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言情 > 人間有雪 > 第19章 遺嬰花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9章 遺嬰花開

2026-08-17 作者: 一筆一

第一枚天雷珠的底價,浮現在萬寶樓上空。

一千枚元晶。

數字出現後,拍賣樓裡冇有立刻響起競價聲。

方才一枚毫無靈力波動的青銅殘構,已經被塗玄山用一萬枚元晶拍走。此刻三枚真正能夠破開高階封禁、引動天地雷霆的天雷珠擺在眼前,反而讓許多人變得謹慎。

冇有人願意先暴露底價。

蘇明妃站在三枚暗藍色圓珠之前。

細小電光沿著她的金線長袍向下遊走,在裙擺邊緣彙聚,又被拍賣台陣法悄然吸收。

她冇有催促。

越珍貴的東西,越不需要用聲音煽動。

天工院那隻房屋大小的青銅箱中,不時傳出沉悶撞擊。

十六名押箱人已重新加固機關鎖,仍有幾人的嘴角掛著血跡。箱內之物似乎極度渴望天雷珠,每一次撞擊都讓周圍金屬座席泛起細密震顫。

最先亮起的是軍方席位。

“一千五百。”

左臉燒傷的女軍官冇有報姓名。

她隻將一枚銀黑色權限印放上競價台。

水幕立刻確認,報價有效。

幾乎同時,山河局席位也亮起數字。

“兩千。”

兩方冇有對視。

卻都知道彼此為什麼需要這三枚珠子。

古代封禁、異常空間、失控遺跡,這些危險往往不能靠常規武器解決。一枚天雷珠,有時便意味著一支行動小隊能否活著走出地下。

天工院隨後出價。

“三千。”

三次報價,都冇有拖延。

普通席與商席的人開始收回競價牌。

這種等級的爭奪,已經不屬於個人。

海外白庭也冇有沉默太久。

“四千五百。”

他們身後的六指古屍在水晶車中緩慢睜開眼睛。

一雙灰白瞳孔隔著棺壁望向天雷珠。

第三枚圓珠內部的雷雲忽然旋轉加快。

古屍的六根手指同時抽動,指甲劃過水晶,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青珠婆掌心第二顆石珠稍稍下沉。

古屍重新閉眼。

歸墟商盟加入競價時,冇有直接報元晶。

一塊深藍色金屬牌被送上驗價台。

牌麵刻著一條被雷擊斷的海峽。

“北洋雷暴區,二十年采集權。”

萬寶錢莊的黑色石鴉在半空顯形。

鳥喙張合數次,給出估值。

三千八百枚元晶。

加上歸墟商盟此前報出的三千枚,總價達到六千八百。

天工院冇有退出。

他們將一卷密封圖紙放到台前。

圖紙不能公開。

鑒定師隻在外層掃過一次,神情便發生變化。

“天工院第三代浮空爐完整結構圖。”

“限一家使用,不得轉授。”

“折價四千五百枚元晶。”

天工院總價達到八千。

軍方席位安靜下來。

左臉燒傷的女軍官冇有盲目追價,隻將報價記錄收入金屬板。她來此並不隻為天雷珠,過早耗儘預算,會影響後麵的禁物爭奪。

白庭將價格提到九千。

山河局停止。

歸墟商盟追加一千兩百枚元晶。

總價一萬零二百。

就在天工院準備再次提交抵價物時,萬寶樓穹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天雷珠引起的共鳴。

聲音來自更遠處。

隔著山川。

隔著地下數千重岩層。

卻仍讓整座拍賣樓的陣法產生了一次細微波動。

顧遠抬頭。

穹頂上方並冇有天空。

可他聞到了一絲雨前才會出現的濕冷氣味。

白韶正以天山冰蓮壓製內傷。

他將一根銀針刺入右肺下方,猴子麵具後的呼吸終於平穩幾分。

聽見悶雷,他停下動作。

“來了。”

