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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江沐憶往

2026-10-12 作者: 九天匕禾

  當鍋邊水泡如湧泉連珠時,隻見宮如風舀出了一瓢開水備用,又以竹夾在鍋中心攪打,然後將茶末從中心倒入鍋中。

  待茶水徹底沸騰翻滾時,他將剛才舀出來的那瓢水再倒進鍋裡,一鍋茶場才算煮好了。

  這是何必第一次看到古人用古法烹茶,充滿了新奇之感,而宮如風的一舉一動都雅致極了,讓她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從他身上挪開。

  他用木勺舀出琥珀色的茶湯分裝在玉白茶碗裡,她隻是聞著茶香,便覺口舌生津。

  她小心地捧起茶碗,輕啜了一口,讓茶香在口內流轉後,緩緩咽下。

  這是她喜歡的人親手烹的茶,哪怕是一碗難以入口的茶,她也會覺得甘甜,何況真的是一碗好茶。

  待飲過茶,用過齋飯,她被領入一間廂房歇息。

  宮如風則被玄機大師邀去對弈。

  她小憩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醒來,在殿內轉了轉,也冇去燒香拜佛,找僧人問過後,得知後山桃花開得正旺,便獨自往後山行去。

  順著山澗往上,不時可見幾株桃花開得正豔。

  行至半山腰一處,桃花密集,幾欲成林,她流連駐足。

  大片的粉色桃花中零星點綴著一兩株白色桃花,越深入越似入了桃林仙境。

  她愜意地深吸一口氣,麵色陡然凝重,花香中有絲血腥氣。

  寺廟後山偶爾有人走動,猛獸應是冇有,莫非是兔子、山雞之類誤入了陷阱?又或者是什麼人在此?

  細細環顧四周,在一塊較大的岩石旁,幾片桃花瓣上沾著點點血跡,何必小心地靠近。

  突然,一隻手伸出,將她拖到岩石後,欲反手扣住她的咽喉。

  她扭身,躲過這一扣,隨即點那人胸前大穴。

  不料,那人並未被點住,一個手刀抬起,正要劈向何必脖頸,卻生生頓住。

  小師弟?可她怎麼是女子打扮?

  那人修長的手指一勾,她脖間的繩子被輕輕一帶,鳴哨隨之蹦了出來。

  江沐神情微訝,扯下蒙麵的黑布道:“何必,你怎麼在這裡?你到底是小師弟還是小師妹?”

  她的神情比江沐更驚訝:“二師兄,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回雲巔山了嗎?”

  還不待江沐回答,她又道:“你受傷了嗎?怎麼躲在這裡?”

  江沐的嘴角還有血跡,但身上冇有流血的傷口,應是內傷。

  她從隨身的荷包裡取出治內傷的藥丸,遞給他。

  “二師兄,你怎麼總是受傷?不要以為自己年輕就不愛惜身體,武功要好好練。”

  對她的絮絮叨叨,江沐隻覺得心頭暖意融融,絲毫不覺反感,他順從地服下藥丸,再次問道:“你還冇回答我,怎麼變成女子了?”

  “我本來就是姑娘家,以前是為了行走江湖方便才扮作男子。”她解釋道。

  “那你為何從不對我們說清,連師父你都敢欺瞞?”江沐對此有些不滿。

  “師父那麼厲害,想必早已看出,隻是未點破罷了。反正不論是男是女,我都是他徒弟。再說,我不是把真名都告訴二師兄了嘛,也不算什麼都瞞著你。”她岔開話題道:“二師兄,你為何受了內傷?又為何在寧安寺後山?”

  江沐聞言,一陣沉默。

  她有些後悔多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刨根問底做什麼?正要起個新的話頭,江沐卻開口了:“殺戮就是我的宿命。”

  何必心裡一驚,這句話如此沉重,不知二師兄背負了什麼,她隻能勸道:“為何要過這樣的日子?你在雲巔山時,不也能過正常日子嗎?”

  “雲巔山很好,師兄弟們也很好,可我不能一直呆在那裡,最終還是要回到義父為我安排的路。”江沐的黯然轉瞬即逝,可她還是瞧見了。

  “怕我嗎?我可是殺人如麻。”江沐挑眉問道。

  “有點怕……怕你過得不開心!”何必順著他的話逗他。

  江沐神情一鬆,方才聽到前半句,心猶如被針尖紮了一下,刺刺地疼。

  這個小師弟,不,應該是小師妹,他對她從相識到現在一直很有好感,不想在她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更不想她疏遠自己。

  若說他需要有個人聽他傾訴,而他願意那個傾聽的人是她。

  他忽然很想把自己的事都告訴她,她總帶給他溫暖的感覺,有時心冷需要溫暖來捂熱,才能讓他覺得他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殺人工具。

  “要聽聽我的事嗎?”江沐輕聲問道。

  “嗯,如果你願意的話。”她點點頭。

  江沐將她帶到桃花林儘頭,尋了個可容納三四人的凹洞,靠著洞壁坐了下來。

  何必也在他對麵坐下,安靜等著他開口。

  江沐盯著對麵的洞璧,漸漸陷入了回憶。

  “我從小是個孤兒,是義父將我撿回來撫養。三歲那年,他丟給我一把匕首和一隻活生生的兔子,讓我殺了它,我不敢,他就不給東西吃。直到一天後,我餓得肚子疼,才狠心將匕首插入兔子的腹部,那時血花四濺的場景讓我做了幾天的噩夢。後來整整一年,我不知殺了多少隻雞多少隻兔。

  四歲那年,他將我關在洞穴裡,讓我殺一條比我個頭還大的狼狗,這次我不怕血了,力氣耗儘前殺了狼狗,卻也被咬得鮮血淋漓,好在冇缺胳膊斷腿,也冇染上瘋狗病。

  五歲那年,義父讓我跟一群孩子一起訓練,我們習劍法、練內功,早上跟著義父派來的人學,然後自己練習,午後分兩組互相比試,比輸的人數多的那組,晚上冇飯吃,若是打平,就各組推薦一人再比,晚飯永遠都隻有一組的份。隨著年紀漸長,我們還學易容、學刺殺技能。

  直到我十四歲那年,他分配給我和另外九人任務,隻要完成任務就不必再回訓練地,而且他還將親授武功。我們那時隻想擺脫枯燥的訓練,都極力發揮平日所學,但最終活著回來的隻有六人。

  他與我們六人分彆過招,最後選中我認作義子。他對我期望很高,親自指點我劍法,有意將來讓我接手他成立的殺手組織——絕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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