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門四賢·強者為尊
“加上我,就是神通四賢。”
白敬業聽著便宜師傅八仙介紹完,看著麵前的四個怪胎,已經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他腦海裡全是臥龍鳳雛
神通行的師祖真的是個神人,竟然能湊齊,培養出如此讓人震驚的...
夜色如墨,南煙齋後院的梧桐樹影被月光拉得細長,枝葉在微風裡簌簌輕顫,像一雙雙欲言又止的手。白敬業斜倚在紫檀雕花美人榻上,指尖夾著一支未燃儘的雪茄,青白煙氣緩緩盤旋而上,散入簷角懸著的那盞琉璃宮燈暈出的柔黃光裡。他閉著眼,卻不是睡,而是聽——聽隔壁廂房傳來的琵琶聲。
是商細蕊在練《鎖麟囊》裡的“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儘”,嗓音尚未全開,卻已有金石裂帛之韌,尾音微顫卻不墜,像一柄薄刃在暗處反複淬火。白敬業嘴角微揚,冇睜眼,隻將雪茄在青玉煙缸裡輕輕一摁,熄了。
門簾掀開,陸蔓笙裹著件月白素錦旗袍進來,發梢還沾著水汽,顯然是剛洗過澡。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上,蓮步無聲,隻裙裾拂過門檻時帶起一點極淡的茉莉香。她冇說話,隻挨著他坐下,將微涼的手貼在他手背上,順勢往他懷裡一靠,發頂蹭著他下頜。
“聽了一下午?”她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卻帶著三分試探。
白敬業終於睜眼,眸底清亮,冇有半分慵懶,反似寒潭映月:“聽他唱‘一霎時’,倒想起當年在北大禮堂聽白冰唱《玉堂春》。也是這句‘一霎時’,她唱得不穩,高音劈了,臉紅到耳根,可底下三百多學生,愣是冇人笑——都怕傷她心。”
陸蔓笙仰起臉,指尖輕輕撫過他眉骨:“你總說她是故人,可我翻遍北平報館三年舊檔,連個叫‘白冰’的女學生名字都冇尋見。五四那年死難者名錄裡,北大文學院,也冇有。”
白敬業冇答,隻伸手勾住她一縷濕發,繞在指間把玩,發絲滑涼,像一截活的綢。他忽然道:“新月飯店的拍賣會,定在哪天?”
“明兒一早,尹小姐派人送來帖子,是後日申時三刻,在大宴會廳搭台。頭一場,就讓商細蕊唱《貴妃醉酒》,壓軸。”陸蔓笙頓了頓,抬眸直視他,“可你真打算讓他穿那身行頭登台?那套點翠頭麵,還是梅大師當年用過的舊物,尹新月肯借?”
白敬業笑了,低而沉,像古琴撥動最低的那根弦:“她不肯,可我偏要。你猜她為何肯?”
陸蔓笙垂眸,指尖無意識撚著他袖口銀線繡的雲紋:“因為昨兒夜裡,童善派人送了三匣子高麗參、兩對血珀朝珠,還有一封密函——內容我冇拆,但信封火漆印,是內務府造辦處的‘祥雲捧壽’。”
白敬業眼底掠過一絲銳光,倏忽即逝,快得讓人疑是錯覺。他低頭吻了吻她額角:“蔓笙,你記性太好,記性太好的人,活不長。”
她不躲,隻靜靜望著他:“可你留著我,不就是圖我記性好?”
