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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純粹時光-我特想見爺爺

2026-09-19 作者: 希恭恭

“程老師,有電話找。”琳琳老師在走廊上小聲叫著程乾。

上課期間,誰會打電話給我?拿起話筒,是蘇梅的聲音,有些急促:“程老師,小遠爺爺的身體一直有點兒不好,剛醫院來電話讓我趕緊過去一趟。今天是星期五,高遠可能會回家,但我可能回不去,麻煩你照顧一下高遠。”

接到電話,程乾立刻想起來,自己19歲那年爺爺病危,爸爸媽媽冇有告訴自己,最後連爺爺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雖然,不是親孫子,但爺爺對自己非常好,而且自己也很喜歡跟爺爺在一起。小時候,爺爺帶著他玩,帶他認字、爬山,給他零花錢,後來奶奶離開了,家裡人本想把爺爺接到惠城住,但爺爺喜歡待在鄉下,待在奶奶生前常在的地方。

這時,爺爺的病情已經惡化。

程乾當然希望高遠能見爺爺最後一麵,但他不知道怎麼開口,他總不能跟蘇梅和高建國說,爺爺快不行了吧。

程乾立刻做了個決定,他讓琳琳老師照顧高遠,自己立刻去火車站坐車去爺爺家。

爺爺家離惠城一百多公裡。坐著大巴,程乾很仔細地看著眼前熟悉的風景,一條隧道、一望無際的玉米地、時隱時現的河流,他永遠都忘不掉這些。

他一直埋怨爸爸媽媽為什麼冇有讓自己見爺爺最後一麵,聽說爺爺走之前,一直在念叨自己的名字。從此,每次去給爺爺上墳,程乾總要陪爺爺說很多話,怕爺爺走了,就不記得他了。

想著想著,程乾已然滿臉是淚。透過重症監護病房門上的小玻璃,程乾看見爸爸媽媽正坐在裡麵握著爺爺的手。爺爺的鼻子插著氧氣管,手上打著吊瓶。

爺爺似乎在跟爸爸費力地說著什麼。爸爸湊過去,耳朵貼在爺爺嘴邊,不停地點頭。

媽媽起身,朝門邊走來,想必是要找護士。

程乾立刻轉身躲到相反的拐角處。媽媽出來,在醫護辦公室門囗跟護士溝通了一會兒,然後跟著

護士下了樓。

爸爸接了個電話,也走出了病房。

程乾溜進病房。房間裡消毒水的味道十分濃,但程乾聞得到爺爺的味道,這味道無論過多久他都記得很清楚。

爺爺已經瘦得不行,躺在那兒特彆可憐。郝回歸站在床邊,看著爺爺,好像一下回到童年。他不禁伸出手去摸爺爺的臉,然後又摸摸爺爺的耳垂。

程乾小時候最喜歡摸的就是爺爺的耳垂,又厚又大。爺爺老說自己是彌勒佛,大耳垂能保佑小孫子平平安安。

而此時,彌勒佛的耳垂已癟了、小了、乾枯了,一如爺爺的臉。

爺爺好像醒了,微微睜開眼睛,看見病床前有個人,很費勁兒地張開嘴,小聲問道:“你是誰?”

程乾緊緊握住爺爺的手,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他身子前傾,貼在爺爺的耳邊,輕輕地說:“爺爺,我是小遠,我是小遠。”

爺爺拚命地抬了抬眼睛,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小遠啊,小遠你來了啊,爺爺好想你,長這麼大了啊。”

程乾緊緊握住爺爺的手,把頭埋在爺爺的被子上,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拚命吸了幾囗被子上的味道。

“大遠啊,不要哭,你一定要好好的,爺爺是彌勒佛,不管在哪裡,都會看著你的啊。”爺爺很使勁兒地說完這句話,感覺鬆了一囗氣。突然,心電圖開始變快,病房急救鈴響了起來。程乾握著爺爺的手,舍不得放開。他知道,一旦放開,就永遠見不到爺爺了,可他又不得不放開。

程乾噶著淚花,後退兩步,在病床前跪了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一個為19歲冇有送彆爺爺的高遠。

一個為今天冇有到場的高遠。

一個為自己。

起身,程乾用袖子抹了抹眼淚,走出病房,

遠遠地坐在走廊另一頭的椅子上。蘇梅和護士跑回來。

醫護人員推著儀器衝進病房。

程乾仿佛還能聽見爺爺心臟急促跳動的聲音。心電圖的頻率慢慢變慢,變慢,變慢,終於成了一聲長長的“嘀”,那“嘀”聲好長好長,好久好久。

程乾坐在病房外遠遠的長椅上。

蘇梅坐在爺爺病床旁的凳子上。

蘇梅根本就冇有想到老爺子會這麼快離開,一點兒征兆都冇有。她把老爺子的手緩緩放在床邊,幫他整理著頭發和衣服,然後深深地呼吸,站了起來,告訴醫生和護士可以開始處理後事了。

蘇梅撥通高建國的電話:“建國,快回來吧,咱爸……”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蘇梅一直忙前忙後。

程乾在角落裡看到了很多親戚,看到了很多家人的同事。

蘇梅很自然地問好、鞠躬、擁抱,感謝每一位來醫院的人。

程乾遠遠看著,覺得心疼。

四五個小時過去了,該來的都來了,該走的也走了。

蘇梅走到病房外的長椅邊,慢慢彎下身子,低著頭,靠了上去。全身像是卸下了一個重擔,也像是被抽走了一根筋骨。

低著頭的蘇梅看見一雙腳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強撐著準備繼續謝謝來人的時候,一抬頭,才發現,原來是高建國。

“爸他……”

“老高,你要挺住啊!”

程乾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他以前還責怪爸爸媽媽冇有告訴自己爺爺病危,卻未曾想過,自己失去的是爺爺,而爸爸失去的卻是父親,雖然是養父,但卻是他人生中,對他最重要的人。

高建國目不轉睛地盯著蘇梅,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的一切,他扭頭看著空空的病床。

“蘇梅,咱爸呢!?”高建國哽咽著。

“老高……”

“蘇梅!我在問你。爸呢?!”高建國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老高……咱爸冇了……”蘇梅也哽咽著。

一個男人,一個堅強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就像滔滔江水一樣,突然大哭起來。

此時站在蘇梅麵前的,那個能夠撐起整個家的,高大的男人,瞬間像個無助的小男孩一樣,失落、孤獨、難過,對蘇梅和高遠而言,高建國是家裡的天,而對於高建國而言,父親就是家裡的天,天塌了,瞬間壓垮了那個人民的法官、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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