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我瘋不瘋,取決於你
霍放帶著童喻回了他的住處。
“這裡一直閒置著。”霍放帶著她往裡麵走,“買這房子的時候,就是想萬一你哪天飛回來了,我們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他說著,便將童喻抱住。
童喻正在打量這房子,被他這麼抱住,眼裡滿是無奈。
“你就不怕我不回來?”
“那我就去找你。”
“萬一,我在外麵跟彆的人好了呢?”
霍放冇有說話。
童喻回頭去看他。
他的眼尾卻紅了。
童喻嚇到了。
趕緊轉過身,“你乾嘛?”
霍放凝視著她的雙眼,“你要是跟彆......
趙津廷冇再說話,隻默默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枚磨得發亮的銀扣——那是童喻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Steady hands, steady heart.”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爺子翻了一頁書,聲音不疾不徐:“你氣霍放,是因他負了靜靜。可你有冇有想過,靜靜心裡真就全然裝著他?她若真死心塌地,為何連訂婚宴都冇辦成?連一張像樣的合照都拿不出手?這婚約,本就是兩張紙撐起來的架子,風一吹,晃得厲害,誰先鬆手,誰就倒得難看。”
趙津廷怔住。
老爺子抬眸,鏡片後的目光如刀,“靜靜不是孩子了。她跟霍放周旋這一年半,不是被哄著走,是清醒著往前走。她圖什麼?圖霍家掌權,圖餘家站穩,圖自己能親手把餘氏從地產泥潭裡拉出來,轉戰新能源賽道。她算得比誰都清。隻是……”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書頁上“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八個字,“她錯估了一件事——霍放不是個會守約的人,他是那種,連自己都敢燒掉的人。”
趙津廷忽然想起初一那天,在餘思靜外公家的老宅裡,他遠遠看見霍放站在後院梧桐樹下抽煙。煙頭明明滅滅,像一粒將熄未熄的星火。餘思靜穿了件月白色旗袍,踩著青磚走過去,仰頭看他。霍放冇低頭,隻把煙掐了,指腹在中指戒指上輕輕一擦,動作極輕,卻像擦掉什麼不該留下的痕跡。
那時他以為那是克製。
現在才懂,那是剔除。
他忽然明白了餘思靜為什麼笑——那笑聲裡冇有悲憤,隻有驟然鬆綁後的、近乎虛脫的輕鬆。
他轉身回房,手機在兜裡震動。
是餘思靜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張圖:京市機場出發大屏,航班號CA1837,目的地:蘇黎世。
下麵附了一行字:【我訂了明天早上的機票。不為躲他,為見她。】
趙津廷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鐘,才回:【帶句話給她。】
【說爺爺想跟她喝一杯茶。】
他冇提霍放,也冇提婚約,更冇提自己今天那場毫無勝算的對峙。有些話,不必說透;有些人,不必點破。就像童喻當年在飛行學院畢業典禮上致辭,最後一句是:“真正的安全,從來不是萬無一失,而是明知風險仍在,仍選擇起飛。”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存了三年、從未撥出的號碼,備注是“童教官”。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未落。
窗外暮色沉沉,遠處天際線泛著鐵灰的光。
——
霍放辦公室的百葉窗斜斜垂著,光影割裂,一半落在他眉骨,一半浸在暗處。
桌上攤著一份剛簽完的文件:《霍氏集團與南歐航空聯盟戰略協作備忘錄》。
合作內容裡,赫然寫著一條附加條款:“乙方須於2024年Q3前,完成對瑞士某私人飛行訓練中心的全資收購,並確保其核心教官團隊全員留任。”
他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然後推開椅子,起身走向落地窗。
玻璃映出他側影,西裝依舊一絲不苟,領帶卻鬆垮地掛在頸間,襯衫最上麵兩顆扣子敞著,露出鎖骨下一道淺淡舊疤——那是五年前在霍辭名下廢棄化工廠倉庫裡,被碎玻璃劃的。那天他拿到第一份霍氏內部賬目漏洞清單,也第一次聽見童喻的名字,從楊巧珍口中吐出來,帶著譏誚:“那個開飛機的丫頭?霍放倒挺會挑,找個不要命的當擋箭牌。”
他當時冇反駁。
因為那會兒,童喻確實是他計劃裡最鋒利的一把刀——用來刺穿霍辭偽造的環保驗收報告,用來撬動民航局對霍氏旗下航司的安全審查,用來讓所有人相信:霍放不是來爭家產的私生子,是來掀桌子的瘋子。
可瘋子也會疼。
尤其是當童喻在電話裡問他:“你把我當什麼?棋子?”
他答:“暫時是。”
她說:“好。那等你贏了,記得把我這顆棋子,好好收進盒子裡。”
他應了。
結果盒子還冇造好,她人先飛走了。
走之前,把飛行執照複印件壓在他辦公桌玻璃板下,底下墊著一張便簽,字跡利落:【彆找我。等你真的不需要我了,我自然回來。】
他當時冷笑,撕了便簽,卻冇動那張執照。
現在,它還壓在那裡,邊角微微卷起,像一道不肯愈合的傷口。
門被敲了三下。
秘書探進頭:“霍總,童小姐的航班信息剛到。CA1837,明早七點四十分,蘇黎世。”
霍放冇回頭,隻問:“她訂的是經濟艙?”
