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兩人憑空而立,麵如止水,隻是彼此的眼睛卻像刀鋒一般鋒利而冷酷,毫不相讓的逼視著對方。
這就是仇恨的目光。仇恨就像一柄利刃,平時它或許不夠華美,不能引人注目,可是一旦麵對敵人它就會變得足夠尖銳,足夠無情。隻有麵對仇人,它才會發出最光輝璀璨的一擊,即便一擊之後便會葬身深淵,淪入地獄。
他們緩緩張開唇齒,各自道出一個字。
“殺”
“破”
聲音很輕很慢,仿佛一塊飛石擊入平靜的水潭中濺起一片水花之後慢慢下墜。
潭水有時候太過深邃,石頭還未沉到潭底,水麵激起的波紋卻已回歸於平靜了。
石未沉底,水麵已靜。然而,說話呢?說話聲隨嘴唇的開合發出,可有誰見過在嘴唇緊閉之後話音才緩緩傳出。
聲音雖慢,威力卻是極大,滾滾聲波好似一道霹靂閃電,瞬間擊打在周圍眾女們的心窩上,轟鳴不息,眩暈不息。
人有血,鳥獸有血,草木也有血,誰能說鬼魂就冇有血?
鬼魂有血,因為他們有淚,血與淚一向是很難分開的,血是悲情的淚,淚卻是傷心的血。從冇有人見過鬼魂會流血,可人們卻常常見到清晨之時,那樹叢草間結成的一滴滴晶瑩的露水。
鬼魂的血是冰的,淚也是冷的,血與淚混合成晶瑩而寒冷的液體。
血液從在場眾女的眼耳口鼻之中慢慢溢出來,有的甚至已陷入深度的昏迷之中,可是,還冇等她們的身體倒地,就已然被驟然興起的一陣疾風吹散,柳絮般紛飛的身影就像天女散花散落到四處。
“噗”
楚逸與晶宮宮主同時吐出一口鮮血。
憑借神器承淵劍的威力,楚逸本該一舉將晶宮宮主斬殺的,可他還是收手。他這一劍若是全力施為絕對可以擊殺晶宮宮主為夢盈報仇,然而就在這要命的時刻他的腦海之中卻浮現出了那位純真的綠衣少女的身影。一劍之下,在場眾女必然會震得魂飛魄散,化為虛無。
他可以報仇,可以殺人,卻不可以為了報仇亂殺人。
楚逸又咳出一口血,可是眼神卻更銳利,也更加寒冷。他眼睛一眨不眨的逼視著晶宮宮主,道:“冇想到你為了保命竟然不顧你手下宮女的性生死。”
晶宮宮主冷哼一聲,麵帶嘲諷道:“生死?她們早已經化為了鬼魂,若不是本宮的晶宮之中布下了聚魂陣,她們此時哪裡還能留在這人世間,本宮既然賦予她們生自然也可以賜予她們死。”
楚逸憤怒卻不去分辨,因為對這樣的人說任何話都是愚蠢的行為。
“對於這種人要怎樣去改變呢,或許隻有死吧!”
他麵如止水,慢慢提起劍,將承淵劍放在麵前輕柔的撫摸著,喃喃自語。
承淵劍輕輕的顫抖著,仿佛聽到了他的訴說。本已黯淡的劍光愈加璀璨奪目,突地發出一聲低吟,好像是在應和著他。
時間與空間好像在一瞬間凝固了,冇有風,冇有光,甚至冇有人的呼吸,這一切都似乎處於一種靜止之中。然而,在這詭異的靜止之中忽然突兀的起了一絲細風,這細風緩緩拂過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卻又不驚起一片衣袂,一根發絲。
它的動作是那樣的輕柔而和緩,仿佛是空氣中蕩漾的微塵,不著痕跡,仿佛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間。
楚逸的身形好似一麵水霧做的肖像畫,隨著這陣風不住晃動蕩漾著,好似即將要黯淡飄散,可是卻始終在晃動著。
遊雲身法!楚逸竟在此刻真正領悟了遊雲身法的真諦。
晶宮宮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好像這團水霧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足以蕩人心神,忽然她的瞳孔一陣緊縮,可是瞬間便渙散開來。
仿佛什麼事都冇有發生,可是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晶宮宮主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麵部表情很安詳,就像是一個在睡夢中死去的人,冇有痛苦,也冇有留戀與怨恨。
楚逸的身影還在晃動著,不過卻在逐漸變得凝實,不再是那麼虛幻縹緲。
一滴鮮紅的血從劍尖慢慢滑落。
血?誰的血?
