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楚逸的心中不禁多了份期待,他緩步走上前,俯下身,重新察看起地上的太極圖來。
入手處似乎與先前的那般感覺並無二致,然而當手觸及陰陽極眼之時這種感覺變得更為強烈幾分。楚逸輕吐一口氣,果然與所想相同,這太極圖隻有陰陽兩極極眼的最中心如嬰兒手掌大小的部分才是由玄元冰玉所製而成,而餘下的部分能將玄元冰玉的屬性傳導融合,幾無削減,這份功效遠在冥靈通玉之上,想來也隻有玉緣了。
這冰室內的三種罕見絕世的稀世奇珍竟一齊陳列在眼前,楚逸覺得心跳在加快,快的幾乎令人窒息。
冇有人會在看到這些絕世奇珍異寶時不心動,楚逸當然也不例外。
這三種仙玉的大小竟也是大大超出古書記載,當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紫萱竟是如此相信自己!楚逸的心在微微抽搐著,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憂慮。
他盤坐在太極圖上,右手撫摸著玉緣,左手隨手將那裝有丹藥的瓷瓶拿起,取開瓶塞,一股似有若無的草木清香幽幽飄散出來,果然不出所料,瓶內盛放的正是修真者最常用的露凝丹,修真者閉關之時雖可以長時間辟穀,但仍需要需要服用一些丹藥來補充一下身體的消耗。此丹雖淡淡嗅來有一股子清香,但入口卻是寡而無味,味同嚼蠟。
楚逸苦笑著塞上瓶塞,將瓷瓶小心仔細的放入懷中。
當務之急是要儘快尋到出路,楚逸輕輕拍了拍玉緣,站起身大步向冰壁走去。
太極圖案在他身後緩緩轉動,發出輕輕的細響,一切都已恢複如初,無論任何人都再也無法看出半分罅隙。
楚逸繞著冰壁慢慢走。冰壁光亮如鏡,將他的身形映得清晰可見。
寒髓魄雖為冰中至寒至堅者,可是由於太極八卦的緣故並冇有半分寒氣逸出,僅管如此,但那種冰中至尊的天然壓迫感卻讓楚逸體會到了森森寒意。
他仔細拍打著四周的冰壁,手掌與堅硬厚實的冰牆接觸。每一次的接觸都能讓楚逸深刻的感受到寒髓魄的陰寒,那是一種能刺入人的靈魂深處的寒冷,好像能將人的靈魂迫出軀體之外,凍結,碎裂,化成一地的冰渣。
“啪啪”的拍打聲在整件石室裡回響不絕。
最初之時,楚逸尚還能感受到冰冷與麻木,然而,慢慢的卻連麻木的感覺都消失了,隻有下意識的揮動著手掌在與冰壁接觸時發出一聲略顯沉悶的“砰砰”聲。
楚逸瘋狂的將真氣導入漸漸麻木的雙手,妄圖能挽留住最後一絲能支配起手掌的意識。白蒙蒙的霧氣在手掌上蒸騰,原本僵硬麻木通紅的雙手經真氣的溫養重新變得柔軟白皙,然而在碰到冰壁的一瞬間又重新凍得發紅發紫,一雙手簡直要比方才大出了一倍有餘。
楚逸已經在懷疑兩條手臂上的神經是否已經禁不住這一冷一熱的刺激而壞死了。
火是紅的,冇想到這凍僵的雙手也紅得如火一般鮮豔刺眼。
楚逸在苦笑,這種時候他惟有苦笑。
有數次,他都已忍不住想要祭出承淵劍與這可恨的冰壁來個兩敗俱損。
然而,想要兩敗俱損又談何容易?
承淵劍雖為罕世神兵,但這寒髓魄乃是至寒至堅的玄冰,即便他拚儘全力恐怕也極難撼動分毫,更何況此地乃是女姹穀至寶,紫萱必定珍若生命,若她平安歸來,眼見此處寶地已遭損毀,定然會懊悔不已,楚逸又怎忍心見她心痛神傷?
難道能做的便隻是在此處坐等?
楚逸又在苦笑,他根本不擔心自己會困死此地,因為他相信紫萱絕不會害他,可是要他這般乾等下去,等紫萱或者紫萱的死訊傳來,這未免也太殘酷了。
他已失去了一個夢盈,絕不能再失去一個紫萱!
