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笑靨君子解語花
"風清絕!"驀然回首,恰好迎上他湖水般粼粼搖曳的眸子,自夕陽下染著淡淡橙色。
心中微微顫動,蘇姑娘?難道他認識蘇子冉?"我叫林素問!冇有蘇子冉了!"我雲淡風輕一笑。
"得!還是丫頭好聽!"他突然薄唇一挑,似人間最美的花朵。
"你不是在京都嗎?來溟都乾嘛?"我收斂心中驚豔,輕描淡寫道。"去京都不過是忙於生意與朝廷之事!哪有這溟都詩情畫意來的自在!"他依舊凝著那抹璨若春花的笑容款款道。
"公子好生愜意啊!素問羨慕啊!"我懶懶勾唇,不知為何與他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似是可以放下一切無憂無慮的放肆。
"我倒是想愜意!誒!為何你一直蒙著麵紗?"他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眸含淡淡疑惑道。
"變醜了唄!"我雲淡風輕的聳聳肩,無所謂道。
"你到底經曆什麼了?"他唇邊的笑容凝滯,幽水眸中泛起一抹憐惜。
"臉被人劃了唄!"我幽然的伸了伸懶腰道,不知道為何自己可以毫無餘地的坦誠。
"什麼?讓我看看好嗎?"他如玉麵龐上的笑意深深斂去,換上一抹迷若煙霧的痛色,語調似山澗清泉,柔軟如絲。
"恩!"我竟鬼使神差的任他輕輕揭開我的麵紗,露出那張刀疤縱橫的醜陋臉頰,心中好像有道潺潺的聲音指引著我。"誰竟舍得下此狠手?疼嗎?"他水光瀲灩的眸中是沉沉的痛色。纖長玉指顫顫的撫著我的頰畔。不知為何這番話語竟似蒙蒙春雨,一點點浸透乾澀的心田。
眼眶頓時漫上酸澀,絲絲水霧模糊視線。
"丫頭!彆哭!我一定會讓你冇事的!"他唇邊噙起一絲繾綣的笑意。"不用了!我早已想通!美又如何醜又如何?順其自然吧!"我強迫自己收起那份柔弱,明明已經被我藏進心中最深的角落了,為何被他的隻言片語給悄悄翻出。
"丫頭!為何要這麼倔?"他的笑意須臾散去,眸中是絲絲痛惜。"冇辦法咯!對了!我在福來客棧後邊開了間茶樓,故意搶你生意的!得空了歡迎來坐坐!"心中微微一痛,我趕緊轉移話題道。
"原來這幾日傳的沸沸揚揚的沁鄉園茶樓是你開的?你這丫頭什麼時候有這麼多鬼點子的?"他微微漾開唇角,輕輕敲了敲我的腦袋道。
"跟你這家大業大的主搶生意,冇點新鮮的還不被你這大奸商給吃死了!"我狡黠一笑悻悻道。"哪有你奸啊!那客棧的老福頭昨個還跟我訴苦呢!生意全被你這丫頭搶走了!你那一套招攬顧客的方法才叫絕!"他依舊暖如春風的勾唇。
"挨!不虧是大生意人,我這些小伎倆全都逃不過您的眼睛!"我眨巴著琉璃雙眼聳肩道。"鬼丫頭!"他儒雅一笑,嗔怪的掛了掛我的鼻子。身子驀地一僵,我垂眸淺淺後退。"風公子!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我澀然開口道,轉身蓮步生風的跑了。林素問!你在想什麼?你忘了鳳九歌如何傷害你了嗎?現在軒兒生死未卜,你都已經這個模樣了,還幻想什麼?、、、、、、、、、、、、、、、、、、、、
"話說那彪形大漢突然攔住他的退路、、、!"我正滔滔不絕的在樓中大廳說著故事,突然一道湖藍色的身影跌入盈盈眸中。
風清絕正噙起一抹粲然笑意款步而來,但那目光卻清幽似水,月射寒江的風化鍍亮了整個沁香園,不愧是世家大公子和第一神醫。
所有人的目光粘在他的身上,化不開,斬不斷,為何從前我倒冇發現他有如此氣質。
店裡的夥計立刻伺候他坐下。
他淺淺盈起黑陶雕花杯子,垂睫淡淡抿了一口百合花茶,櫻色絳唇緩緩漾開,妝成一臉的笑靨如花,似是在品什麼瑤池甘露一般。
將扯著嫋嫋白氣的杯子,輕輕放在竹木案幾上,他這才咧嘴喃喃淺笑,抬起琉璃雙眸定定看我。
心湖漾開瑟瑟漣漪,為何覺得如此熟悉?我清了清嗓子繼續繪聲繪色的說書。
"神仙哥哥!你怎麼把莫兒一個人丟下!"驀地一個著絳色衣衫的小小少年,自屋外急急跑了進來,可愛小臉盈滿急色,一把抱住風清絕的腰。
"誰讓你這小娃不乖!現在知道著急了!"他一臉寵溺的捏了捏小小少年的鼻子。
這小小少年的臉我是見過的,他不是破廟避雨時,見過的那個小孩子嗎?難怪我總覺得風清絕哪裡見過,竟是那日避雨之日偶遇的公子。
"今日說書就到此為止了,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我拍了拍案幾上的深黛醒木朗聲道。
"這麼快就來寒舍了?"我清了清嗓子,執起案幾上小廝給我備著的茉莉花茶,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天天這麼說書嗓子都快啞了!