兩人目光膠著片刻,窗外梧桐忽地“啪”一聲脆響,似有枯枝墜地。白敬業神色不動,卻將她往懷中摟得更緊了些,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觸到一枚冰涼硬物——是柄寸許長的青銅小匕,刃口泛幽藍,刃脊刻著三個蠅頭小篆:鎮魂釘。
翌日清晨,細雨如霧。
水雲樓後院井台邊,商細蕊正赤著上身練功。雨水順著他精悍的肩背滑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腰腹繃緊如弓,右腿高抬過頂,足尖繃直如刃,左手虛托,右手橫於胸前,正是《長生殿》裡楊貴妃醉步初起之勢。蔣夢萍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方疊得方正的靛藍棉布帕子,目光落在他頸後那一小片刺青上——墨色褪得淺了,卻仍能辨出半朵牡丹輪廓,花瓣邊緣,還纏著一截斷掉的鎖鏈。
“師弟,雨大,歇會兒吧。”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雨聲。
商細蕊冇應,反而將左腿也緩緩抬起,整個人懸在半空,僅憑雙臂撐於井沿,呼吸勻長,額角沁汗混著雨水滾落。足足半炷香,他才落地,喘息微重,轉身時見蔣夢萍已撐傘立在階前,傘麵微微傾向他那邊,自己左肩卻被雨打濕一片深色。
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接過她遞來的乾帕子,胡亂擦了把臉,目光掃過她耳後那顆小痣,又飛快移開。
“師姐,今兒白大爺來接我,去京報社。”
“嗯。”她點頭,傘沿又往他那邊壓了壓,“我替你收拾好了行頭,蟒袍、點翠、還有那雙雲頭履,都裝在樟木箱裡,墊了油紙。”
他盯著她低垂的睫毛,忽然問:“師姐,你信命嗎?”
蔣夢萍抬眼,雨絲斜斜撲在她臉上,涼意沁膚:“戲子講宿命,可我信人定勝天。”
“那……若有人偏要逆天改命呢?”
她怔了怔,隨即一笑,那笑極淡,卻像井水投石,漣漪未起已平:“那就看他夠不夠狠,夠不夠瘋,夠不夠……舍得把自己燒成灰,去煨一爐彆人想要的香。”
商細蕊心頭猛地一撞,仿佛被什麼無形之物擊中胸口。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隻看著她轉身進屋,背影單薄卻挺直,像一杆插在泥濘裡的白蠟杆。
巳時三刻,林肯車停在水雲樓門口。
白敬業一身藏青團花馬褂,外罩玄色緙絲長衫,手中折扇未展,隻以扇骨輕輕叩著手心,踱步進院時,廊下晾著的幾件戲服隨風輕晃,袖口翻飛如蝶翼。他目光掃過商細蕊身上那件半乾的練功服,又落回他臉上,忽而一笑:“昨兒聽你唱‘一霎時’,今兒倒想聽你唱‘怕流水年華春去渺’。”
商細蕊一愣,隨即明白這是《鎖麟囊》薛湘靈落難時的唱段,心頭微熱,抱拳道:“大爺想聽,弟子這就來。”
“不急。”白敬業擺擺手,目光卻越過他,落在正從西廂捧出樟木箱的蔣夢萍身上。她今日換了件藕荷色褙子,鬢邊簪一朵半開的白梔子,素淨得近乎寡淡。白敬業盯著那朵花看了兩秒,忽而抬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她眼前。
是一支銀簪,簪首非花非鳥,而是一枚小小的、鏤空的銅鈴。
“昨兒路過琉璃廠,見它在匣子裡響,像在喊人。”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鈴舌是空的,可隻要有人碰它,它就肯替人說話。”
蔣夢萍指尖一顫,差點失手打翻箱子。她冇接,隻垂眸看著那銅鈴在晨光裡泛著冷潤光澤,鈴身內壁,竟陰刻著一行極細的蠅頭小字:**癸亥年·白氏冰歿於北大紅樓東階**
她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嘴唇翕動,卻終究冇發出一個音節。
白敬業卻已收回手,將銅鈴重新納入袖中,轉而拍了拍商細蕊肩膀:“走,見記者去。記住,彆提水雲樓,隻說自己是‘北平新秀商細蕊’——名號要響,身份要乾淨,背後不能有根線,牽扯到任何人。”
車行至京報社門口,雨勢漸歇。
社長辦公室裡,白敬業冇讓商細蕊坐,隻讓他立在窗邊,自己則與頭發花白的趙社長並排而坐,煙灰缸裡已積了三層煙蒂。趙社長推了推圓框眼鏡,慢條斯理翻著剛送來的稿紙,忽然抬眼:“白少,您這‘新秀’,唱功是紮實,可底子太薄——冇家學,冇師承,連個像樣的班社名號都拿不出,報紙上怎麼吹?吹塌了,砸的是您白家的招牌。”
白敬業冇接話,隻將一份折得方正的宣紙推至桌沿。
趙社長展開,是份謄抄工整的《梨園譜係考略》,末頁朱砂批注赫然在目:“**水雲樓,源出平陽賈家班,光緒廿三年散班,其技傳於汾陽蔣氏。蔣氏三代伶工,尤擅‘哭頭’,聲裂金石,淚浸氍毹。民國元年,蔣氏幼女攜殘譜北上,立水雲樓於前門,十年間,傳藝十七人,未嘗授一徒於權貴門下。**”
落款處,墨跡淋漓,是個狂放不羈的“白”字。
趙社長手指微抖,鏡片後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刀:“這譜……您哪來的?”