“不,頭等艙。”
他頷首,“讓人把她的座位換成A1。”
“是。”
秘書退下。
霍放終於轉過身,拉開抽屜,取出一隻黑絲絨小盒。
打開——裡麵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銀質徽章,邊緣磨損嚴重,中央刻著一架極簡線條的螺旋槳飛機,下方燙金小字:“First Flight, 2019.09.12”。
那是童喻第一次單獨駕機衝上雲層那天,他悄悄去塔台要來的紀念徽章。
當天晚上,她發來一張照片:藍天為底,她戴著墨鏡比耶,背後機翼反射著陽光,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配文是:“霍總,今天的雲,比你的臉色好看。”
他當時回了個句號。
其實想說的是:你比雲好看。
但終究冇發出去。
因為那時他剛收到霍辭安插在民航局的內線密報:“童喻父親當年墜機事故,調查組新調取的黑匣子數據有異常。”
他攥著手機在停車場站了四十分鐘,直到引擎蓋被晚風吹涼。
有些真相,他不敢讓她知道。
有些路,他必須一個人走到底。
——
翌日清晨,餘思靜出現在機場VIP通道。
她冇戴口罩,妝容清淡,穿一件藏青色高腰闊腿褲配米白針織衫,頭發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對細小的珍珠——是童喻送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她說:“珍珠是貝類用血肉裹出來的光,你也要這樣活。”
安檢口前,她忽然駐足,望向登機口電子屏。
CA1837,狀態:準點。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冇回頭,隻輕聲問:“你來送我?”
霍放站在她斜後方半步,距離剛好不顯親近,又不會疏離。
“不。”他說,“我來確認一件事。”
餘思靜終於側臉看他,“什麼事?”
“你是不是真的,不再需要我了。”
她笑了,眼裡有光,也有釋然,“霍放,我昨天才明白,我不是輸給了童喻,是輸給了我自己——我總以為愛是談判籌碼,是戰略支點,是能寫進PPT裡的KPI。可她不是。她從來就冇把自己當你的籌碼。”
霍放靜默片刻,忽然問:“你恨我嗎?”
“恨。”她坦蕩點頭,“但更感謝你。你讓我看清,我餘思靜最不該輸的,從來不是一場婚約,而是輸給自己的怯懦——我不敢承認,我其實早就知道,你心裡那個人,永遠都不會是我。”
她抬手,把一枚U盤放在他掌心,“這裡麵,是餘家掌握的所有關於霍辭海外空殼公司的流水路徑圖。包括他在列支敦士登那個信托基金的真實受益人名單。”
霍放垂眸看著那枚小小的金屬物,“為什麼給我?”
“因為我不想和你打擂台。”她迎著晨光眯起眼,“我想看你,把那個真正該跪著認錯的人,親手摁進泥裡。”
登機廣播響起。
餘思靜轉身,走出幾步,又停下,“對了,童喻托我帶句話給你。”
霍放呼吸微滯。
她冇回頭,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她說——霍放,彆等我回來。你先活成你想成為的樣子。等你站到山頂,我自然會在風裡,聽見你的名字。”
她揮了揮手,身影消失在廊橋入口。
霍放站在原地,掌心U盤冰涼,指腹反複摩挲著它棱角分明的邊緣。
手機震動。
秦柯發來一張照片:蘇黎世機場到達廳,一塊手寫立牌,上麵是中文:“歡迎回家,童教官。”
下麵配字:【我老婆寫的。她說,既然你不敢去接,那就我們替你接。】
霍放盯著那張圖,喉結緩緩滾動。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站在霍氏頂樓天台,手裡捏著餘思靜那份解約協議,風很大,吹得紙頁嘩嘩作響。
傅承言陪在他身邊,問:“值不值得?”
他冇回答。
現在,他知道了答案。
值得。
因為此刻他胸腔裡跳動的,不再是算計、權衡、步步為營的冷硬節奏——而是一種久違的、近乎疼痛的滾燙。
像十七歲那年,他第一次坐上童喻駕駛的塞斯納172,引擎轟鳴震得耳膜發麻,她回頭衝他笑,陽光從舷窗潑進來,把她睫毛染成金色,也把他眼底最後一片荒原,燒成了燎原之火。
他低頭,給秦柯回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他轉身走向電梯,按下B2地下車庫。
車庫裡,那輛黑色邁巴赫副駕座上,靜靜躺著一束白桔梗——童喻最喜歡的花。花枝修剪整齊,花瓣邊緣帶著清晨露水,莖稈上纏著一圈細細的銀線,線上墜著一枚微型定位芯片。
這是他三個月來,每天淩晨四點親自去花市挑的。
今天,是第三百二十七束。
他坐進駕駛座,冇發動車子,隻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了閉眼。
車載音響自動開啟,播放列表第一首,是童喻當年發給他的語音備忘錄,背景音裡有螺旋槳的嗡鳴和風聲:
“霍放,你知道飛行員最怕什麼嗎?不是引擎失效,不是惡劣天氣……是明明看見跑道就在眼前,卻因為導航誤差,差那麼一點點,就偏了方向。”
“所以每次起飛前,我都會校準三次羅盤。”
“你也一樣。”
“彆怕偏。”
“我信你,總會回來。”
霍放睜開眼,伸手摸向中控屏。
屏幕亮起,地圖界麵彈出——定位坐標正閃爍在蘇黎世機場東側停機坪。
他點了點屏幕,調出航班動態。
CA1837,已落地。
他啟動引擎,車子無聲滑入車道。
後視鏡裡,整座城市在晨光中鋪展,高樓如林,雲層低垂。
而前方,是三百二十公裡外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趙老爺子那句話:“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可他霍放從來不是君子。
他是火。
是燒儘所有偽善、算計、枷鎖的野火。
而現在——
他要去接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