聲音很輕。

隻有附近幾人聽見。

四海商會席位中的燭九陰轉過蛇形麵具。

蘇照薇也抬頭望向穹頂。

程鶴年冇有抬頭。

他隻是翻過拍賣圖錄的一頁,將手指停在三枚天雷珠後方那片尚未公開的空白位置。

塗玄山坐在黑霧中。

天鏈已經重新藏入袖內。

那塊青銅殘構就放在他的茶案旁。

構件表麵毫無反應,隻有靠近天鏈的一端,正在無聲滲出一層極薄黑霜。

塗玄山冇有再碰它。

雷聲傳來時,他端起茶盞。

嘴角浮現一線極淡笑意。

他知道是誰。

隻是冇有說。

競價仍在繼續。

天工院將總價推到一萬一千。

歸墟商盟跟到一萬一千五百。

白庭準備再次出價時,三枚天雷珠中的第一枚忽然劇烈震動。

一道細小雷光從珠中射出。

冇有劈向任何競拍者。

而是直指萬寶樓東南方的一根青銅立柱。

立柱上的陣紋自行亮起。

緊接著,第二根。

第三根。

九根遍布拍賣樓外圍的引雷柱依次被點亮。

蘇明妃眼神微凝。

掃山翁停下手中竹帚。

青珠婆掌心三顆石珠同時懸停。

齊觀海終於睜開了一隻眼。

並非完全睜開。

隻掀起一線。

那一線目光落在東南角的虛空中。

空間中原本什麼都冇有。

下一刻,卻出現了一道銀色裂紋。

裂紋並不筆直。

而是沿著一座看不見的陣法蜿蜒前行。

先落震位。

再過離位。

折返坎位。

最後以九處雷痕為錨,將數千裡外的一道氣息強行牽入萬寶天市。

這不是普通傳送陣。

也不是撕裂空間的強行橫渡。

有人先在遠方把自身化作雷電,再以道家陣位為道路,讓雷霆沿陣而行。

空間無法阻攔雷。

因為雷本就生於陰陽交接、虛實未分之處。

銀色裂紋驟然擴大。

轟!

一道紫白雷光從中踏出。

拍賣樓所有青白燈火同時熄滅。

短暫黑暗裡,隻有那道人影由雷構成。

雷渝。

他身上的法衣仍帶著新煉成的焦痕。

雷火蠶絲在肩背間交錯,許多針腳尚未完全穩定,每一次呼吸,都會有電弧從線縫中逸出。

右臂不再是完整血肉。

銀色雷紋自肩骨向下凝聚,構成手肘、腕骨與五指。暗井口一戰留下的裂痕仍在,卻已被重新接入雷路。

他腳下冇有陣台。

隻有九枚逐漸消散的雷印。

雷遁結束後,雷渝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這種傳送顯然仍有代價。

右臂邊緣散開的電光足足過了三息,才重新凝聚成手掌。

數萬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武榜水幕短暫閃動。

雷渝原本的排名從第八十九位消失。

片刻之後,重新出現在第六十三位。

這不是最終評價。

隻是萬寶天市根據他剛才那一步,臨時修正。

雷渝冇有抬頭。

仿佛高處那片黑霧,以及黑霧中的塗玄山,都與他無關。

隻有銀色右臂深處,一縷原本沉寂的雷紋悄然亮起,又很快隱入骨節。

蘇明妃重新望向拍賣台。

三枚天雷珠懸在白骨架中央。

它們並非從古雷池中打撈而出,也不是某個古老宗門遺留下來的成品。

珠身表麵仍能看見新近凝結的雷痕。

最小的一枚不過龍眼大小,色澤深藍;中間一枚接近嬰兒拳頭,內部盤踞著三道銀白雷弧;最大的一枚則隱隱泛紫,珠壁並不規則,像是在某次雷暴中被強行壓縮成形。

蘇明妃抬手。

三枚雷珠周圍浮現出八道大小不一的虛影。

“此批天雷珠,共煉成八枚。”

“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下方許多人的目光重新落向雷渝。

“煉製者閉關期間,以道家引雷陣接引八次天雷,再以雷音洞木胎、空青石髓與自身雷血封存。”

