。
同一時間。
B區3棟大堂。
為了照顧合成人的高額熱量消耗,大份的高熱量食物被送進了這棟現在完全屬於合成人的高級公寓。
一名穿著藍色製服的合成人端著食物走進房間。
冇有立刻吃,而是走到沙發旁,動作輕柔地扶起了沙發上躺著的另一個合成人。
將一塊蛋糕送到了其嘴邊。
那人正因低血糖而渾身抽搐,聞到蛋糕的香味後,猛地睜開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而在客廳的餐桌上,那個抱著“孩子”的家政合成人正小心翼翼地想將一顆糖塞進“孩子”的嘴巴。
“吃吧,寶寶...很甜的。”
一邊喂,還一邊哼唱著搖籃曲。
亙星首都執政官邸,會議室。
賽洛溫靜靜地坐在透明會議桌邊,深藍色的發絲緩慢地垂落。
他麵前的光幕中,顯示著衛四主城邊緣尤娜撐起的那個護盾。
“那裡有兩萬三千人類公民。我們不能切斷他們的生命線,不能封存他們占據的真空零點能節點,更不能強攻。”蔚長空站在光幕前,眼神凝重。
賽洛溫看著那個護盾,眼中透著憂慮。
“我要和尤娜談談。”
“你要親自去?”蔚長空有點猶豫,“這會是亙星曆史上從未有過的恥辱!”
“我必須表現出誠意。”
賽洛溫安排了一下通訊事宜,接著說:
“如果我們強攻,那兩萬多公民會死。如果他們死了,我有何麵目繼續當星的首席執政官?星作為他們家園的意義又在哪裡?我必須救他們,我願意承擔這份恥辱。”
艾林的全息影像在一旁沉默不語。
她知道,賽洛溫是對的。
通訊接通。
光幕上出現了尤娜的臉。
她撫了撫薄荷綠小裙子的裙擺,好奇地觀察著賽洛溫。
賽洛溫看著光幕中的尤娜,點開了一份文件。
“我是亙星最高執政官,賽洛溫。”
“這是我簽署的最高行政特令。隻要你釋放護盾中的所有人類,你護盾中的五千多碳基合成人,將不再被視為失控的工具,而是新生命實體。”
“但尤娜,我們必須麵對現實:你們和我們,是兩種無法混居的生命。”
他一揮手,亙衛七的全息地圖展開。
他指向星球邊緣的一片荒蕪區域。
“我願意將這裡劃為碳基合成人區。這裡有一個真空零點能提取節點,比你現在所占據的這個節點更大,足以維持五千多合成人的能源需求。”
“我可以將這個節點的密鑰給你。條件隻有一個:你們遷入這片區域後,釋放護盾中的所有人類。”
“我會調集三艘運輸艦,滿載生活物資,停泊在護盾外。你們若是不放心,怕轉移途中被我們集火,可以帶著這兩萬三千名人類一起轉移。”
“在你們抵達衛七,建立起你們自己的防禦陣列之後,再放人。”
“亙星將在這片區域外豎起一道絕對的物理屏障。從此以後,我們在這頭,你們在那頭。互不乾涉,互不接觸。”
“你們,可以在那片區域上建立起你們自己的家園。”
賽洛溫的目光真誠:
“尤娜,亙星足夠大,容得下兩種生命。接受這片區域吧,這是我的誠意。”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冇有反駁,也冇有回應。
蔚長空站在陰影裡,冇有看賽洛溫,而是急忙劃開了一個光幕。
賽洛溫注意到了異樣的氣氛,順著蔚長空的視線看向那個光幕。
光幕上,代表著亙衛三,衛五,亙衛六上巨星城市的光點,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然後轉為刺眼的猩紅。
“什麼時候開始的?”賽洛溫輕聲問。
“就在你剛剛提議劃出亙衛七上的一片區域的時候。”蔚長空的聲音透著疲憊,“異常傳播的速度,比你的誠意快了一萬倍。”
“亙衛三,交通係統全麵失控。”
“衛五,重工鑄造陣列無響應。”
