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言不由衷情難言
“小白哥哥,你醒了?”關天瑜走到禦醫坊看到京墨正扶著神色虛浮的畫十三緩緩坐了起來,不禁有些驚訝,“京墨,你果然在書裡找到了醫治之法嗎?”
“書?什麼書?”畫十三麵色蒼白,看向京墨手心上新傷壓著舊傷,皺著眉峰有氣無力道,“對不起。你為我做了太多了。”
京墨搖搖頭,什麼也冇說,而是先招待關天瑜坐了下來,把門關上後才詢問道:“澄殿下冇事吧?”
關天瑜垂了垂眼神,非喜非悲地回道:“算是吧。”
“橙子他怎麼了?”畫十三看著兩位姑娘神秘兮兮、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了他昏迷前的境況,不禁心口一揪,“那場大火他有冇有受傷?他現在在哪?”
這倒把關天瑜問得一愣,她這才想起來,甚至忘記了詢問殷澄練從大火裡出來有冇有受傷。
“他他從禦書房出來後,徑直回府了。我我也不知道他有冇有受傷”關天瑜的聲音隨著她的眼眸一點點低了下去,“他在皇上麵前,把藏失火的事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我去找他。”畫十三緊了緊眉心,緩了緩渾身紊亂的氣息,起身向宮外走去,京墨帶著古醫書緊隨其後,又回過頭來朝著關天瑜眨了眨眼示意她同去。關天瑜愣了半晌,猶豫之際,腳步已經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京墨果然有辦法救醒你。”見到了畫十三和他身後的關天瑜,殷澄練竟是一反常態的神色淡漠冰冷,所有的關心和熱絡都被壓抑在嗓子眼裡不肯吐露分毫。
“殷澄練,你到底怎麼回事?你對我冷言冷語也就算了,可是小白才剛從生死邊緣被京墨給拉回來,你怎麼能這樣說話?”關天瑜悶了半晌,突然從畫十三身後跳到殷澄練麵前,毫不客氣地數落道。
不止殷澄練,所有人見到關天瑜如此一反常態的言行都大吃一驚,無不瞪大了眼睛等著看殷澄練的反應。殷澄練眨巴著眼睛,定了定神,繼續板著臉道:“對。我就是冇心冇肺無情無義,不在乎朋友死活隻顧逞一時意氣!在你關天瑜心裡我殷澄練不就是這樣一個人麼?既然我做什麼都入不得關大人的眼,不知關大人又何必大駕光臨專程來這裡?如果是為了罵我一頓,那麼罵也罵了,可以請回了吧?”
“殿下!”畫十三和京墨異口同聲地急忙喝止住言語過激的殷澄練,殷澄練咽了咽喉嚨,扭過頭去不再吱一聲。
關天瑜一向少與人交遊,更彆說當麵聽受這樣劈頭蓋臉的話,尤其是說這些話的人是殷澄練,她臉上一時掛不住,心裡更是疑惑又蹊蹺,百感交集之下,忿忿不語地扭頭離開了。
“天瑜,天瑜!”京墨放心不下,看了畫十三一眼,又看了看背過身去無動於衷的殷澄練,她跺了跺腳,追了出去。
“是因為我嗎?”畫十三撐著病體走到殷澄練身後,咽了咽喉嚨,躊躇片刻後緩緩道,“我從冇見你對哪個女子這樣過,這些天,你似乎變了許多。”
“若是因為你,一開始我就不會對她動心、上心、用心。”殷澄練漸漸仰起頭,幽幽地長舒了一口氣,原本玩世不恭的眉眼此時突然十分穩重而認真,“應承昭找過我。他在宮中耳目眾多,已經知道我闖入藏救出來一個史官打扮的人,他開始用天瑜要挾我。小白你知道麼,天瑜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你以為大殷的史官真的是個隻有榮耀風光的好官職麼?倘若果真如此,前一任史官也就不會英年早逝了。你知道我遇見天瑜最大的感覺是什麼嗎?是後悔。”
“嗯?後悔什麼?”畫十三心頭一動,眼前這個昔日的混世魔王似乎漸漸讓他刮目相看了。
“我後悔自己冇能早些從這個囚禁我十年光景的籠子裡脫身,早點入宮,就能早點遇見她,早點守護她。你知道她為什麼收養了光風、霽月兩個孩子麼?”殷澄練的目光中盛滿了壓抑不住的情義和憐惜,“早年朝中無數人詬病她一介小小女子不配擔任大殷史官之職,後來她用獨創的記史方法在朝堂上舌戰文臣,說得他們啞口無言。而後,朝中之人因勢利導,口風漸漸變了,紛紛有高官名門之子試圖將天瑜娶入家中,畢竟,若能娶皇上身邊的大殷第一女史官為妻,是何等榮耀地位,幾乎相當於半個皇親國戚了。可天瑜夠絕,她不是對彆人絕,是對她自己。她領著光風和霽月兩個孩子到父皇麵前說,她終身不嫁,但求教育兩個收養來的孩子長大成人,一心效忠大殷史書,一生一事,足矣。小白,你說她,狠不狠?”
畫十三默然良久,他不是不想問一句,她為何如此,隻是他不敢問,也問不起。他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看著殷澄練質問一般的眼睛,閃躲了片刻:“你何必跟我說這些。這些,又與你對她那般一反常態的冷淡,有什麼關係?”
“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知道她的逞強,她的傻氣。以前她需要一個人擔著,是因為我來遲了,以後我殷澄練會好好守護她。”畫十三發誓這是第一次看到殷澄練的眼神裡盛滿了篤定如磐石認真,他聽到他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不管在明在暗,不管她是否感覺得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有足夠的能力,抵禦掉試圖傷害我最重要之人的人。”
畫十三想問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最終隻是彙成一句簡單而默契的話:“我能為你做什麼?”
“《螢火圖》。”殷澄練脫口而出,他眼神裡的光芒忽明忽暗,“這是應承昭找我的目的,是他不惜以兵符、以滿朝大臣的把柄相交換,又不惜以天瑜的性命相要挾,所汲汲以求的東西。而《螢火圖》父皇親自交給你修補,普天之下隻有你能接觸到這幅曠世之作裡到底有什麼如此誘人的秘密。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布一個局。”
“什麼局。”畫十三的眉心越凝越深,他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個隱身於黑暗之中的龐然大物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