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天空很藍,藍的澄淨透徹,碧空之下百花盛開,芳香馥鬱,姹紫嫣紅,紅花點綴綠樹中間,景色和諧相宜,在陽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光豔明媚的色調。
忽然,朗朗碧空之上兩道纖細的身影疾速劃過,瞬間消失於天際。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輪回轉換,周而複始,可是這女姹穀卻始終保持著單調如一的春色,穀中的景色似乎永遠都是這副明豔嬌美的麵孔,在這裡根本無法分得清花開花落的時節,因為這裡的花總是開了謝,謝了開,一層不變。
如此說來,花竟比人鐘情得多,花謝了會開,開了會謝,而人一旦有了變化便會很難再回頭。
紫萱目光湛然,牢牢地鎖定在前麵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那曾經親密無間的姐妹如今卻已成為了刀劍相向的敵人。想到這裡她的心中浮起一絲悲哀。
紅綃還在繼續向前飛著,似乎永遠冇有要停下來的意圖,可是紫萱知道她很快便會停下來,因為她絕對不會如此輕易的放棄她視若生命的穀主之位。
兩人禦劍飛行的速度極快,尖銳的風聲自耳畔呼嘯不息,忽然,前方紅綃人影翻轉,一道紅光向身後疾射而來,速度之快猶如閃電霹靂,眼看紫萱便要如同素心一般葬身在這道紅芒之下,卻見她竟硬生生頓住疾速向前的身形,整個人猶如被風吹起來似地高高拋向空中。
紅綃目光如炬,手中劍訣連動,隻見那道紅芒旋轉著,劃過一道突兀的弧線,緊緊跟隨在紫萱身後。紫萱煙眉微蹙,腰身一擰,右手仙劍劃破長空,重重擊打在那道紅芒的中心,兩者碰撞處,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紫萱悶哼一聲,隻覺得一股幽冷晦暗的氣息順著劍身慢慢侵入到自己的身體裡,吸噬撕扯身體內的精血,甚至連平靜如止水的心境也隨之發生了極大的震動。
如此生死係於一瞬的關頭,她不敢有絲毫大意,隻見她腰身一折,借助四散激射的氣流,整個人猶如一片輕柔的樹葉被遠遠地拋飛出去,
她的人雖在高空,可是身形翩然飛舞,手中仙劍飛動,挽出一道如煙似霧般的劍幕。
紅芒趁勢進攻,卻儘皆被劍幕擋下,猶如在空中綻放開了一樹火樹銀花,一連串尖銳刺耳的轟鳴聲在耳畔呼嘯,刺傷人的耳膜。
紫萱借撞擊之力,身形飄出數丈,不待紅芒再度接近,雙腳微錯,整個人霍然轉身,仙劍宛如一道天際飛虹縱貫而下,隻聽轟的一聲,那道紅芒被瞬間擊散,一件暗紅色的物什倒飛出去,是一麵古樸的銅鏡。
紅綃嬌軀微震,目中閃動著駭人的精光。
方才數次搶攻,雖看似占儘上風,然而在紫萱的密集穩健的防守下卻並未占到先機,反倒是紫萱的幾次出手卻無一不點在了她的軟處,令她難受之極。紫萱的功法竟精進如斯,她心中暗暗心驚,一時間不得不重新審視起紫萱來。
感受著體內略顯混亂的真氣,紅綃隻得放棄攻勢,身形倒退數丈,與紫萱遙遙相對。血烏寶鑒依隨著她的心意,環繞身形上下飛動,由於得到真氣的注入,原本已經黯淡消散的暗紅色光芒重新包裹在血烏寶鑒的周身,凝而不散。
紅綃全神戒備,冷眼注視著紫萱,隻見她神情輕鬆愉悅,一抹淺淺的微笑掛在她的嘴角,雙眼彎成了迷人的新月形狀,她憑空凝立在遠方,竟冇有一點進攻的征兆。
如此變被動為主動的良機,她竟然視而不見,她究竟想要做什麼?紅綃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紫萱的臉在笑,可是心裡的苦卻有嘴說不出,既說不出也不能說。方才那幾次交鋒,有數道不易察覺的幽冷的邪氣已經通過仙劍傳入到她的體內,她體內精血仿佛受到牽動,竟有種脫體而出的跡象。
她深吸一口氣,奮力運轉真氣,可是體內的真氣竟似受到了什麼壓製,有些漸漸要失去控製的感覺,她驚出了一身冷汗,不過隻一瞬,便又重新被她強大的靈識馴服。這些異常或許在平時這並冇有什麼,可是如今與人交戰之際,在體內埋下隱患無疑是件極為愚蠢的事。
既然紅綃無意進攻,紫萱也更樂意拖延下去,正好趁機暗聚真氣將這些盤踞在體內的邪氣迫出體外。
兩人雖彼此心懷殺機,卻又在同一時之間罷手休戰,沉寂,長久的沉寂,就好像大戰來臨之前的那一息平靜,平靜中蘊含有刺入人心房的冷意。
平靜湧動的殺氣,殺氣湧動的平靜。
人雖孕育於天地之間,可是人身上的殺氣仿佛能抹殺世間一切躁動不安的氣氛。
紅綃明眸流轉,似是無意的輕望了一眼遠空,忽然擊節嘖嘖歎息著:“不愧是師父賜予你的夕顏神劍,果然威力非凡,隻可惜這夕顏花雖然淡雅清幽,花期終究太短暫了些,黃昏盛開,翌朝便會凋謝,而今日不知師妹與這夕顏神劍是否也會如這夕顏花一般隻在今日這一瞬綻放了。”
紫萱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她低垂下眼簾,柔聲道:“交戰之前師姐心中卻還存有雜念,實在犯了大忌。”
聽聞此言,紅綃神情微變,卻又立刻恢複了如花的笑靨,掩飾道:“師妹說的話實在令人費解。”
紫萱道:“你在害怕他?”
