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光,漫天的柔光充斥著他身旁的每一寸空間,整個光團顯得凝重而厚實。僅管如此,這個光團與那道仿佛蘊含了天地力量的劍芒相比,仍顯得柔弱許多。可是此刻,就是這柔弱的光芒卻與那無可匹敵的淩厲劍芒相持著,幾乎成分庭抗禮之勢。
然而,相持之勢僅維持了數息,便已是崩盤潰散了。
劍芒趁勢逆流而上,一路摧城拔寨勢如破竹,挾雷霆萬鈞之力直擊楚逸前胸。
若是讓這一劍擊實,楚逸頃刻之間便會命喪黃泉,情勢不可謂不危急。
然而,就在劍芒臨體生死攸關的那一刻,楚逸卻看到了一個絕美的身姿衝向了那威力無匹的劍芒。她就像一隻悲壯的飛蛾,即便明知會葬身火海仍舊義無反顧。
這一刻,楚逸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內心深處隱藏的那份對死亡的恐懼。
冇有人會不畏懼死亡。因為死亡所帶來的不僅是對自身生命的收割,更在於它對身邊親人、戀人與朋友等一切親密生命肆意而殘酷的掠奪。儘管死亡如此可怕,但世間卻仍有無數的人像飛蛾一般前仆後繼撲向死亡火海。而這生命奏響的悲歌,卻隻是為了維護自己心底的那份信念,那份追求與那份愛。
點點血跡灑落到夢盈的白色裙衫上,像是一朵朵淒豔的山茶花,在風中盛開,搖曳。
楚逸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爆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吼叫。他不再顧忌自身安危,奮力將身前光團推向晶宮宮主。
晶宮宮主雖欲將楚逸置於死地,卻並無傷害夢盈之意,此時眼見誤傷夢盈氣勢立時衰落,根本躲閃不開楚逸的反擊,立時口噴鮮血,跌入數丈之外的人群裡。
“盈兒,盈兒,你怎麼這麼傻,這麼傻。”楚逸飛身抱住已經氣若遊絲的夢盈,眼中含淚低聲呼喚著。
似乎是聽到了楚逸的呼喚,夢盈微微張開眼睛,深情的望著他俊逸的臉龐,柔聲道:“楚大哥,我死了以後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說什麼傻話,你不會死,我不允許你死。你快意守丹田,我來為你療傷。”楚逸擦掉眼中的淚水,急聲說道。
重症不可用猛藥。楚逸扶住她的身體,用手抵住她的後心,將真氣緩緩輸入到她的體內,然而,這一切的努力卻冇有收到任何效果。
夢盈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淒美的笑容。她搖了搖頭,雙唇之間微微顫動著,發出低低的微弱聲音:“我知道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若是一般人承受如此重擊,必然落得個形神俱滅,萬劫不複的下場,可是夢盈體內有神器羽殤琴的守護,卻不至於立時魂飛魄散,可是她的胸口已經深深凹陷下去,全身經脈儘斷,五臟六腑遭受重創,也已然是藥石無靈,回天乏術了。
這一切,楚逸又如何不知,隻是他又如何肯死心。他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含淚安慰道:“彆說傻話,你相信我,我絕不會讓你死的。這世上一定有人能救你的。”
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對這個人他已經不僅僅是信任,而是迷信,近乎瘋狂的迷信,在他的記憶裡這個人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師父,師父,我師父一定能救你的,你千萬要堅持住。”楚逸因為興奮渾身微微顫抖著,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脆弱的稻草。
或許,他知道這一切隻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可是他寧願被這個虛幻渺茫的想法所蒙蔽欺騙。
“楚大哥,有些事情我一直瞞著你。”像是輸入的真氣慢慢起了效果,夢盈的臉色竟然慢慢紅潤起來,甚至連說起話來也恢複了幾分氣力。然而,楚逸知道這所有的一切僅是死神降臨的前兆。
他緊緊摟住夢盈,不動不言不哭,隻是靜靜地摟住她,聽她將想說的話說完。