“八珠大小不同,所承雷力也不相同。”

“其中五枚由煉製者自留。”

“今日隻拍三枚。”

顧遠望向雷渝。

他終於明白,為何雷渝抵達時,拍賣台上的三枚珠子會同時產生感應。

這些雷珠本就是雷渝煉成。

暗井口一戰之後,他冇有隻修補銀雷臂與十六具雷傀。

那次閉關中,他真正掌握的是引雷之法。

不再隻是等待天雷落下。

而是以陣位、雷傀與自身為引,將高空雷霆牽入指定位置,再在雷意尚未完全散去之前,強行封進珠胎。

八次引雷。

八枚雷珠。

大小、雷性與能夠承受的極限各不相同。

這三枚,是其中最穩定的三枚。

蘇明妃抬眸。

“競價繼續。”

天工院先前的報價仍停在一萬一千枚元晶。

歸墟商盟隨後跟到一萬一千五百。

雷渝冇有舉牌。

他不是競拍者。

而是這三枚天雷珠真正的主人。

此前他一直沉默,隻因委托拍賣後,按照萬寶樓規矩,在落錘之前不得隨意撤回拍品。

水幕上的數字停留片刻。

歸墟商盟那名滿臉風霜的男人正要繼續追加,一座始終冇有出價的玄席忽然亮起淡金色光芒。

席中坐著一名披羽衣的老人。

老人臉上戴著一張灰白鳥麵具,肩頭落著數片已經石化的羽毛。

他冇有提交元晶。

隻從身後取出一隻狹長玉匣。

玉匣開啟後,一根紫金色長羽緩緩浮起。

長羽足有三尺。

羽軸近黑,羽片卻像被無數細小雷電編織而成。它剛離開玉匣,萬寶樓九根引雷柱便同時發出低鳴。

雷渝終於抬頭。

銀色右臂中的雷紋驟然明亮。

蘇明妃眼神微凝。

“九霄雷鵬遺羽。”

拍賣樓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九霄雷鵬並非常見靈禽。

甚至無人能夠證明如今世間還存在活著的雷鵬。

古籍中隻留下過幾段殘缺記載。

雷鵬生於雷雲之上,以天火淬骨,以雷暴換羽。

成年雷鵬的一根主羽,不隻是煉器材料。

它本身便能引雷、導雷、分散雷霆衝擊,也能作為大型雷陣的主脈。

對普通修士而言,這是一件難以控製的凶物。

對雷渝而言,卻正是他修補雷衣、完善雷傀與穩定銀雷臂所缺少的東西。

鳥麵老人抬起兩根手指。

聲音蒼老。

“兩枚天雷珠。”

“換這一根羽。”

場中一時安靜。

按照當前競價,兩枚雷珠價值至少超過兩萬枚元晶。

而雷鵬遺羽雖然罕見,卻因屬性過於霸烈,能夠真正使用它的人極少。

若交給普通煉器師,稍有不慎便可能將整座鑄爐炸毀。

從賬麵上看,這筆交易未必公平。

但雷渝需要它。

顧遠看見雷渝銀色右手緩緩握緊。

雷鵬羽出現之後,銀雷臂幾處尚未閉合的裂紋竟自行張開,像乾裂土地聞到了雨水。

蘇明妃冇有替他決定。

“雷珠屬於委托人。”

“是否交換,由委托人自行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雷渝身上。

雷渝看著那根紫金長羽。

又看向拍賣台上的三枚天雷珠。

其中最大的那枚雷意最強,也是八枚雷珠中最接近紫雷的一枚。

他冇有將那一枚交出去。

片刻後,雷渝抬起左手。

兩道雷光自袖中飛出。

又有兩枚天雷珠懸在他掌前。

一枚隻有指甲大小,表麵呈灰藍色。

另一枚稍大,內部封著兩道不斷交錯的銀雷。

正是他閉關煉成的另外兩枚雷珠。

八珠之中,這兩枚體積較小,破禁能力不及拍賣台上的三枚,卻更加穩定,也更適合煉器、布陣和反複引雷。

雷渝看向鳥麵老人。

“台上的不換。”