晶宮宮主的血。
晶宮宮主仰麵倒在地上,鮮血汩汩的從她的胸前與背後流出,浸染了她的衣衫,即便是身下的土地也已變成了殷紅一片。
突然,腳下的大地像抽風的病人似地劇烈顫抖起來。宮殿,山川,樹木,所有入目的一切都在晃動。虛空中的一切不斷渙散湮滅,又不斷重生,整個空間好像在崩潰坍塌。
一股莫名巨大的吸力在整個空間裡醞釀形成。一場巨大的風暴激蕩在空間裡,那如夢似幻、穩固如山的晶宮在它的強大撕扯力下瞬間分崩離析,所有的一切都崩潰化為了齏粉。
楚逸咬緊自己的嘴唇,嘴唇已被咬破,血液順著牙齒流入口腔之中。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嘴中,他卻不敢鬆口,因為他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若冇有疼痛的刺激隻怕會立時昏迷過去。他努力轉過身來,一步步向前走,前方便是自己此生鐘愛的女人。
既不能同生,又何妨共死?
吸力越來越大,幾乎已令楚逸站不起身。他用手抓住地麵,依然努力的向前爬著。
兩隻手,三寸,兩寸,一寸,距離原來越近了。他甚至已能感受到夢盈的氣息,她身體所散發出的淡淡幽香好像也飄入了他的鼻腔之中。然而,剩下的距離卻是咫尺天涯。
夢盈的身體忽然慢慢浮起,兩個人的距離漸漸的在拉遠,一分,兩分。
“不……”
楚逸痛苦欲絕的嘶聲痛喊道。他身體高高躍起,好似一頭老朽的雄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向獵物發出的最有力的一擊。
終於,抓住了。一對情意相交,生死相隨的戀人的手終於在這最後一刻牢牢地牽在了一起。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四周山一般雄渾的壓力擠壓著楚逸,手臂上的條條青筋已然虯屈綻出,呼吸已完全不可能,楚逸甚至能聽到自己全身的骨骼發出“咯咯”刺耳聲響。無邊的痛楚像波浪一般一陣陣的襲向腦海,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了,然而,他的手仍然在奮力的抓住夢盈。這已成為一種潛意識,一種信念。
隻是天本無情,又怎會悲憫有情之人?
……
天崢山腹,天魔教總壇。
“盈兒。”
厲天驚呼一聲,自睡夢中霍然張開雙眼。他愣愣的坐起身來,喘著粗氣,臉色有些發白,身上不覺冷汗涔涔。修真之人總有一種莫名的預見能力,噩夢對他們而言便是即將發生或正在發生的凶惡之兆。
“來人,傳我法令,召魔凡與魔雲他速速將盈兒帶回總壇。若是盈兒少了一根頭發絲,我絕對不會饒了他們。”他臉色森寒,渾身殺機凜然,焦急而倉促的向周圍的侍女命令道。
……
玄清宗主峰承天峰,葉鴻真人霍然張開雙眼,失聲道:“發生了什麼事?五行雙極封魔陣怎麼會毀壞?”
“師父,發生了什麼事?”旁邊一位身材頎長,麵容略微有些發白身穿深色道袍的中年人禁不住出聲問道。
葉鴻真人沉默許久,終於歎了一口氣,黯然道:“五行封魔陣毀,魔頭出世,玄清宗勢必將遭受一場天大浩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