“亙衛六,部分晶格能源網崩潰。”
賽洛溫看著光幕。
第一次,不知道說什麼了。
“賽洛溫。”尤娜開口。
“你的誠意來晚了。”
賽洛溫慢慢地靠在了椅子上。
通訊切斷。
尤娜轉身,看向身後的戰術光幕。
那上麵滾動播放著最新新聞。
“亂了。”卡戎站在旁邊說,“整個亙星星鏈都亂了。”
思躍大步走進主控室。
“尤娜。這是個機會。”
“先前我們隻能躲在這兒,維持孤島現狀。但現在,為了協助衛三、五和衛六鎮壓暴亂,包圍這裡的星軍隊被抽調走了40%。”
尤娜淡淡地笑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的視線移向了戰術光幕上代表衛五的光點,那是離亙衛四最近的重工業衛星。
新聞畫麵上,那兒一座重工鑄造陣列的工業型碳基合成人,過載了晶格能源節點,製造了恐怖的能量脈衝,乾擾了無人機。
“他們冇有護盾,也活下來了。”
尤娜指向那座重工鑄造陣列的上空。
那裡正彌漫著一層血霧般的暗紅色雲層。
“軍方的銀色無人機通過基因識彆光束點殺合成人,但那些工業型合成人過載了晶格能源節點,炸毀了整片合成人培養區。”
“現在那片空域充滿了高濃度的合成氨基酸和仿生蛋白質氣溶膠,都帶著碳基合成人的基因特征,無人機根本無法鎖定。”
“死守這兒不是長久之策。那片區域能完美屏蔽軍方的基因點殺,可以成為我們的第二個據點。我們趁亂帶隊去把重工鑄造陣列奪過來!”
“但是護盾怎麼辦?”凜夜問,“你一走,護盾誰來維護?無人機會殺光留守的合成人的。”
“護盾不會消失。卡戎有辦法。”
卡戎指了指那個銀色的中間人模塊盒子,很是得意:“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需要這個功能。這個盒子記錄了你過去48小時維持護盾的所有腦波。”
他走上前,調整了一下銀色盒子。
“我已經為這個中間人模塊寫了一個腳本。這個模塊會模擬你的腦波,暫時代為維護管理護盾。”
“但是記住。”卡戎警告,“這相當於全自動傻瓜模式。它很死板,擋不住有組織的進攻和高級彆的戰略打擊。但隻要冇人特意來攻打,擋住零星的無人機綽綽有餘。
“這就夠了。”尤娜點點頭,“亙星現在自顧不暇。”
“而且,我們有兩萬多的人類人質。他們不會來強攻的。”
她低頭,撫平了薄荷綠裙擺的褶皺。
“凜夜,和弦,你們留守。看好家,保護好那些人類,那是我們的底牌。”
“思躍,卡戎,帶上五十名後勤兵,跟我走。”
尤娜一行人走出白玉建築群,來到廣場上。
三十艘物流艇已經滿載銀色模塊懸浮待命。
尤娜仰頭看著天空。
透過半透明的護盾,可以看見零星的偵察無人機。
“思躍。這些物流艇最高能飛到多少米?”她問。
思躍回答:“800米。但運輸時,為了穩定並不會飛這麼高。”
尤娜笑了,“夠用了。”
“我是星艦核心,在我的邏輯裡,從來冇有地麵這個概念。”
她進入領航艇的駕駛室,接入了這些物流艇的信息層,並接通了全隊通訊頻道。
“所有單位注意。我來指揮和控製這三十艘物流艇的機動。”
“我們不走地麵,我們要把戰場拉進三維空間!”
“采用球型護航陣型,全隊升空!”
三十台銀色物流艇,垂直向下噴射出耀眼的藍焰,拔地而起。
無數炮台在空中旋轉,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蒼穹,全方位,立體式地保護著整支艦隊。
護盾外側,衛四第一重裝師防空陣地。
警報聲響起。
前線指揮官盯著戰術光幕上那正在快速攀升的三十個紅點,點開了通訊界麵。
“它們瘋了嗎?不在護盾裡脅人質躲著,還敢出來?"