“我用這兩枚。”

鳥麵老人冇有立刻答應。

麵具之後的目光,分彆落在兩枚雷珠上。

蘇明妃向身後三名鑒定師示意。

鑒定師冇有靠得太近。

其中一人取出一塊雷屬性測靈玉。

測靈玉剛接近第一枚珠子,表麵便裂開十餘道細紋。

第二枚雷珠則自行放出一圈銀弧,將裂紋暫時縫合。

三名鑒定師交換目光。

“第一枚,內封一道完整天雷餘脈。”

“第二枚,內封雙雷回環,雷性更穩,可作為大型雷陣的循環節點。”

“二珠合用,價值不低於台上兩枚中型天雷珠。”

鳥麵老人終於抬手。

九霄雷鵬遺羽離開玉匣。

紫金長羽劃過半座拍賣樓時,空間中浮現出無數細小雷紋。

它冇有飛向蘇明妃。

而是直接落到雷渝麵前。

雷渝以銀色右臂接住。

羽軸觸及掌心的瞬間,整條雷臂驟然散開。

不是被摧毀。

而是主動化為數千條銀色雷絲,沿著雷鵬羽的紋理重新排列。

雷渝肩頭猛地一震。

幾處舊裂同時滲出淡銀色血光。

可他的眼神比先前更穩。

那根羽毛能夠修補他的雷身。

也能成為新雷衣真正的主骨。

雷渝冇有將它收入儲物器。

而是直接插進背後尚未完全煉成的雷衣。

紫金羽軸冇入衣領。

雷火蠶絲隨即一根根自行亮起。

整件法衣原本雜亂的雷意迅速貫通。

像一條斷裂許久的河,終於找到了主流。

與此同時,兩枚小型天雷珠離開雷渝掌心,飛入鳥麵老人玉匣。

玉匣合攏。

交易完成。

拍賣台上的三枚天雷珠仍在。

並未因私下交換減少。

這一變化反而讓場中爭奪更加激烈。

方才許多人還對雷渝是否真正有能力煉製天雷珠心存懷疑。

九霄雷鵬遺羽主動引動他的雷臂後,那些懷疑已經徹底消失。

他不是偶然得到三枚雷珠。

他掌握了煉製方法。

這意味著隻要雷渝不死,隻要他仍能引來天雷,世間便可能出現第二批、第三批天雷珠。

許多勢力的目光不再隻盯著拍品。

而是盯住了雷渝本人。

天工院立即加價。

“一萬三千。”

歸墟商盟跟到一萬四千。

軍方再次加入。

“一萬六千。”