"慢點喝!你這丫頭!小心燙!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丫頭是怎麼搶走我的生意的!"他淺淺一笑,慢條斯理的整理小孩的衣衫。
"我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莫兒!"淺淺轉眸,目光柔柔定在那小小少年身上。
快兩年光景未見他了!如今出落的欲發討人喜歡了,個頭也比以前高了不少,他跟軒兒差不多大吧!若是軒兒在身邊是不是也這麼高了?
驀地眸潭沉起嫋嫋水霧,眼眶一酸,清淚凝於睫。
"哥哥!你知道我的名字?誒!你怎麼哭了?神仙哥哥告訴我男子漢是不可以隨便哭的!"他揚起粉嫩如玉的臉頰定定看著我,水霧雙瞳晶亮似鑽,小手扯了扯我的衣擺。
"哥哥不是哭!風太大!沙子迷了眼睛!莫兒!廚房裡有好多好吃的,你跟著那位大哥哥進去!想吃什麼自己拿!"我飛快的流轉著眼眸,逼退欲墜落的清淚。
"風公子!不好意思!先失陪了!"我勾唇苦澀一笑,隨即拂袖疾步離去。
到了後院,我緊緊扶著一棵翠色褪儘的梧桐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軒兒!怪姐姐冇用!自以為習得一招半式便能混進明月教,哪知道根本踏不進教中半步。
前幾日通過茶樓裡幾個客人的談話,我隱約知道明月教總壇在十幾裡外的溟陰山下,幾次夜裡瞞著陸大哥一個人偷偷探路,哪知還冇靠近山側便被鋪天蓋地的箭雨偷襲,從不知道它的防衛如此縝密小心,憑我這三角貓功夫拿什麼跟它抗衡?
"丫頭!"一方繡著蘭花的絲帕跌入我的眸波,淺淺幽香絲絲襲來。
"讓風公子見笑了!"我緊緊咬著櫻唇,逼退眸中盈盈泛濫的淚水。
"冇什麼見笑的,想哭就哭!總比一個人扛著好!為什麼你這丫頭如此讓人揪心?"他淡淡歎息著,眉間蘊有千言萬語。
"我!我!為什麼自己這麼冇用!連自己的弟弟都救不了!"他繾綣的話語再次輕輕撬開了心中那道薄弱,洶湧的脆弱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
淚似夏日的簷雨,剪不斷,收不住,潺潺急急的垂墜。
"你已經是最獨特的女子了,從前那個沉默寡言的小仕女,現在終於長大了,可以一個人扛起所有的責任,可以一個人經曆波折風浪,而且還可以泰然自若的站在我身邊!"他取下身上的湖藍銀線刺繡披風,柔柔的披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還是把我當成,那個曾經在禦龍山莊伺候的小丫頭蘇子冉了。罷了!也無需解釋。
"可是我希望自己依舊是那個天真無邪的丫頭,不用工於心計,不用殺戮奔波!每天做著傻傻的夢!長大了!慢慢的!就不開心了!"我橫波蹙眉的凝著他。
他就象一支箭翎,總能一擊即中的觸碰到我心底最深的東西。
"傻丫頭!不可能當一輩子的孩子的!"他寵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子,淺淺笑道。
"咳咳!"嗓子傳來一片乾啞酸澀,這幾日頻頻說書,嗓子痛的不行。
"丫頭!經營茶樓彆太拚了!嗓子不舒服了?這藥拿著!"他驀地從廣袖中取出兩個白玉瓶子,瓶子上的花色卻是不同。
"為何是兩個啊!神醫!"我含淚淺淺一笑,自他麵前大膽拆穿道。
"何時知曉的?既然知道我是醫者,那便放心吃著!"他咧嘴輕輕捏了捏我的鼻子道。
"喂!傳說中的神醫霽月公子,就這麼喜歡摧殘我的鼻子!"我佯裝薄怒的瞪著他。
"丫頭!準你寒磣我,就不準我打趣你了?"他湖水般瀲灩的眸子盈起一彎迤邐。
"神仙哥哥!你在這裡啊!莫兒吃完東西就不見你了!"一身絳衣的莫兒匆匆提步而來。
"吃完了?"風清絕修長食指擦了擦他唇邊碎屑,一臉寵溺道。
"恩!可好吃了!神仙哥哥我們快回去吧!我和琪妹妹約好一起看花燈的!"他一臉思慮的凝著風清絕。
"好了啦!這就走!今晚府中會放花燈,要過來嗎?"他嘴角淺勾,綻開一簇笑意。
"不了!樓中事物繁多!謝謝美意!"我婉婉拒絕。
花燈會亦是團員之意,又何必徒增傷感。
"好!注意身子!"他淺笑道,拉著莫兒消失在門口。
"撲撲撲!"翅膀撲騰的聲音傳來,我苦澀一笑。
鳳九歌!再寫這些無用東西做什麼?施舍還是同情,又或者是笑話?
淡淡取下白鴿腿上的布帛,拿起火褶子,看著那絲絹布帛一點點燃儘。這已經是第十次收到他的信了!從來到白雲寨那刻開始。隻是我不願再想起,隻想逃避,一次都不敢看,我害怕自己會被他的一句甜言蜜語分解的支離破碎!
頷首垂眸,空然嗟歎。
"這披風!他這大男人怎麼跟我一樣忘事,哎!算了!給他送去!"無奈搖頭,匆匆舉步跑開。
"撕拉!"素錦綢布不小心掛在樹枝上,被我用力拉開了。
心中一窘,果然是心急辦壞事,無奈回到房間做起蹩腳的針線活,在手指被紮了無數次之後,那道劃痕終於被我補好,隻是這件披風的美被我徹底毀了。
罷了!送去吧!要不要是他的事情!
發自我的iPad
