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枝一葉總關情

　　約莫一個時辰時間，前方隱隱有絲光亮，似黑夜中引路的星辰。

　　＂姐姐！快到出口了！＂耳畔是姬軒歡呼雀躍的聲音，牽著我的小手微微一緊，薄薄細汗濡濕了我的手掌。

　　＂我們快些！＂於墨色黑暗中穿梭如此之久，我也微微有些乏意，想早些雲破日出、重新吸取地麵純澈靈動之氣，驀然察覺蓮步輕盈似夢，二人疾步似追月般行到那米光暈旁。

　　＂姐姐看我的！＂姬軒衝我淡淡揚眉，眸中流轉著瑩瑩波光，鬆開我的手，舉步行至石壁洞門前，縱身淩空而起，小手自幽黃石壁輕輕一拍，動作似夜空中怒然綻放的黛色曇花，厚厚石門自頭頂轟然洞開，明亮的光線似烈日下粼粼的水光，晃的我們睜不開眼睛，我攤開十指替軒兒擋了擋一方強光，順著拾階而上的青石，我們緩緩離開甬道，地麵隨之合上。

　　眼前的光景卻讓我詫異了一番，慈眉善目的菩提古佛，歲月積澱的塵埃模糊了神君的臉頰，網網蛛絲斜斜促織著，巨大佛像下設著黑木香案，香案上是燃儘的冉冉香灰！似是人際罕至！這裡好生熟悉，我在腦中疾速翻飛著舊時記憶，幡然悟到，這不就是梨花弄三裡地處的一方廟宇嗎！在這裡救過茗兒，第一次入宮在這裡避過雨，往事似淌過的流水一般回溯，竟依稀在昨日，破廟裡演繹的故事何其多也！故地重遊心中竟此番滋味。

　　＂姐姐！你怎麼又發呆！＂軒兒眸底溢滿難解的疑慮，眸光似潺潺流水般靈動，小手微微扯了扯我的裙擺提醒道。

　　＂隻是想不到密道的出口竟在這裡！＂我不假思索道，心中的迷惑似濃霧般徜徉。

　　＂軒兒也想不明白！＂他小手撓了撓腦袋，眸中盈滿疑惑，抬眼癡癡望著我。

　　＂好了啦！想不通就不要想！既然出來了想去哪玩！＂素手摸了摸他麵若美玉的粉頰，輕綻笑顏道。

　　＂以前都是我一人出來！今日有姐姐陪著！不如姐姐做主？＂他流轉著琥珀般璀璨的眸子，抬睫繾綣道。

　　＂好啊！若是不好玩可千萬彆埋怨哦！＂我促狹一笑，調皮的衝他眨著雙眼。

　　＂不會的！宮外哪都好玩！＂他剪水瞳眸釀成一彎新月，滿臉的顧盼雀躍。

　　＂那跟著姐姐吧！＂我拉著他的小手朝著廟宇外半庭含煙芳草奔去。

　　路過梨花弄裡昔日的彆院之時，萬番滋味自心底煮釀，梨木幽香朱門掛著幾縷蛛絲，自剪剪曉風中蕩著秋千，點點孔雀綠斑駁了銅鎖，初妝的玉梨花嫣然莞爾在枝頭，偶有兩三枝小憩在垛牆，蔥蘢楓樹綠意更加盎然，流年迎新辭舊，似是有什麼東西在漸行漸遠。

　　＂姐姐喜歡這院子？＂軒兒啾啾似雲雀的聲音響起，小臉盈滿明媚陽光！

　　＂叫哥哥！我是很喜歡！因為這是哥哥的彆舍！＂我折疊好睹物傷情的心緒，漾起一臉笑意道。

　　＂知道了啦！真是冇想到哥哥住在這麼僻靜的地方！＂他不好意思的吐了吐粉舌，隨即是滿臉詫色。

　　＂是啊！很幽靜！我們走吧！＂我雲淡風輕的陳述著，彆有深意的打量了一下對麵翠翠竹影的庭院。

　　＂不進去看看嗎？＂軒兒眸底塗抹上一層詫異。

　　＂彆忘了咱是偷偷溜出來的！＂我微微嗔了他一眼，邃拉著他緩緩離去！他了然的點頭。

　　我帶著他去往京都青石小烏巷，同他一起吃糖葫蘆、麵人，把小巷上琳琅滿目的小吃各吃了一遍，還在一賣什物飾品的小攤前，給他買了支白玉梨花束發簪子，說是給他及冠時用，玉質粗糙低下了些，不過打磨的樣子卻是不俗，反正不用自己掏銀子！快樂的時光總是如逝水般流淌，夕陽漸漸西沉，我提醒著他回去，欲抄近路從東邊一處林子饒到破廟，攤位的老板立刻阻攔。

　　＂兩位小哥！去不得！去不得啊！＂那擺攤年邁老者褶皺的眼瞼下是失了光輝的瞳仁，伸出雙臂欲攔住我們的去路。

　　＂老先生！為何去不得啊？＂我和軒兒同時一愣，滿臉詫色的凝著這位老者。

　　＂兩位有所不知，樊城最近鼠疫泛濫，百姓遭鼠疫荼毒，死傷慘重，而這東郊林又是京都與樊城的邊界，林內是亂葬崗，死者屍體諸多，恐帶病之鼠會肆虐至此啊！你們千萬不要去！＂老者蒼老如枯泉的眸裡流出淡淡悲憫。

　　＂多謝老先生提醒！如此我們更要去了！＂姬軒拱拱素袖，眸含堅定道。老者惋惜的直直搖頭，目含痛惜的目送我倆。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半晌他驀地淺笑的凝著我。

　　＂傻瓜！姐姐明白，你作為皇室之人身上有自己的責任！體恤百姓我怎麼會怪你！我們暫且打探一下情況吧！切莫讓鼠疫泛濫到京都！＂我輕聲細語道，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他也仰首輕笑，眸中的堅定、釋然讓我突然發覺他已不是那個幼稚的孩子了。

　　＂不過你得聽我的話！＂我凝神正色道。

　　＂好！＂他不假思索答應我，晚霞似百媚千嬌的舞娘，紅酥手低弄著橙絳霓裳，點綴著暮色塗抹的天邊。

　　過長亭短亭，須臾間，曠野遠處的含煙翠林鋪陳在我們眼簾，隱隱有鬼魅般的瘴氣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