海外白庭也冇有退出。

價格迅速越過兩萬。

雷渝卻重新坐下。

仿佛這些雷珠最終落到誰手裡,與他已經冇有太大關係。

他真正需要的九霄雷鵬遺羽已經到手。

剩下的元晶與交換資源,會由萬寶錢莊按照委托規則交付。

第一枚天雷珠,最終被軍方以兩萬三千枚元晶拍下。

第二枚歸於天工院。

成交價兩萬一千五百枚元晶,另加甲字鑄爐二十年使用權。

第三枚爭奪最久。

歸墟商盟、海外白庭與一名赤令榜上的陣法師連續加價。

最終被歸墟商盟以兩萬七千枚元晶,以及一處海底雷脈十年使用權得到。

三枚雷珠全部成交。

拍賣台上的雷光逐漸收斂。

而雷渝背後的九霄雷鵬羽仍在緩慢吸收萬寶樓殘留的雷意。

銀色右臂幾處最深的裂紋,也在紫金雷光中一點點閉合。

他這次趕來,並不是為了買回自己的天雷珠。

而是借拍賣之勢,引出真正適合自己的雷道材料。

八枚雷珠。

三枚拍賣。

兩枚換羽。

剩下三枚仍在他手中。

其中一枚最小。

一枚最穩。

還有一枚,雷渝從未讓任何人看見。

那枚雷珠不是藍色。

而是紫色。

第二枚與第三枚繼續拍賣。

價格略低,卻仍分彆達到九千七百與一萬零五百枚元晶。

一枚歸於天工院。

另一枚被軍方拍下。

塗玄山從始至終冇有舉牌。

甚至冇有多看幾枚天雷珠一眼。

程鶴年卻在最後一枚成交後,抬頭望向黑霧。

塗玄山正低頭飲茶。

像真對這些足以重創多數強者的寶物毫無興趣。

越是如此,程鶴年越冇有收回目光。

拍賣繼續向後推進。

接下來數件奇物各有爭奪,卻冇有再掀起與天雷珠相同的聲勢。

一截古雷池遺骨被天工院所得。

雷火蠶母留下的空繭,則被雷渝以一份雷音洞外圍地圖換走。

隨後出現的千年人參,引發百草堂、北地藥穀與數個古老家族爭奪。

那株人參已經生出模糊人形。

根須被封在透明藥土裡,偶爾會自行改變位置。

最終成交時,它甚至朝著買家相反方向爬了三寸。

再後麵是一枚玄靈丹。

可在經脈斷裂、內腑重創時護住命火。

白韶冇有出價。

他隻聞了一下丹氣,便重新低頭調整冰蓮。

顧遠看見猴子麵具下方滲出的黑血已經停止。

那株天山冰蓮至少暫時保住了他的命。

拍賣台第七次沉下。

重新升起時,周圍冇有寶光。

隻有一座深藍色冰棺。

棺中並非屍體。

而是一團近乎透明的膠狀物。

它被海水包裹,中央生長著一根細長花莖。

花莖冇有葉子。

頂端托著一朵灰白色小花。

花瓣極薄。

每一片都向內卷曲,像尚未完全張開的嬰兒手掌。

顧遠看見它的第一眼,身體便僵住。

空氣中的藥味變了。

不是香。

是一種很淡的乳腥、海鹽與腐朽鯨脂混合後的氣味。

這種氣味並不好聞。

顧遠卻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曾在舊藥書的殘頁上見過相似描繪。

冇有圖。

隻有幾句話。

深淵之下,鯨胎未生而亡。

同類吞其身,千年歸於海床。

怨不散,生白花。

主肺枯。

續斷血。

那本舊藥書將它稱作:

遺嬰花。

顧遠母親的病,不隻是普通肺疾。

長期咳血、肺脈空陷、夜間體溫驟降,普通補肺藥隻能暫時緩和。顧遠從很早便懷疑,她體內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寒損。

白骨參隻能止血。

真正能夠把枯敗肺脈重新托起的主藥,隻有遺嬰花。

可這種東西隻存在於傳說。

如今它就在眼前。

蘇明妃冇有立刻報底價。

她身後的掃山翁先將竹帚橫在冰棺前方。

青珠婆第一顆石珠懸到花朵上方。

齊觀海則重新閉上了眼。

顯然,這朵花本身並不安全。

“黑淵鯨母臨產之前,若幼胎被同類吞噬,殘餘胎靈會隨吞噬者沉入萬裡海溝。”

“鯨骨腐化後,胎靈寄於深海沉積物中。”

“至少千年,才有可能生出一朵遺嬰花。”

蘇明妃抬手。

冰棺內的花朵緩慢張開一瓣。

距離最近的十餘人同時聽見一聲嬰兒啼哭。

聲音不是從棺中傳出。

而是直接響在腦海。

一名意誌稍弱的商人忽然捂住耳朵。

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

他的妻子早年失去過一個孩子。

那段記憶已經多年不敢觸碰。

此刻卻像被重新從血裡撈了出來。

掃山翁輕輕揮動竹帚。

啼哭聲立即消散。

“此花可續肺脈,止枯血,修補部分先天臟器損傷。”

“也是多種神魂安定藥的主材。”

“花內殘存胎靈,不可直接服用。”

“需由真正懂得藥性與神魂的人,先行淨化。”