“我本是魔道中人,而且是天魔教教主厲天的徒弟。”說完這句話,夢盈仔細地看著楚逸,試圖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是那張臉上卻冇有驚奇,冇有詫異,什麼表情都冇有,平靜得簡直就像一座塑像。
楚逸默然良久,忽而長歎一聲,泣道:“我猜出來了,先是魔道神器羽殤琴,後來在客棧裡,我在昏迷之中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夢盈知道以楚逸的智慧猜出自己的身份本不是件難事的。她輕輕的笑了笑,緩緩說道:“今後我已經無法再孝敬師父了,而你終究是正道中人也不便幫我什麼,所以,我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無論什麼事,我都一定幫你會做到的。”楚逸將她摟在自己的懷裡,閉上眼睛,堅定的說道。
“我要你幫我將羽殤琴交給我師父,並告訴他盈兒不孝,今生再也無法侍奉他老人家了。”說到此處,若影的眼角不禁流出了兩行清淚。
“可是你知不知道羽殤琴一旦離開你的身體,你就會立刻喪命的。我不允許你這麼做,不允許。”楚逸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麵頰,湧出的淚水滴到了夢盈的額頭上。
夢盈愛憐地望著他,搖頭微笑著。她的身體慢慢發出一層淡淡的白光,就像月亮一樣皎潔明亮。隨著白光的不斷湧現,濃鬱,若影的臉色卻漸漸褪去了紅潤而暗淡下來,顯得蒼白而透明。蒼白得可怕,透明得可怕。終於,白光消失了,她的整個身體也仿佛化成了一塊冰雕,冰涼而無一絲血色。
夢盈凝望著楚逸,好似要將他的模樣雕刻進自己心裡,生生世世的記住一般。她摸索著,慢慢抓起楚逸的手,將一張小巧的七彩古琴放入他的手心,斷斷續續的叮囑道:“你……一定要……幫我……達成……這個心願。”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楚逸淚流滿麵,失聲痛哭道。
“還……有……我師父……功力高深……莫測,今後你……碰……到他……千萬要小……心。”夢盈的嘴角顫抖著,忽然自口中湧出一口鮮血。
“好了,你省下力氣,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楚逸心中一陣悲涼與感動,他雙手捧起夢盈的臉頰,摩挲著,不住的哀求著。
“你……返回……玄……清宗……後一定……要小心,我師……兄他們……”她一字一頓,直至說到最後,鮮血隨著吐出的每一個字音不間斷的從她的雙唇之間噴湧而出,言語模糊不清,難以分辨。
或許從小到大他冇少受到其他脈係弟子的冷言冷語,可因為師父,因為雲竹一脈的存在,玄清宗仍然是楚逸心中最溫暖親切的家,冇有人會認為自己在家裡會受到傷害,然而,此時此刻他又如何忍心反駁夢盈彌留之際的遺言。
他泣不成聲,懊悔道:“都怪我,如果當初你不認識我,又怎會跟著我遭受到如此多的危險與困難,如果當初你不認識我,又怎會身受重傷,甚至還會喪身於此。”
夢盈慢慢撫摸著楚逸的臉龐,臉上露出一抹溫情而蒼白的微笑,緩緩說道:“你不要……責怪……自己,其實我……最……幸運的事……就是……能夠……遇到……你,隻可惜……今後……我再也……不……能與你……。”
話音驟落,楚逸抓緊那隻低垂無力的玉手,將它放到自己的臉上,撫摸著,用自己的體溫驅走它的冰冷,似乎是要挽回那已然逝去的嬌美生命,然而這一切又如何能夠挽回得住。
初識時的冷豔,相處時的柔情,終在此刻化為了一縷清風,從指間慢慢消散。
或許,那雙明眸,那尊倩影,還可在今後的夢中再見,然而那千種的溫柔,萬般的體貼,縱然時時縈繞心頭卻已是再難重溫。
相識未曉因緣儘,彆離方知情已深。
“盈兒……”楚逸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仰天嘶聲痛呼。
仇恨的火焰逐漸充斥了楚逸的整個心中,灼燒著他的整個靈魂,令他痛苦,令他窒息。原本的信念如旭日下的積雪,迅速瓦解,冰融雪釋。體內一種凶猛狂躁的衝動幾乎要衝破他的軀體,狂湧而出。
“啊……”他終於忍受不住,狂吼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