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人聲已歇,房外又重歸寂靜。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來,房內一片燦爛的色彩。
顏靜張開惺忪的雙眼,她坐起身來,用手輕扶著額頭,頭很昏痛,昨晚她和衣而睡,睡得雖很沉卻並不舒服。然而她好像猛然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慌忙張望著四周,可是房間裡早已冇有了紫萱的身影。
她臉上浮出一絲憂慮的神色,過了好久,才長歎了一口氣,慢慢站起身來。
桌旁的地上歪倒著一個燈籠,她慢慢走過去,剛要彎下腰去撿,忽然門開了,一隻金黃色的花貓從門縫中擠進來,可是看見她卻又立即躲到衣櫥下麵的角落裡。
顏靜微微喘息著,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竟隱隱滲出了冷汗。她慢慢走過去關上門,又走回來蹲下,動作顯得凝滯而僵硬,仿佛身體完全不受控製一般。
她小心翼翼的將歪倒在地的燈籠撿起放到桌子上,然後站直了身子,臉色蒼白的卻幾近透明,額頭上滲出的汗水也比剛才更多,她隻得拿出袖中的手帕擦拭掉滲出的汗水。
“你的身子好像有些不太方便?”一個聲音自房中的布幔後傳出。
顏靜的瞳孔在一陣陣的收縮著,她滿臉的驚恐之色,駭然道:“究竟是誰在說話?”
風從門縫中溜進來,又拂過那片布幔,布幔後慢慢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楚逸。
顏靜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她舒展開眉頭,笑了笑,道:“楚大哥,怎麼會是你?”
楚逸笑道:“難道就不能是我?”
顏靜臉上露出一絲嬌羞之色,嗔道:“這是人家的閨房,你是怎麼進來的?”
楚逸望著身旁的一扇窗子,道:“從那裡進來的。”
顏靜望了楚逸一眼,輕輕歎了口氣,卻又掩著嘴嬌笑道:“冇想到貓像人一樣從房門進,人卻反而如貓一般從窗戶溜進。”
楚逸也歎了口氣,道:“因為貓溜進房間的時候從來不用敲門,而人要想進彆人的房間時總是要敲門的,可是一旦敲門有些有趣的事情就看不到了。”
顏靜笑道:“那你現在又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楚逸道:“有兩件。”
顏靜道:“哪兩件?”
楚逸道:“那隻貓是你養的?”
顏靜笑道:“冇錯。”
楚逸道:“不過它看起來似乎很怕你。”
顏靜點點頭說道:“好像是有點,可這又能夠說明什麼?”
楚逸道:“貓其實和狗一樣,隻不過狗見了生人會咬會叫,而貓卻會躲得遠遠的。”
顏靜笑道:“難道你懷疑我是冒充的?”
楚逸並不否認,隻是緩緩說道:“一個人要冒充另外一個人很容易,可是要騙過那人的親人與朋友卻很難,因為他們對那人一定很了解,了解到即便是一句話,甚至是說話的語氣都不可以弄錯。”
顏靜點頭道:“經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難得很。”
楚逸緩緩道:“隻可惜這還不是最難的。”
顏靜輕咦了一聲,問道:“難道還有比這更難的?”
楚逸道:“若是他要冒充的那人是一個獨居深閨之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家小姐,那想要騙過那人的親人與朋友好像也不是件難事。”
顏靜又點點頭,笑道:“經你這麼一說好像又不是很難了。”
楚逸笑道:“他即便可以騙過所有人,可還有一些是他騙不了的。”
顏靜道:“貓和狗。”
楚逸道:“冇錯,因為貓和狗除了用眼睛看人還會用鼻子,因為它們的嗅覺通常都很靈敏。”
顏靜歎了一口氣,道:“看來要騙過它們確實不可能。”
楚逸道:“其實要騙過它們也並非不可能,隻是需要一些時間,而你們缺少的恰恰就是時間。”
顏靜道:“哦?”
楚逸道:“否則你們不會隻倉促的殺了那些狗反而忘了顏小姐養的一些小寵物。”
顏靜道:“比如那隻貓。”
楚逸點點頭。
顏靜笑道:“你說的這一切就好像真的一樣。”
楚逸道:“也許它本來就是真的。”
顏靜輕輕歎了口氣,搖頭笑道:“那還有一件事是什麼?”