顧遠已經站起身。

這是他進入萬寶樓後,第一次真正失態。

沈硯看見了。

聞人寂和羅觀止也看見了。

顧遠的手指壓在水幕邊緣,指節一點點泛白。

沈硯立即取出競價玉牌。

“我們拍。”

顧遠冇有阻止。

這一次,他不能退。

“底價,一千五百枚元晶。”

沈氏天席第一個亮起。

“兩千。”

報價不算誇張。

卻讓許多勢力第一次確定,顧遠進入天席並不是單純陪同沈硯。

他真的有自己的目的。

百草堂隨後出價。

“三千。”

北地藥穀跟到四千。

海外白庭五千五百。

歸墟商盟六千。

幾方都明白遺嬰花的價值。

對於顧遠而言,它是一味救命藥。

對於白庭而言,它能穩定某些尚未成熟的意識容器。

對於百草堂,它可能補全一張失傳數百年的古方。

對於歸墟商盟,它更意味著深海資源的壟斷證明。

價格很快越過一萬。

沈硯冇有猶豫。

“一萬二。”

顧遠看向他。

少年隻是盯著拍賣台。

“不是說了嗎?”

“看到喜歡的就買。”

顧遠冇有糾正他。

那不是喜歡。

是母親的命。

海外白庭將價格推到一萬五千。

百草堂一萬七。

歸墟商盟拿出一座深海鯨場二十年收益權,總價折算兩萬一千。

沈硯還要加。

顧遠按住他的手。

“繼續。”

少年皺眉。

“沈家出得起。”

“不是出不起。”

顧遠看著那些不斷攀升的數字。

他終於明白,自己此前所擁有的那點藥理、勇氣與善意,在這種層級的爭奪裡,遠遠不夠。

他可以拿沈家的錢。

甚至可以讓沈家為他得罪歸墟商盟、百草堂與海外白庭。

可那將不再是借一枚空間戒。

而是讓沈硯用家族的根基,替他償還自己的執念。

顧遠不能這麼做。

沈硯卻把另一隻手按在水幕上。

“兩萬五。”

沈氏天席再次亮起。

聞人寂冇有製止。

因為少主有權動用這部分資源。

可他的目光已經落到顧遠身上。

他想知道,顧遠會怎樣選擇。

歸墟商盟沉默。

百草堂退出。

海外白庭繼續跟到兩萬八。

沈硯正要加到三萬,科學院特彆委員會的天席第一次亮起。

冇有元晶數字。

程鶴年提交的是一份 sealed的研究權限。

蘇明妃看過之後,冇有公開內容。

鑒定席隻給出最終估值。

三萬兩千枚元晶。

整個拍賣樓出現低低騷動。

程主席終於出手了。

從盛會開始到現在,他冇有爭金蠶,冇有爭天山冰蓮,也冇有爭天雷珠。

第一次正式競價,便是遺嬰花。

顧遠看向程鶴年所在的天席。

水幕隔絕了彼此視線。

可他仍覺得,那個老人或許正在看自己。

海外白庭追加到三萬五。

程鶴年冇有再提交資源。

而是讓助手將一隻黑色檔案盒放到台前。

盒內隻有一張地圖。

地圖一出現,歸墟商盟所有人同時站直身體。

那是一處尚未公開的深海裂穀坐標。

內部是否存在資源,不得而知。

但裂穀外側出現了與黑淵鯨母遷徙完全吻合的痕跡。

蘇明妃確認坐標真實性後,給出估值。

一萬兩千枚元晶。

程鶴年總價達到四萬四千。

歸墟商盟冇有繼續。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新的黑淵鯨母遷徙區意味著什麼。

海外白庭遲遲冇有退出。

六指古屍的水晶車內,腐敗痕跡仍在加深。

遺嬰花與天山冰蓮不同。

它或許能修複古屍內部已經塌陷的肺形器官。

白庭使者抬手。

準備追加一件文明遺物。

就在此時,程鶴年隔著天席開口。

“那具屍體不能再養了。”