紫萱雖冇有提“他”的名字,可是紅綃卻已經心意相通的知道她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是誰。
“你知道這世間能攔得住他的人並不是很多。”
幽泉與黑衣老者已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若是能擊敗其中一人便已足以聲名鵲起,名震天下,可是他們卻接連敗於那個人的手中,這已可證明那個人的修為的高深與機智的卓絕。
可是她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擔心,因為甚至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麼。
她理智上並不擔心鷹戾公子會攔不住楚逸,因為他們完全是兩種性格的人。
楚逸雖然修為高深莫測,可是他的性格溫柔寬和,就像是一陣多情溫暖的春風,總能給人帶來舒適的感覺,而鷹戾雖然表麵上看起來溫文爾雅,可是他骨子裡卻隱藏的一種猶如野獸般陰狠殘暴的氣息,好像無論任何人隻要敢阻礙到他,都會被他無情的撕碎,他嗜殺冷酷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身上隨時隨地都在散發著一種讓人在骨髓裡都能感受到的寒意。
溫柔往往代表著柔弱懦弱,而冷酷往往意味著狠辣無情。
紅綃實在想象不出楚逸有什麼可以取勝的機會,可是她心中卻好像又在為楚逸有可能受到的傷害甚至死亡而在深深擔憂。她怕楚逸受傷或死亡,也怕楚逸會衝破鷹戾的阻攔後看到他所心愛之人慘死於自己的手中。
她好像對楚逸暗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像她一直不願對楚逸下毒手,一直有意讓楚逸離開紫萱,一直不願把楚逸牽扯進女姹穀錯綜複雜的混亂局麵中一樣。
可是她的這份心思紫萱無法了解。她曾經接觸過無數的男人,在那些男人在死在她手裡之前都曾與她共度過一段極為美好的時光,可是這些人根本冇有在她的心目中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可是楚逸這個僅僅相處了片刻的男人,竟讓她滋生了這種莫名的情愫,連她自己也無法了解究竟是在何時產生了這種感情,其實紫萱又何嘗確切的知道她自己究竟是在何時喜歡上了楚逸呢?
或許,愛本就是一瞬間所產生的事情。
空氣中的濃重的兩股殺氣似乎發生了劇烈的變化,紅綃的殺氣在慢慢震動潰退,而紫萱則趁勢步步緊逼,她不知道紅綃此刻的神思早已飛揚在外,唯恐這是紅綃的設下的計謀,因此並不敢輕舉妄動,隻得按部就班的將殺氣逼向紅綃。
空氣中殺氣的動蕩牽引著紅綃迅速緩過神來,那鋒利如刀的漫天殺氣竟已逼近身前,掀動起自己的衣角,她不覺驚出一身冷汗。
情勢甚是危急,已是無路可退。她深吸一口氣,迅速將頭腦中所有的雜念儘皆摒棄,雙目冷冷的逼視著紫萱,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的微笑。她雙臂平展開來,忽然跳起了一支曼妙優美的舞蹈,她舞步忽而輕盈忽而舒緩,仿佛蘊含著一種奇妙玄奧的韻律,她素手纖纖,白皙無暇的玉頸在陽光下顯得那樣的優雅美妙,她身上的衣袂隨風飄舞,身上所繡的錦簇花團圖案猶如亂花竄飛,蕩出一圈圈落英繽紛的花色海洋。
血烏寶鑒仿佛也受到她的舞姿的引導,在空中飛舞著,劃出一道道美輪美奐的弧線,鏡中那隻淡淡的烏鳥的圖案慢慢活了過來,在鏡中緩緩旋轉飛動,仿佛要突破銅鏡的束縛,在無邊無際的天地間翱翔。
隨著紅綃曼妙的舞姿,一聲婉轉悅耳的吟唱響徹天地。
“寶鑒通三界,血烏現世間,惡火燃人血,靈光照萬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