這個賭注,他不願下,也賠不起。
渾厚的真氣在體內運轉不息,楚逸能感覺得到麻木僵硬的手臂在漸漸軟化,恢複知覺。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作為一個四肢健全的人的幸福。
普通人很難真正理解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幸福感,那是一種源自於完整的軀體所產生的亢奮與喜悅。
人的靈魂依附於身體,並與之緊密相連,構成一個完整的存在,然而對於那些有缺陷的人,身體的缺陷並不是最可怕的,因為身體的缺陷而導致的靈魂的缺失才是最可怕,最可悲的。
在某種意義上說,完整或許就代表著完美。
楚逸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著,冰冷而白皙,仔細看去仿佛閃動著冰晶的光澤。
他想要攥緊雙手,可是手上傳來的刺骨的疼痛感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這雙手雖已恢複了知覺,但寒髓魄的陰寒卻仿佛還在手上的每一根神經之中殘存、凝聚。
然而這一切在此刻看起來似乎並不那麼重要,對楚逸而言,唯一能牽動他心緒的事隻有如何能儘早闖出這座堅固的冰窟,能在暗中靜靜地凝視著紫萱,在她遇到危險之時,能在第一時刻出現,小心的將她保護在自己身後,縱然身死,也不願再留下無儘的遺憾,悔恨一生。
心意所至,承淵劍如天際飛虹霍然而出,靜靜地懸停在身前,幽幽的玄光在冰室中閃耀,又經冰壁反照,一切都是幽藍一片。
忽然,璀璨的劍光越發的暗淡下來,漸漸隱藏入劍身之中,而空氣中充斥的那種尖銳鋒利的森森劍氣竟也隨著劍光而慢慢收斂,蘊蓄在劍鋒之上,一切無聲無息,深沉而內斂,古樸的劍身越發顯得樸實無華,在琉蓮珠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層幽幽的藍光,劍身上的篆刻與紋理愈發更加清晰可見。
楚逸抱元守一,雙臂平展開來,整個人仿佛一座屹立在天地間的巍峨山脈,縱使天塌地陷,猶自巋然不動。他的氣息悠長而平緩,一呼一吸間猶如一個完美的陰陽循環。
“去”
他眼中精光一閃,右手指向冰壁。
承淵劍劍芒吞吐,劍身流光溢彩,夾挾著風雷之聲,如霹靂閃電刺向用寒髓魄所製的冰壁。
“破”
楚逸低喝一聲。
隻聽“轟”的一聲,劍尖與冰壁的交彙處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冰室內劍氣縱橫肆虐,連大地都似乎在微微顫動。
楚逸立身不穩,雙手支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的真氣在方才迫出手臂的寒氣時已耗去了三四分,再經過這一劍已然是消耗殆儘。
一陣陣強烈的眩暈感湧上大腦,楚逸強忍住不適,抬頭向冰壁望去。
方才那凶猛剛烈的一擊,竟隻在冰壁上留下了一個淺淡的白色劃痕。
這寒髓魄果然名不虛傳,楚逸咬牙苦笑著,慘白的無半絲血色的臉龐因為強行微笑而顯得有些扭曲猙獰。
忽然,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股莫名詭異的陰寒之氣自他的四肢百骸湧現,盤踞各處經脈,甚至有連點成片,攻占丹田的趨勢,如此下去定然會對身體大有損害,然而楚逸此刻精神萎靡,真氣耗竭,猶如一座空城,根本無力將這股陰寒之氣驅逐出去。
難道今日真的要命喪此地?
楚逸想笑卻已笑不出了,他臉上的肌肉已不受他的支配。
徹骨的寒氣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動著,每流動一分,身體便承受著千針紮萬蟻噬的痛楚,麻木且刺痛的感官既像浸在刺骨的冰水中浸泡,又好像置身在烈火之上炙烤。他的身體赤紅如燃燒的木炭,汗水滴滴,如漿液般從身上的毛孔湧出,又在湧出體表的瞬間凝結成白色的細小冰晶,依附在衣服上,閃著火紅色晶瑩的亮光。
他全身的鮮血都在凍結凝固,他的心跳漸趨微弱,可是他已無法控製自己的呼吸,無法控製這所有的一切。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知覺在慢慢消失,死亡仿佛已是近在咫尺。
難道便這樣受寒氣侵體而死?楚逸不甘,他強迫著自己抬起頭,四周空曠而冷清,冇有人會施以援手,但耗好在冰室中還有玄元冰玉這種孕育於混沌,由鴻蒙之氣凝聚而成的天地異寶。這種神石異珍的功效原本就不是人所能預料的。
兩丈的距離平時或許會覺得極近,然而此時卻顯得遠的不近人情,因為任何距離一旦與生死相聯係都會顯得虛幻而遙遠,即便視覺上隻有咫尺之遙,但在意識上卻是遙不可及。
生與死本就是矛盾對立的存在,而生與死的距離也是既遙遠又近在咫尺的矛盾存在。
楚逸想要站起身來,然而這本該輕而易舉的事如此也已是奢望,他隻能爬行,他身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在“砰砰”的劇烈顫抖著,每向前一分都會感受到錐心刺骨的劇痛,每向前一寸都是萬分的艱難,汗水洶湧而出打濕了他的額發,濕漉漉的,又在額發上凝結成白色的冰晶。他的呼吸淺短而急促,卻偏偏聽不清心臟跳動的聲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