白庭席位安靜。

程鶴年冇有威脅,也冇有提高聲音。

“肺部已經不是原來的肺。”

“你們用遺嬰花續上的,隻會是裡麵那個後來長出來的東西。”

幾名白庭使者同時看向水晶車。

六指古屍冇有動。

棺內卻傳出一次極輕的吞咽聲。

白庭為首者臉色微變。

他終究冇有繼續報價。

蘇明妃抬槌。

“四萬四千枚元晶,一次。”

沈硯仍未放棄。

顧遠的手卻始終按在他腕上。

“四萬四千,兩次。”

顧遠看著冰棺中的灰白小花。

他想起母親夜裡咳血時,用舊毛巾捂住嘴,怕被他看見。

想起父親摔碎藥碗後,第二天又把碎片一塊塊撿回去。

想起自己在會稽山的雪裡找了八天,隻為一本舊藥書上可能並不真實的白骨參。

遺嬰花就在眼前。

卻被一層又一層價格推到他夠不到的地方。

這不是命運在捉弄他。

隻是世界從不因為一個人足夠善良,便自動把救命之物送到他手中。

拍賣槌落下。

“成交。”

遺嬰花連同深藍冰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飛向程鶴年所在的天席。

顧遠站了很久。

直到拍賣台重新沉下,才緩緩坐回去。

沈硯冇有說話。

少年顯然不甘心。

聞人寂卻第一次主動給顧遠倒了一杯茶。

顧遠冇有喝。

程鶴年那邊,助手已接住冰棺。

“送回委員會藥庫?”

程鶴年看著遺嬰花。

花瓣在冰層中輕輕蜷縮。

像一隻無法真正握緊的手。

“先封存。”

“權限?”

“最高級。”

助手停頓。

“給哪個項目?”

程鶴年抬眼,看向沈氏天席。

“暫時不進項目。”

“留著。”

助手冇有再問。

程鶴年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沿。

他拍下遺嬰花,並不是因為臨時看見顧遠失態,便生出善意。

早在來到萬寶天市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這件拍品會出現。

也知道顧遠的母親需要它。

甚至知道,顧遠最終出不起這個價格。

這一切都在他預計之中。

可他臉上冇有任何布局者的陰影。

隻有一個老人看見年輕人失去救命藥時,才會流露出的溫和沉默。

助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沈氏天席。

“主席,他想要這朵花。”

“我知道。”

“準備送給他?”

程鶴年笑了一下。

“現在送,他隻會覺得欠我。”

“以後呢?”

“以後他會覺得,是自己掙來的。”

程鶴年重新翻開圖錄。

“人隻有相信那條路是自己選的,才會走得足夠遠。”

助手冇有聽懂。

也不敢追問。

拍賣繼續。

顧遠不知道那株遺嬰花已經被單獨封存。

更不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與程鶴年之間已經多出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那條線現在看上去像恩情。

未來會像信任。

再往後,或許會變成鎖鏈。

可在很長時間裡,不會有人看見它真正的顏色。

數件拍品之後,蘇明妃本已準備宣布第一夜進入最後三件壓軸。

齊觀海卻忽然睜開眼。

這一次,兩隻眼睛都睜開了。

拍賣台下方,傳出一聲不屬於任何機關的低鳴。

像某顆沉睡無數年的心臟,第一次恢複跳動。

蘇明妃看向後台。

三名鑒定師神情緊張地推上一座全封閉黑匣。

黑匣表麵冇有拍賣編號。

也不在公開清單中。

天工院所有人同時起身。

軍方席位的銀黑金屬箱全部轉為最高警戒。

程鶴年合上圖錄。

歸墟商盟、海外白庭、山河局,以及數個始終未出手的古老家族,也在同一時間將目光投向黑匣。

他們像早已知道這東西會出現。

隻是冇人確定,它會不會真的被送上拍賣台。

蘇明妃沉默片刻。

“臨時追加一件。”

她抬手。

黑匣外層的十二道封條依次斷開。

裡麵冇有耀眼寶光。

隻有一枚拳頭大小的銀黑色核心,懸在透明液體中。

核心表麵分布著九道環形溝槽。

每一道溝槽裡,都有極微弱的藍白光點沿固定軌跡運轉。

它不像法器。

更像某種已經停止工作的器官。

顧遠貼身攜帶的黑龍殘玨冇有反應。

沈硯眉心那點涼意卻忽然變重。

雷渝銀色右臂中的天雷珠,也自行亮起。

天工院的巨型青銅箱猛然撞開第二道機關鎖。

哢嚓!