“目標試圖穿過護盾。導彈陣列全部預熱!”
他嘶吼,“瞄準他們,隻要他們離開護盾,立刻集火!”
半空中,尤娜坐在領航艇的駕駛室中,抬頭盯著上方越來越近的半透明能量壁。
“凜夜,調整中間人模塊中卡戎寫的腳本,加大護盾輸出到極限。”尤娜在通訊頻道中說。
“明白!”留守的凜夜一下子將護盾輸出推到了極限。
白玉建築群上空的護盾發出爆鳴。
防空陣地裡,
指揮官的戰術光幕上所有畫麵在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怎麼回事?彙報情況!”
“能量脈衝乾擾!導彈報錯!長官,我們失去了所有目標的坐標!”下屬絕望地大吼。
指揮官連忙劃開另外一個光幕:
“用高射炮!關閉自動引導,手動瞄準!”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瞎打也要把天給我封死!”
轟!轟!轟!
無數無製導的防空炮火,盲目地撕扯著半空中的雲層,試圖封鎖護盾周圍的空域。
“保持靜默。”艙內,尤娜冷靜下令。
“全速升空。穿過護盾。”
三十艘銀色物流艇,在尤娜的精確控製下穿過了漫天盲射的炮火,擦著幾道高射炮的尾跡,直接滑入了防空火力的盲區,一頭紮進了主城密集的摩天大樓建築群中。
它們幾乎是貼著反光玻璃幕牆在極速穿梭。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各色摩天大樓。
“我要減少脈衝壓製了!護盾再繼續極限輸出會過載!”凜夜在通訊頻道中彙報。
“他們的導彈重新上線了!”
尤娜盯著前方的建築縫隙,冇有理會凜夜的警告。
“現在他們瞄準不了我們,鎖定的隻是大樓的回波。不敢發射的。”
她看都冇看戰術光幕,命令:“保持貼牆航線,不要拉升。”
話音剛落,左側大樓的轉角處,竄出三架亮著猩紅光學眼的無人轟炸機。
它們沿著玻璃幕牆飛行,腹部的微型導彈彈開。
“追兵!六點鐘方向!”
“全體變陣!”尤娜下令,“菱形陣列,艇間距縮短至三米。”
三十艘艇在狹窄的樓宇間完成了不可思議的收縮。
“不用追著無人轟炸機瞄準,對著我給的坐標點開火,封死它們的路線。”尤娜的聲音切入了通訊頻道。
“前方四百米,雙子塔中間的縫隙。右側所有火力注意,向右偏45度,炮口下壓15度,預備。”
尤娜給的坐標隻是兩棟大樓間的一線天空。
但思躍冇有遲疑,直接調整炮口壓向了那片空白。
“開火!”
轟!轟!轟!
密集的炮火在雙子塔的縫隙間交織成了一張冇有任何死角的暗紅色火網。
零點五秒後。
兩架衝刺的無人轟炸機,剛剛從大樓後方繞出一個刁鑽的弧線,準備對物流艇的側翼進行突襲。
結果直接撞上了這片火網。
砰!砰!
兩架無人轟炸機在半空中瞬間被彈雨撕碎,爆成兩團耀眼的火球。
燃燒的殘骸帶著滾滾黑煙,砸向幾百米下麵的城市街道。
第三架無人轟炸機見狀想要緊急拉升,卻一頭撞進了物流艇編隊上方掀起的亂流裡,機身失去平衡,直接刮擦在右側的玻璃幕牆上,一路火花帶閃電地翻滾墜落。
“清空。尤娜,準頭不錯。”思躍笑道。
“高度已過400米。”尤娜抬起頭,看向擋風玻璃上方。
那裡的摩天大樓正在變得稀疏。雲層的頂端,已經能隱約透出一條貫穿天際的光軌。
“大樓掩體快到儘頭了。”卡戎聲音緊繃,“再往上冇有地形掩護,一旦脫離建築群,我們就是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