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青衣烏巷又逢君
第二日，我晨起梳妝畢，打開檀木雕花壁櫥，準備拿換洗之春衫，赫然瞥到壁櫥北邊一隅裡，靜默安放的月白長衫，信手拾掇起素色襦衫，那孱弱蒼白的俊臉依稀飄忽於眼簾，他那如浮萍般孤獨的背影依舊那麼讓人憐惜，為什麼自己忘不了那抹白色身影呢？是他贏弱的樣子牽扯愁腸？亦或他是在這異世給過我溫暖的人？
＂姐姐！我們今天偷偷溜出去玩吧！＂青籮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進來的，還攜著一青色男裝長衫。
＂好啊！你等等我！我也換身裝！＂雖然與她生了些間隙，但是隻要她無壞心思我也不去過多思量了。
凝著雲袖裡的月白素袍我不禁狡黠一笑，隨即撤身轉身入絲織屏風後慢慢換上，袍子有些大，袖子鬆鬆垮垮的，係上繡纓腰帶，我又將青絲全部挽起，用一根白色發帶固定，再插一隻簡單的白玉簪於薄髻，對著菱花鏡一看，好一個驚若翩鴻的**公子，隻是這公子有些弱不經風，拂著素裳心裡有了絲溫暖正緩緩暈開。
＂呀！冇想到姐姐穿男裝也如此好看！＂青籮煙雨般的眸子泛起漣漪，豎起大拇指道。
＂我們抓緊時間趕緊走吧！彆讓喜娘發現！＂我近她身側耳語，竊竊諾諾的自前麵帶著路。
偷偷摸摸繞過一圈，好不容易才溜了出來，呼呼！我扶著青瓦白牆，大口喘著粗氣，這是自己第二次出這倚夢樓，好似絲雀出樊籠，魚兒歸江河一般，自由的感覺真好！我們徑直取道於巷尾，越過青石烏巷，老遠便見大娘的小攤前，人流如織，大娘正忙的不亦樂乎，旁邊還有一個幫忙打下手的小小少年。
＂姐姐！看來我們得等等了！＂她聳聳肩，眸裡是淡淡漾開的無奈。
＂公子！是你？你可是有一陣冇來了＂大娘老遠便瞧見我，滿臉慈愛的向我招手。
＂姐姐！你們認識？＂她一臉驚訝的凝著我。
＂是公子！我們有過一麵之緣！＂我垂眸糾正道，順便回以大娘一個恬淡笑容，青籮聞言匆匆捂住櫻唇。
＂兩位公子快來坐下！公子可是老身的貴人啊！＂她慈眉善目的婉婉一笑，虛扶著我來到一個木桌旁，對著打下手的小少年徐徐道＂平安！快上兩碗元宵給客人端來！＂
＂知道了！大娘！＂那少年聞言哧哧一笑，珠落銀盤的語調響起。
＂姐姐真有麵子，才見過一麵便能得到如此優待，冇想到今天居然不用排隊，嘿嘿！姐姐可真是人見人愛啊!＂她對我一陣讚不絕口，眸底的傾佩不言而喻。
＂雖然公子我生的英俊，但是青公子也彆一直把我當成女子啊！＂我對著她微微搖頭，這丫頭再這麼叫著非露餡不可。
＂那個！林公子真不好意思，弟弟失言了＂她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大娘你不用顧著我了！快去招呼其他客人吧！＂我流轉眸光，對著慈眉善睞的大娘款款說道。
她清婉的臉頰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便去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正當我和青籮吃的熱鬨，耳畔聽到大娘親切道＂陌公子你來了啊，你的那碗老婦早就準備好了！＂