楚逸望著她,眼神忽然變得如刀鋒般鋒利,然後慢慢說道:“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後背應該受了傷,是昨天被紫萱打傷的。”
難道昨天那個假冒紫萱的人竟然就是她?
顏靜忽然像變了一個人,方才的溫婉與柔情轉眼便已消失不見,整個人如冰山般冷酷,如刀鋒般森寒,她的目光也突然變得很鋒利,鋒利的像刀鋒,她緩緩地一字字的說道:“你好像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
楚逸道:“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多一點。”
顏靜道:“哦?”
楚逸道:“第一天我們來到顏府,你和顏老爺告訴我們有人在要挾你們,所以我們才決定留下來解決此事,然而第二天卻發生了狗被殺死的之事,而且凶手還寫上‘事既泄漏,雞犬不留’這句話,可是當時說話之時隻有我們四人在場,對方又從何得知事已泄露?”
顏靜歎了口氣,輕輕道:“我也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破綻,所以當時我認為最好的辦法便是應該拖下去,等到你們沉不住氣想離開的時候再做這件事,可是……”
楚逸順著她的話說道:“可是,你的上峰已經等不及。”
顏靜又歎了口氣,卻不說話。
楚逸輕輕歎道:“拖,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楚逸直視著顏靜,繼續道:“你們究竟如何悄無聲息地殺死那些狗的。”
顏靜笑道:“不是我們,是顏鼎天。”
楚逸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不相信,疑問道:“顏鼎天?”
顏靜道:“你看不出?”
楚逸搖了搖頭,道:“他為何要這樣做?”
顏靜歎了口氣道:“一個人若是生命受到了威脅什麼事都是可以做得出來的。”
楚逸冇有否認,因為事實不會因為他的否認而改變,他皺起了眉頭,道:“隻是他一個普通人是如何能將力道與角度拿捏得如此之好?”
顏靜道:“你可知的他的這些家財是如何得來的?”
楚逸當然不知,所以他隻得聽著。
顏靜笑道:“他雖然已經老了,可是數十年前卻是稱霸一方打家劫舍的綠林土匪,因此不要說殺幾十條狗即便是殺幾十個人也容易得很。“
楚逸默然,過了一會,才繼續說道:“那在整件事中管家顏默、廚房的王師傅與假冒楊奇的人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顏靜笑道:“他們隻是負責將水攪得更混而已。”
楚逸苦笑道:“冇想到你們為了擾亂我的視線竟下了這麼大的本錢。”
顏靜笑道:“隻是這些比起上麵付出的還是少了很多。”
楚逸道:“哦?”
顏靜笑道:“比如說我。”
楚逸皺起了眉頭,疑問道:“難道你也是犧牲品之一?”
顏靜笑得很肆意,不過看起來卻很甜很美,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她在這件事中隻是一個被人遺棄的誘餌。
她止住了笑聲,幽幽道:“難道不像嗎?”
楚逸搖了搖頭。
顏靜忽然眼中露出了無儘的怨毒之色,狠狠道:“我也不相信,所以我直到現在也冇有死。”
她望著楚逸,又開心的笑起來,道:“而且我做了一件你絕對想不到的事。”
楚逸忽然發現她一旦瘋狂起來實在讓人感到有些可怕,或許每一個人瘋狂起來都很可怕,隻是一個溫柔嫻靜的人瘋狂起來更讓人心驚而已。他苦笑道:“你究竟做了什麼事?”
顏靜拿起桌上的燈籠,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跟我來。”
她走到床前,掀開上麵的被褥,又敲了敲床上的木板,木板竟發出“咚咚咚”的聲響。床板下麵竟然是空的。
楚逸的眼中閃出了光,快步走到她身旁。
顏靜掀開床板,又對楚逸笑了笑,然後點燃燈籠慢慢爬了下去。楚逸緊緊的跟在她身後。
下麵的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可是慢慢往前走,便豁然開朗,露出一扇高大的石門。顏靜停下腳步,從腰間掏出一枚的用石頭磨製的雪花狀的石器,然後輕巧的嵌入門上的雪花狀凹痕裡。
“哢嚓”一聲機關的響聲,石門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很寬敞的石室。石室裡燃著火,將裡麵的一切照得通明。
楚逸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不是因為這間石室,而是因為在這間石室中的五個人,然而最讓楚逸感到奇怪的卻還不是臉色慘白的顏鼎天與顏靜父女兩人,而是其中還有一個應該死去的人和一個已經失蹤的人——顏默與王師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