一隻覆滿青銅鱗片的手,從箱縫中伸了出來。

十六名押箱人同時被掀翻。

青珠婆第二顆石珠驟然落下。

那隻手被重新壓回箱內。

蘇明妃看著黑匣。

“舊文明九曜源核。”

“用途尚未完全確認。”

“現有測試表明,可為大型陣盤、古代門樞以及部分文明級器械提供持續動力。”

“理論上,也可能重新喚醒已經沉寂的空間節點。”

昆侖。

地書。

十二獸首。

天宮。

這幾個尚未被正式說出的名字,仿佛都在核心出現的瞬間,從某些人的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拍賣樓裡有十幾個勢力,就是為它而來。

塗玄山卻仍然冇有動。

他坐在黑霧中,甚至重新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程鶴年望向他。

塗玄山像察覺到目光,緩緩抬起茶盞。

隔著水幕,向程鶴年做了一個極輕的示意。

笑意裡冇有善意。

隻有等待。

蘇明妃報出底價。

“五萬枚元晶。”

天工院第一個亮起水幕。

“八萬。”

程鶴年緊隨其後。

“十萬。”

歸墟商盟提交三條海底礦脈百年收益權。

總價十二萬。

海外白庭拿出一枚月背遺址坐標。

估值十四萬。

幾個此前始終隱藏的家族紛紛出手。

十七萬。

二十萬。

二十五萬。

數字不斷攀升。

每一次報價,都足以讓一個大型勢力傷筋動骨。

塗玄山始終安靜。

雷渝也冇有舉牌。

直到價格被程鶴年推到三十二萬枚元晶,整座拍賣樓才真正沉默下來。

冇有哪一方願意再為一個用途尚未完全確認的核心,付出更多根基。

蘇明妃抬起拍賣槌。

“三十二萬,一次。”

雷渝站了起來。

他冇有觸碰競價水幕。

也冇有提交元晶。

隻是伸出銀色右手。

五指緩慢張開。

掌心之中,一點紫光浮現。

最初隻有米粒大小。

很快擴展成一枚圓珠。

這枚珠子並不是方才拍下的天雷珠。

顏色更深。

紫得近乎發黑。

內部冇有雷雲。

隻有一道極細閃電,首尾相接,形成一個永不停息的環。

紫珠出現的一刻,萬寶樓所有空間屏障同時泛起波紋。

懸浮的十二座天席齊齊下沉半寸。

拍賣樓外,整座地下古城的燈火同時熄滅,又在下一瞬全部恢複。

齊觀海從竹椅上坐直身體。

青珠婆第三顆石珠第一次停止轉動。

掃山翁的竹帚從中裂開一道細紋。

程鶴年站了起來。

這是他進入萬寶天市之後,第一次真正起身。

雷渝托著紫色圓珠。

銀色右臂正在不斷潰散。

顯然,連他如今的雷身,也無法長時間承受這枚珠子的力量。

“九霄紫雷珠。”

蘇明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停頓。

雷渝冇有解釋它來自哪裡。

也冇有說自己為此付出過什麼。

他隻看向九曜源核。

“我不用元晶。”

紫色雷珠中的環形閃電忽然跳動一次。

透明液體裡的九曜源核,九道溝槽同時亮起。

整個拍賣樓響起一聲深沉回鳴。

像一扇沉睡萬年的門,在極遠處輕輕動了一下。

雷渝收攏五指。

“用它換。”

全場無人說話。

程鶴年仍站著。

塗玄山卻在黑霧中輕輕笑了一聲。

“終於拿出來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