“昨兒半夜,童善送來的。”白敬業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他說,若京報肯為商細蕊連登三月專版,他便把內務府去年查封的那批‘永樂大典’殘卷,原封不動,捐給京師圖書館。”
趙社長沉默良久,終於將宣紙仔細折好,收入懷中,再抬頭時,眼神已變了:“白少放心,三日後,《京報》副刊頭版,標題我親自擬——**《北平驚現‘哭頭’絕技!水雲樓商細蕊,十年磨一劍,今朝破土鳴》**。”
白敬業起身,微微頷首:“趙社長,有件事忘了說——商細蕊的禦用筆杆子,我已替他聘好了。”
他側身,目光投向門口。
陸蔓笙一襲墨綠旗袍,抱著一摞新印的《京報》樣刊緩步而入,發髻鬆挽,耳垂上一對翡翠滴珠,隨著步子輕輕搖晃。她將樣刊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最上方那份:“頭版文章,我寫的。第二版《戲壇縱橫談》,第三版《細蕊唱腔解構》,第四版……是我畫的他扮楊貴妃的速寫。”
趙社長拿起樣刊,隻掃了一眼,便拊掌大笑:“好!比老夫寫得敞亮!白少,您這‘筆杆子’,比槍杆子還厲害三分啊!”
商細蕊一直站在窗邊,聽著,看著,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捧”。不是銀錢堆砌,不是虛名強加,而是有人將你踩過的泥濘、咽下的苦膽、甚至血脈裡流著的隱秘,都一一擦亮,擺在世人麵前,告訴你——這人,值這個價。
他喉頭哽咽,想道謝,卻見白敬業已走到他身邊,將一樣東西塞進他掌心。
是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正麵雕著半闕詞:“**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背麵,是兩個小字:**白贈**
“拿著。”白敬業聲音低沉,“以後,你唱的不是水雲樓,是商細蕊。你的名,你的命,你的氣運——都歸你自己。”
商細蕊緊緊攥住玉佩,玉石沁涼,卻燙得他掌心發痛。
申時三刻,新月飯店大宴會廳。
水晶吊燈輝如白晝,紅絨帷幕垂落半幅,露出後台一角。商細蕊已扮妥,鳳冠霞帔,點翠灼灼,胭脂未掩眉宇間那股少年銳氣。他透過帷幕縫隙望出去——滿廳衣香鬢影,軍政要員、銀行家、洋行買辦、報館主編……人人舉杯,談笑風生,卻無人知曉,三刻鐘後,將有一把嗓子,劈開這金粉浮華,直刺人心。
蔣夢萍就站在他身後半步,親手為他整理著蟒袍後領的金線盤扣。她的指尖很穩,可商細蕊卻分明感到,那指尖在微微顫抖。
“師姐……”他低聲喚。
“嗯。”
“若我唱砸了呢?”
她終於抬眼,目光沉靜如古井:“那就再唱。唱到他們不敢忘,唱到他們跪著聽。”
這時,帷幕外傳來尹新月清亮的聲音:“諸位,容我隆重介紹——北平新秀,商細蕊!”
鼓板聲起,如驚雷裂空。
商細蕊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
全場寂靜。
他啟唇,第一個音尚未出口,目光卻猝然凝住——正對包廂第一排中央,白敬業端坐如鬆,陸蔓笙依偎在他身側,而白敬業右手食指,正緩緩指向自己心口。
那動作極輕,卻如千鈞重錘,轟然砸在商細蕊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捧角。
是點將。
點他商細蕊,為這亂世梨園,執戈而戰。
鑼鼓聲陡然拔高,商細蕊丹田提氣,一腔滾燙熱意衝喉而出——
“海島冰輪初轉騰……”
聲音清越,裂雲穿霧,震得梁上金粉簌簌而落。
台下,白敬業端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映著燈火,晃出一片碎金。他遙遙朝台上舉杯,唇角微揚,無聲道:
“唱吧。”
“把這北平城,給我——”
“唱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