我驀然抬首，心弦急摧，是他！許久未見的司空陌璃！此刻他依舊一襲素衣，蒼白若雪的麵容，失了血色與芳華的雙唇，可是出塵若雲端仙子的氣質，卻讓他顯得遺世而獨立，他盈袖微微掩麵輕輕咳嗽著，低若夢囈，大娘把他安置到我們旁側的木桌，平安早已端上一碗熱氣嫋娜的元宵，擺放在他麵前。
隔著他如此之近，我感覺四麵縈繞的空氣若待發之箭，擰的急促而驚心，心中若萬千無垠柳絮隨浮風亂飛，莫名心亂如麻，身子微微發顫。
＂姐、哦！不！公子！你怎麼了？＂青籮素手拈起我的廣袖，眸中流轉的急色若千紉溪頭之幽水。
＂冇什麼，湯圓太燙＂我淺勾唇角，牽扯一抹笑意疾疾掩蓋失控的情緒。
＂大娘！今日的元宵為何與往日不同，居然有五色？＂司空陌璃若流殤之水的聲音夾著一絲親切淺淺道。
＂公子有所不知，這五色湯圓，並非老婦如此愚笨之人所能想出來的，您今兒可來的巧，這教老婦五色湯圓之人就坐在你旁邊！＂她美目善睞的凝著我。
司空陌璃聞言轉眸，潭水般的視線潺潺襲來，我匆匆低眉頷首，纖纖十指緊緊攢著袖口，心中有萬般思慮沉浮醞釀。
＂公子！這五色湯圓是您的主意？＂青籮難以置信的捂著嘴。
＂恩恩！無意中發現的！＂我輕描淡寫道，餘光卻輕瞥著旁桌，他不知什麼時候收回了目光，隻淡淡的舀起一個湯圓送入口中，斯文的像是藝術品。
＂哇！公子！你們的衣服一模一樣扼，難道京城裡盛行這種式樣的？我想公子必是喜歡的緊，否則怎會一個人抱著衣服發呆！＂青籮不假思索道，眸光看了看旁桌又看了看我。
我暗暗瞪了她一眼，心裡怨著她＂青籮啊青籮！你還真是口不擇言？＂此刻真的好想找個地洞鑽。
他聞言停止手裡的動作，身子微微一滯，眸光向我淡淡漫來，我緩緩抬眸，不小心迎上了他的目光，觸電似的彆開目光。
＂誒！這不是上次看、、＂青籮還欲繼續說什麼，我即刻捂住她的嘴，暗暗向她使著眼色。
她會意的點點頭，眸中盈滿絲絲歉意，我這才鬆開她。
＂公子每年的今天都會來吃老婦的元宵，這次可是感覺與以往不同？＂大娘慈祥輕笑的看著她。
每年的今天都來？這吃湯圓還需挑日子？那不成他對四月初六情有獨鐘？我不解的撓撓頭。
＂今日這元宵較之往日更勝一籌，不得不說已是將元宵之色香味發揮的淋漓儘致＂他清越的眸子若清流滑過白石，滿臉溫和的凝著大娘，唇角的笑容似昆侖之巔最聖潔的雪蓮。
我的心於一瞬間扶搖至浩渺九天，得到他若錙銖般的讚美，我已覺來之不易。
＂那你得感謝林公子了！自得到林公子指點我這元宵是越做越好！＂大娘滿臉的喜色若簇簇花枝。
＂大娘，真正的功勞是你自己啦！我不過費些口舌而已！＂我聞言立刻擺擺手謙讓。
＂公子不必過謙，若不是公子玲瓏心思，想出如此之妙法，在下也吃不到如此絕妙之元宵＂司空陌離向我拱了拱手，眸底是暈開的肯定，隨即輕咳幾聲。
＂公子，你身子、、＂看著他慘白若雪玉的麵容，忍不住寒暄。
＂嗬嗬！讓公子見笑，老毛病而已！＂他雲淡風輕道，眸底無一絲波瀾驚起。
我的心中卻是萬般滋味醞釀，看著他那病殃似弱柳的樣子，不禁埋怨上天為何給了他一副如此贏弱的身子。
吃完元宵，他起身便向大娘告辭，走過我身側隻匆匆瞥過一眼。
我癡癡凝著他孱弱孤寂的背影，心中閃過複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